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三張桌子很快就坐滿了人,楚纖把零散進來的客人安排到長桌上,針對不同客人推薦不同的菜式。
他一般從衣着和談吐分辨客人,像年節的日子裏,百姓大多都會穿新做的衣服,單從衣着來看還是不易看出一個人的底子,但他針線功夫好,素愛縫制些東西,因此布料好壞衣服款式一眼就能有個評判,在富月齋時他又接觸過不少達官顯貴,結合着客人的談吐,那便很容易推薦菜品了。
像是幾個一道的客人,又出得起銀錢的,纖哥兒推薦的便是單獨的小炒和大菜,若是獨個兒簡樸的客人,他推薦的便是蓋飯,像番茄炒蛋,木耳肉絲,炖豆腐,宮保雞丁什麽的,好些名字他自己都覺得稀奇古怪,也不知鄭江停是怎麽想出來的。
他看人準,再者也少不了生的好看的優勢,客人很買賬,多數都聽他的推薦點菜,而菜上來後也确實沒有讓人失望,稀罕獨特,味道又好,在櫃臺結賬時客人的誇贊聲絡繹不絕。
剛開始時他心裏還默念着收了多少錢,十五文二十文,五十文,六十文,後頭結賬的客人一多,這兒吆喝,那處吆喝,進來的客人又尋位置點菜,他忙的腳不離地,收到的銀子點過數目後只能匆匆放進錢櫃裏,全然沒了心思去記。
下午些時候,冰糖葫蘆和幹果都給送完了,後頭來的客人聽說沒有了免費東西送,有的到了門口也都折了回去,生意多多少少受了些影響,已經不如中午時火爆,人少了以後三人倒是還稍稍松散了一些。
約莫辰時,正是晚間酒樓飯館兒生意旺的時辰,他們食鋪準備的食材卻已經賣光了,鄭江停只得提前打烊,聞聲來的晚的客人沒有吃到東西還頗為惋惜。
鄒筠打掃桌椅板凳,清理着殘局,累了一天腰都快直不起了,晚間的客人沒接到而錯失了生意,她還是十分的心疼。
鄭江停去把打烊牌挂在了門板上,輕松的拍了拍手,不知覺間就忙碌了一日,這當兒小販收了攤子,街道又寬了,小娃娃圈成一團在街中玩樂,嬉笑成一片。
“今日你們可吃到街尾小飯館兒的糖葫蘆?”
“我吃到了,我吃到了!俺娘特地去給我買的,小飯館兒的糖葫蘆可好吃了,比尋常的糖葫蘆都要甜,有黃的還有紅的,還不用吐核兒咧!”
鄭江停遠遠聽見孩子們清脆的笑聲,笑了笑,聖女果做的糖葫蘆果然很讨小孩子的喜歡。
明兒飯館兒裏就不做贈送活動了,聖女果幹倒是沒什麽,烤幹就成,但是糖葫蘆還得花錢滿糖做,成本可不低,白送的事兒讨個新鮮還成,長久下去可幹不成。但若是這些孩子當真喜歡,市場前景不錯的話,抽空他還能做些,到時候也能小賺一點。
“鄭哥在看什麽?”
纖哥兒幫着鄒筠把鋪子收拾了幹淨,瞧着鄭江停杵在門口發呆。
“無事兒。”鄭江停沖纖哥兒笑了笑:“今兒可累着了?”
楚纖斂眉輕笑了一聲,一邊朝櫃臺前去,一邊道:“說不累反倒是不真切了,嗓子都快說啞了。”
鄒筠附和:“得虧纖哥兒招呼着客人,我手忙腳亂的險些上錯了菜。”
廚竈就安置在鋪子裏,那麽大的一點兒地,鄭江停一擡頭就能瞧見纖哥兒招呼客人,想不看見他的表現都難,小哥兒能言善辯,一點也不手生,今兒開業能這麽順利,纖哥兒當真是功不可沒了。
“纖哥兒聰慧,是做生意的料子。”
楚纖卻沒把他的話放進心裏,會做生意來作甚,總歸是要嫁人的,他可對生意場上的事兒不太有心,不過是鄭江停的肯定,倒是要比尋常人的誇獎要中聽許多。
他打開櫃臺放錢的抽屜,将今日賺到的錢盡數拿了出來,三人關了門在桌子前清算今日賺的錢。
“我數了數,今兒一共進賬五錢四十文。”楚纖把銅板兒盡數推到了鄭江停跟前,一堆銅錢散開,鋪了小半張桌子,一眼過去還挺震撼。
鄒筠光忙活着,錢都沒有過她的手,竟不知短短一日就賺了這麽多錢:“真有這麽多,這可都比我在主家做一個月的工還多了!”
她心裏突突直跳,一時間都忘了酸痛的腰板兒。
鄭江停倒是鎮定的多:“今天開業咱們送了不少幹果糖葫蘆出去,客人才來的多,光是免費送出去的東西都将近一錢銀子了,除去米糧蔬菜肉的成本,所剩也不多了,且還不敢算置辦鍋碗瓢盆以及租用鋪子的錢。”
鄒筠和楚纖聞言,恢複了些理智,喜悅之情也随之減弱了不少。鄭江停也不想打擊兩人的情緒,轉而又道:“不過到底是開了個好頭,開業客人來的多,轉頭宣傳的人就多了,到時候回頭客加上新客又是一大波客人。”再接再厲下去,賺的肯定會比以前要多,至于能多多少,就要看怎麽奔了。
鄒筠笑的溫和,開鋪子沒那麽容易,若是真一日就賺足了錢,那恐怕人人都争搶着開鋪子了,時下她也很滿足:“總歸一家人在一起做事兒就是好的,咱也不求大富大貴,只要日子能好起來,娘就心滿意足了。”
鄭江停應了一聲,日子慢慢悠悠,和和美美是最好的:“好了,今兒也累了,夜飯想吃點什麽,就在鋪子裏吃了再回去吧,我去做。”
飯館兒菜單上的菜家裏人都已經嘗過,各自都有喜愛的,但是今兒着實累着了,反倒是對吃的沒有太多講究,索性看廚房還剩下什麽,就将就着吃了。
晚飯後鄭江停還得拾掇飯館兒,另外再去肉市把明兒需要的肉給定下,今兒開業的消耗量大抵給了他一個參照,也不用盲買食材了,至于蔬菜一類的,還得明兒起早去買,如此才能挑到最新鮮實惠的。
鄒筠想着先回去燒了熱水洗漱,也省的鄭江停回去再忙碌,于是同着纖哥兒,兩人先行結伴回去。
鄭江停忙完時,天色已呈青灰,回去一路上都是關門打烊聲,溫黃的燈籠光從身邊亮起,他偏頭瞧見是家果糖店,掌櫃的挂起新年的照路燈籠,已經準備打烊了,他望了眼鋪子,忽的想起了什麽。
“掌櫃的,稍等。”
“喲,客觀想買點什麽?可還是要些白糖?”
鄭江停做糖葫蘆的白糖就是在這家鋪子裏買的,掌櫃的眼力好,竟還記得他。
不過今兒他可不是來買白糖的:“可有蜂蜜?給我拿一點。”
“有,有!上好的野蜂蜜,前不久獵戶才送來的,一罐子四十文。”
鄭江停打開一只手就能蓋住的罐兒,一股子香甜的蜂蜜味兒卷進鼻腔裏,聞着真不錯,價格卻也是真的貴。
他沖店掌櫃打趣:“貨真價實的蜜罐兒啊。”
“可不是,去年收到的蜂蜜不多,鋪子裏也沒多少存貨。”
“得嘞,包起來吧。”
鄭江停果斷付了錢後,出門天已經黑了,不過過年裏街道上的燈籠都亮着,倒是不用摸黑走路。
到了青梧巷,他沒急着回去,而是先扣響了纖哥兒的院門。
好一會兒後,他才聽着熟悉的咳嗽聲,院門嘎吱一聲打開,裏頭探出個頭來,随之而來的還有一陣淡淡的香味兒,不似他以前聞到的脂粉味兒,也不是纖哥兒身上常帶着的草藥味兒,更接近于一種剛剛沐浴後的清爽香味。
他下意識擡起頭,少年墨發披散雙肩,發梢還帶着些未幹的水汽,一件寬大的披風裹着瘦弱的軀體,隐隐能看見纖白不染的亵衣。
“你……”鄭江停後頭的話沒有問出來,只覺得大晚上的風吹過,不冷反而還有些熱,他凸起的喉結不動聲色的滑動,別開目光,微微側過軀體,迅速将手裏的蜜罐兒遞過去:“拿着。”
楚纖雙手接住塞來的蜜罐兒,披風往後滑了些,他連忙扯住披風,殊不知鄭江停在風口已經站得難耐。
“蜂蜜?”
“沖着熱水喝,可以護着嗓子。”鄭江停匆忙道:“以後喝了藥,也能喝一些,解解苦味……果糖鋪的掌櫃說的。”
楚纖嘴角上翹,抱着蜜罐兒貼在胸口,垂眉乖巧的點了點頭,随口一句話竟然就被人給記在了心裏,還沒喝着蜂蜜,蜜汁卻像是先流進了心口,甜絲絲的。
“好。”
鄭江停應了一聲,轉頭就要回去,方走兩步,他又頓了頓,忍不住扭頭回去:“那個……”
楚纖偏頭:“還有事?”
“以後晚上別穿那麽單薄出來開門。”
楚纖聞言低頭看了看自己,渾身上下也未曾露出一塊兒皮膚來,連腳踝都遮擋的嚴嚴實實,何來單薄一說,他若有所思,神色疑惑的看向鄭江停。
鄭江停被看的像是腳底板起了火,一把就燒到了發虛的心:“你趕緊回屋吧,外頭冷,我也先回去了。”
言罷,他幾大步鑽進了自家院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