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鄭江停心裏惦記着事兒,次日起了個早,推開門,外頭的天還有些灰蒙蒙的,院門的門闩卻已經打開過了,他徐步過去拉開院門,巷子裏黑黝黝的一片,偶有開門的聲響,在深巷裏格外幽深綿長。
原以為自己起的夠早了,沒成想早已有人先在他之前出了門,想必鄒筠這會兒也都快到主家了。他倒是也不急着出門,這時辰恐怕好些店鋪都在準備着開門,沒有這麽早去找差事兒的。
回到屋裏,照着昨兒夜裏的想法,他本打算煮碗面,結果家裏壓根兒沒有面粉,想法落空,只能草草吃點。
一番整理拾掇,轉眼就到了辰時,出了巷子,這時辰街上已經熱鬧起來了。
纖哥兒所說的富月齋在東街,是缙城最為繁華的一帶,整條街上戲耍玩兒樂的最為多,左岸一帶靠着河,茶樓酒肆臨河而建,春看江水冬看雪,最是閑樂風雅的好地勢,而右邊未曾靠河,位置稍微次些,多是些金銀首飾店鋪,绫羅綢緞布莊,總而言之,吃穿貴的好的都在這條街了。
東街盡頭往北邊去一些,一排垂柳後頭是大宅邸,大都是巨商達官顯貴,缙城有名有姓的大戶人家都愛往那一片擠。
鄭江停依稀可見着巍峨的宅邸大門,最小的一處宅子都有青梧街十餘戶人家那般大,真真是富人區了。
他收回目光,在東街中段尋到了富月齋的招牌,燙金大字,層疊小樓,是處既能吃飯又能喝茶的好地兒。
時下不是飯點,稀稀拉拉進出的客人都是進去喝茶聽曲兒的,鄭江停仰頭看了幾眼招牌,随着客人便往裏走。
“诶,诶,幹什麽的你?”
方才踏進門,鄭江停便被一名小眼兒夥計給攔了下來。
“聽說富月齋招廚子,我是來應招的。”
聞言,夥計上下打量:“你這模樣哪裏像是個廚子,可別是來招搖撞騙的。以前是在哪處酒樓當差事兒的?”
鄭江停眉心一擰,禮貌卻不算客氣的反問:“小兄弟可是富月齋的管事?”
夥計被噎了一遭,梗着脖子道:“問你什麽答什麽便是,怎麽那麽多話來說?”
“小兄弟既不是管事做不了主,我說再多又有和意義?”
“诶,我看你這人存心是來鬧事兒的吧!”夥計見是塊硬骨頭,沒有占到言語上的便宜心頭不快,挽起袖子作勢想要趕人:“你當富月齋也是你這種滿臉窮酸相的人能來攪和的?”
“小八!”
身後忽然響起的清冷聲音打斷了火氣漸盛的局勢,夥計回頭,竟立馬收了方才的氣焰,客客氣氣的喊了一聲:“雲容公子。”
鄭江停擡頭,瞧着個懷抱琵琶,面覆紗巾的人往這邊走來。
雖然眼前之人描眉弄裝,又換了身鮮亮的衣衫,鄭江停看到那雙丹鳳眼時,還是一下認出了是纖哥兒。
楚纖溫聲招呼:“鄭大哥過來了?”
“剛到。”
楚纖颔首,轉而又對夥計道:“後廚才走了人,這是我同管事引薦的廚子,還請幫忙照料一二。”
盡管語氣冷淡,夥計還是笑眯眯應承道:“竟不知是雲容公子引薦的人,難怪瞧着才高八鬥。有公子一聲交待,小八一定替公子好好招呼着,這就引着這位兄弟去找管事。”
楚纖眉心微動,又看向鄭江停:“鄭大哥,還有客人在等,我便不能引你前去了,得先去樓上了,如若有事,再喚我一聲。”
鄭江停沒想到又麻煩了他一次,連忙點了點頭:“你去忙吧,不必擔心我。”
楚纖未再說話,抱着琵琶緩緩往樓上去,鄭江停覺着纖哥兒在富月齋時和在家裏簡直判若兩人。
“還看呢,到底走不走?”
夥計沒好氣道。
鄭江停未怒反而笑了一聲:“我看小兄弟去戲樓裏唱戲恐怕比當夥計更合适些。”變臉變的這麽快。
夥計嘟哝:“情願你炒菜跟嘴炮功夫一樣厲害,可別丢了雲榮公子的臉面惹人笑話。”
言語間,兩人穿過大廳,繞到了後廚。
富月齋後廚寬闊,鄭江停覺着跟自家的房子差不多一樣大了,最氣人的是在此基礎上人家的院子還比自家的大兩倍。
這會兒後廚的人正在準備午時的飯菜,十幾口大鐵鍋裏正蒸着飯,騰騰的熱氣把整個後廚都蒸的暖烘烘的,猶如在一層霧氣裏,空氣中團着米飯的香甜。
“手腳都給麻利點兒,大蔥芹菜全給折好,該洗刷的都給洗刷好咯!若是叫客人挑出一根毛發來,各自收拾東西滾回家去!”
鄭江停聽着頗有氣勢的訓斥聲,随着夥計走近,可算是見着了富月齋的管事兒,一個四十幾歲的中年男子,瘦瘦高高的,一身長袍站在一幹廚子仆婦間,倒是有些鶴立雞群的意味,人過來時和他差不多高。
“你就是雲容引薦的廚子?”
“就是雲容公子引薦的,方才還交待了咧。”夥計嘴巴快,鄭江停尚未答話他便先搶着說了。
管事的卻是眉毛一蹙,一巴掌揮開了夥計:“誰問你話了,滾一邊忙你的,少在這兒耍滑頭偷懶。”
夥計應了一聲,灰溜溜的回了大廳裏頭。
管事的又瞧向鄭江停:“都會些什麽?可有最擅長的大菜?”
“蒸的煮的炒的涼拌的都會一些。”鄭江停想了想,若要說大菜的話,他還真沒有專攻過,不過不拿出點東西來,恐怕是很難留下,也正如夥計所說,到時候別丢了纖哥兒的臉,一路而來不難看出,纖哥兒在富月齋裏是有幾分薄面的。
從原身的記憶來看,這個時代尚且還早,若是按照歷史長河的發展來比對,當下得是唐以前了,可是很多好東西都還未出現的。昨兒他煮魚連辣椒都沒有,用的還是茱萸和芥辣調的味兒,可謂是辛酸。
當下吃食無非注重味道美觀和排場,富月齋又自诩風雅,若是做個好瞧的菜來,應當是很應景的。
“大菜說不上擅長,不過會點投機取巧的菜,管事可否讓我一試?”
廖建章稍作思索,瞧着現下也還早,又有空餘的鍋竈,想想便應了下來。
鄭江停在一處旮旯裏,後廚的人想圍過來瞧熱鬧,被廖建章全轟了出去:“手頭上的事兒幹完了是吧!還是想回家歇着了!”
鄭江停倒也不管周圍的人,獨自去尋齊全了需要的食材和鍋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