第42章 愛我的男友(修)
既然已經決定要在一起,那傅教授就會給予池照百分之百的信任,未來路有很多不确定的東西,但只要兩個人的心連在一起,便沒有什麽好懼怕的。
第二天一早池照是自己去的機場,他沒讓傅南岸送,怕自己舍不得,飛行的途中飛機因為氣流的沖擊而上下起伏,池照的心卻一直是安穩的。
去新學校報道,見導師,選宿舍,池照每一步都進行得井井有條,池照的室友是個金發碧眼的英國小哥,和池照是同一個學校,外國人說話向來直白,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室友就手舞足蹈地誇獎了池照一番,誇他長得帥,還誇他做飯的手藝好,剛開始的幾天池照吃不慣學校的飯菜,偶爾在寝室裏加個餐,其實就是最簡單的西紅柿雞蛋面或者清炒時蔬,每次室友路過的時候總會滿臉興奮,毫不吝啬地贊美。
“哇,這是什麽東西!聞起來好香!”
“這個也好香!你是上帝派來拯救我們的嗎?”
誇得池照都有點不好意思了,便也會笑着跟他說:“其實就是中國的一些日常菜,你喜歡的話就也來吃一點吧。”
“那必須喜歡!”室友非常給面子地給池照豎着大拇指,贊美着,把湯都喝得一幹二淨。
海外的生活與國內相比迥乎不同,文化的差異和學習的壓力偶爾會壓得池照有些疲憊,但池照從未害怕過,他一直在以積極的态度面對。
異地戀的日子很難,隔着手機距離感會增加而親昵感會減弱,時空上的隔閡會讓倆人的生活節奏慢慢拉開距離,分明一個擁抱就能解決的問題卻需要花費大段的文字去解釋去揣摩猜測。
這确實很難,因為時差池照常不得不淩晨起床給傅南岸打電話,但池照依舊甘之如饴,每次和傅南岸聊天時他都是笑着的。
“教授你想我了嗎?”
這是池照每次打電話時都會說的開場白。
“想了。”傅南岸說。
池照問他:“有多想?”
傅南岸笑了:“一直在想你。”
小情侶之間的情話總是沒羞沒臊的,其實也不圖什麽,看不見摸不着也只能靠嘴上說說過過瘾了,晚上回寝之後池照抱着手機跟傅南岸聊天,語氣輕快表情豐富,室友有點好奇地湊了過來:“池,你在和誰聊?”
池照所在的國家同性婚姻是合法的,他便沒有隐瞞,很大方地承認說:“男朋友。”
倆人說的是英語,小哥不會說中文,“boyfriend”這個詞出口的時候小哥愣了一下,又确認了一遍:“boyfriend?”
池照笑了一下,直接換了個新學到的很浪漫的說法:“He is the apple of my eye. ”
Boyfriend一詞在英文中的指代并不明确,還有普通男性朋友的意思,池照的話來源于他之前在書上看到的比喻,稍有些煽情,池照卻很喜歡。
話說出口時候電話這邊的傅南岸笑了一下,他重複了一遍池照的話,他的英音很标準,飽滿的尾音像是小鈎子在搔撓着心尖,池照的心是酥麻的。
“我說得不對嗎?”池照臉上有點紅了,語氣卻還是含着笑意的。
“對。”傅南岸也笑了一下,然後很鄭重地重複了一遍池照的話:“You are the apple of my eye. ”
旖旎的語氣讓空氣都暧昧起來,池照滿臉笑意地和傅南岸聊着天,也就沒有注意到室友臉上那一閃而過的表情。
剛分別的日子每一天都覺得難捱,後來慢慢的兩人也逐漸摸索出了一套新的相處模式。他們的工作都很忙,于是就學會了見縫插針地聊天,他們每天都會通電話,分享生活中的點滴。
都說異地戀容易出現問題,一晃兩個月過去,池照與傅南岸隔着千百萬公裏,心卻依舊緊緊地貼在一起,這很難得又像是必然,兩人本就是深情的人,相愛的人不懼怕時空上的距離。
真摯的感情永遠不害怕挑戰,但你要說完全沒有波瀾也不可能,在池照留學的這半年裏還真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件——池照的英國室友突然和他表白了。
池照的室友名叫Mike,是同學院裏學藝術的,個子不高但性格開朗,很喜歡講英式冷笑話。他比池照小了半歲,池照一直是把他當弟弟看的,根本沒想到他會跟自己表白。
那是入秋之後的事,後來池照仔細琢磨時才發現似乎有跡可循,自打知道池照喜歡同性之後Mike總喜歡變着法子出現在池照面前,打聽他和傅南岸的事兒。
當時池照根本沒當回事,他眼裏只有傅南岸一個人哪會再注意到其他,他只當Mike對他的感情經歷感興趣,他從來沒在Mike面前隐瞞過自己有男朋友的事實,他每次都說:“我很喜歡我的男朋友。”
但就是這樣毫不隐瞞的态度,Mike卻還是和池照告白了,那天下了點小雨,Mike在寝室樓下用蠟燭擺成了一個心,很多樓裏的同學都出來圍觀,Mike捧了一大束玫瑰走到池照面前:“池,我喜歡你,我可以追求你嗎?”
池照剛從實驗室回來,身上還穿着白大褂沒來得及脫,看到Mike捧着花朝他走來的時候他整個人都是懵的:“你要追我?可是我有男朋友了啊!”
“我知道。”Mike說着就要把花往池照的手裏塞,“我知道你有男朋友,但是我可以等你。”
……這确實有些讓人無法理解了。
或許是文化的差異也或許是其他,Mike一點兒都不介意池照有男朋友這回事,他說要和傅南岸公平競争,他似乎篤定了池照會和傅南岸分手,池照無法理解,一再向他解釋:“我和我男朋友感情很好,我沒有要和他分手的打算。”
Mike卻依舊堅持:“我可以等你,我是真的喜歡你。”
話說到這裏其實就沒什麽要聊下去的必要了,池照無法左右Mike的想法,但他确确實實對Mike沒有意思,他的心裏早被傅南岸占據了哪可能容得下其他人,池照沒接Mike的花。
之後池照幹脆利落地向學校申請換了寝室,再和Mike一個寝室顯然不方便,池照不想也不願意,他想慢慢讓Mike冷靜下來,卻沒想到Mike依舊窮追不舍。
十月中旬是本地的雨季,這天實驗室難得沒什麽事兒,池照八點多就換衣出來了,霧蒙蒙的雨把天幕染成灰色,池照着急走,站在屋檐下等着雨小下來,順便撥通了傅南岸的電話。
往常池照晚上回去時剛好是傅南岸的上班時間,倆人只能簡單地語音兩句,今天池照出來的早些,正趕上國內的午休時間,于是池照終于能和傅南岸多說兩句。
“教授,”池照笑着問傅南岸,“吃過飯了嗎?”
“剛吃過。”傅南岸說,“吃的二餐的紅燒排骨,我記得你之前說很喜歡。”
其實就是很日常的對話,但兩人都覺得喜歡,和在意的人聊天每一句都是開心的,并不一定要說些什麽重要的事,就這麽平平淡淡的日常就能讓人安心。
雨地上噼裏啪啦作響, 豎起的玻璃門把風雨都隔絕,外面狂風大作暴雨延綿,池照站在實驗樓的大廳裏和傅南岸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冷風順着玻璃門的縫隙吹來,卻絲毫不讓人覺得寒冷。
倆人就這麽聊了很久,外面的雨終于小了,池照撐起傘打算往外面走,卻突然在雨中看到了Mike的身影。
“池!這裏!”
Mike一眼就看到了池照,他就是為他來的。剛才那會兒雨很大,Mike的衣服都濕透了,黏糊糊的衣服在身上,他卻好像沒感覺到一樣,熱情地朝池照招手,“下大雨了,我送你回去吧!”
池照的眉頭擰了起來:“你怎麽來了?”
Mike說:“我來接你啊!”
“我不需要你來接我。”池照沒有理會他熱情語氣,在距離他兩米的地方停了下來,“我沒有叫你。”
平心而論,池照知道那種求而不得的感覺有多難受,但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他不能給予Mike回應,不能也不想,他是真的不喜歡他。
“別在我這裏浪費時間了,不值得也沒必要,愛應該是雙向的才有意思,更何況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池照說得很誠懇,他說:“我很愛我的男朋友。”
一直到這裏池照還都是冷靜的,喜歡本身并沒有什麽對錯之分,它是一種值得尊重的感情,池照拒絕了Mike,卻不會對Mike有什麽厭惡的情緒。
卻沒想到Mike向前了兩步,驀地抓住了他的手——
“你男朋友到底有什麽好?你為什麽不能考慮一下我?”或許是被拒絕了太多次也或許是因為其他,池照的語氣太冷了,Mike的情緒被激了起來,雨嘩啦一下又下大了,Mike緊緊地抓着池照的手,“是,你很愛你的男朋友,你每次都這麽說,可你那男朋友有什麽好的?你們隔了這麽遠,他連雨天給你送傘都做不到!”
“Mike!”池照厲聲呵斥着,Mike的話卻還在一句句往外冒:“我都知道!我什麽都知道!你男朋友根本配不上你,我見過你們聊天,他就是個瞎子!一個瞎子有什麽好喜歡的?!”
“Mike! 夠了!”池照的語氣徹底冷了下來。
話說到這裏池照是真的生氣了,他是沒隐瞞過傅南岸的眼睛狀況,但他沒想到Mike會以此來攻擊傅南岸。Mike的話還在一句句往外冒,越說越難聽。池照直接打斷了他,甩開了他的手:“這樣就沒意思了。”
或許人在求愛時可能會一時沖動口不擇言,但池照确實不能接受這樣的話。 池照是真的生氣了,他使了十成的力氣,Mike踉跄着退後了兩步,但池照沒有管他。
池照說完轉身就要走,Mike後知後覺自己說錯話了,趕忙追着想要拉他的衣服,池照擰着眉頭:“放手。”
“池……”Mike小聲地祈求,“你別這樣,我知道錯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說錯話了……你告訴我他有哪裏好的,我都可以去學,我會比他做的好的……”
“你确實說錯了。”池照說,“愛人不只是撐傘也不是簡單的陪伴,你不知道我們之間發生過什麽,你再怎麽學都變不成他,你不是他。我愛的就是他這個人,連帶他的眼睛一起愛着。”
池照待人向來是好脾氣的,但他絕非什麽軟柿子,之前沒拒絕Mike拒絕得那麽徹底是因為他知道那種感覺有多難受,他不願意用刻薄的語言中傷也不願意才去強硬的手段逼迫,但Mike的話确實是戳到了他的軟肋,他不會再留有情面。
“我之前沒有跟你說過狠話是因為我尊重你,但我的尊重不代表你可以無下限地靠近我。但喜歡是一個人的事,我已經明确表示過不喜歡你了,你再來糾纏就是不知趣了。”
“這不是執着只是自我感動,你根本不知道我和男朋友之間發生了什麽,不顧我的意願要讓我們分手,你口口聲聲說喜歡我,卻還在中傷我的愛人,喜歡不應該是占有也不應該是逼迫——就像我愛我的男朋友,我只希望他快樂。”
池照說完就走了,轉身走得飛快。
Mike從未想過池照會說這樣的話,在他這裏池照永遠都是溫柔而愛笑的,他有些慌了,張手想要去抓池照的手,可池照的話就像是魔咒萦繞在他的耳邊,讓他無法靜下心來思考。
“池……”
他徒勞地叫着,突然意識到自己錯得是那麽徹底,但确實已經晚了,池照看都沒看他一眼,撐着傘徑直走了。
池照是真的生氣了,雨打在傘上發出噼啪的聲響,池照撐着傘快步走着,他的腳步越來越快,又猛地停了下來,他突然想起了什麽——他剛剛好像沒挂電話!
池照懵了一下,他趕忙低頭看向握在手裏的手機,手機果然是亮着的,上面“正在通話中”幾個大字格外顯眼。
他還有點不敢确定,猶豫着叫了聲:“……教授?”
兩秒之後,傅南岸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嗯,我在。”
低沉的聲音隔着聽筒依舊清晰,池照腦袋嗡了一聲。
拒絕Mike時是幹脆利落的,池照卻沒想到會被傅南岸聽到。他沒和傅南岸提過mike的事兒,怕他擔心也覺得沒必要,這會兒被他聽見了,池照只覺得心跳都要停跳了。
Mike給他表白就算了,池照不怕這個,但偏偏是今天,Mike那麽說傅南岸的眼睛還被傅南岸聽到了,池照實在是沒法接受。
池照最怕的就是別人說傅南岸的眼睛,他知道傅教授有多不容易,他不願意別人拿這個來刺傅南岸,偏偏現在怕什麽來什麽,他的語氣一下子就慌了,他怕傅南岸會多想:“教授您別理那個人,他就是胡說的!我從來沒覺得你和我有什麽不合适的,我、我……”
池照着急得有些語無倫次了,傅南岸柔聲叫了聲:“池照。”
“沒關系。”他說,“我不介意這個。”
他又說:“其實我很高興你會和Mike說那些。”
傅南岸的語氣是溫和的,把池照一顆緊皺着的心一點點撫平,他确實聽到了Mike說的那些傷人的話,但他卻不是會被一兩句話就惡意中傷的人,眼疾給了傅南岸太多的痛苦也給予他一顆強大的心髒,更何況他現在碰到了一個很可愛的愛人,會幫他辯駁,會奮力地想要幫他證明。
“我很高興你會和Mike說的那些話,”傅南岸說,“我的眼睛情況我知道,但我不知道你會那麽替我辯駁,我确實害怕過‘看不見’會影響你我的關系,但是我沒想過——”
“‘我很愛我的男朋友,連帶着他的眼睛一起喜歡’?”
傅南岸半調侃似的模仿了一下池照的語氣,池照的臉一下子就紅了,他還不服輸,別別扭扭地說:“我、我也沒說錯啊!”
“嗯,沒說錯,”傅南岸笑着說,“我只是很開心,現在又多了一個人知道你愛我了。”
他說:“因為我也愛你。”
……這也太讓人害羞了。
傅教授那确實是溫和而強大的,不僅如此還很會撩人,池照根本沒想到話題會歪到這個放下,倆人又聊了一會兒,池照的耳朵尖都是紅的,他還不放心,臨挂電話時又問句:“教授您真的不介意嗎,他說得那些話……”
“放心。”傅南岸的語氣是含着笑意的,“我好歹也算是經歷過那麽多了,還不至于因為幾句話就想不開。”
他頓了片刻,又說:“而且我還有個這麽愛我的男朋友,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