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等你多久都不算久
周野消失了五個月, 這五個月裏,夏鳶想過許多次他再次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模樣。
也許是狼狽不堪;
也許是意氣風發;
也許是根本沒變。
但她好像唯獨想漏了現在這樣。
周野帶她去了學校附近最好的西餐廳,這裏連一杯加了檸檬片的雪碧都要賣27塊。
他點了很多菜, 牛排、沙拉、意面,盡管夏鳶已經再三強調過她一點都不餓,但他還是堅持将店裏所有貴價的東西都點了一遍。
周野說:“以前是沒錢帶你吃好的,現在有了還不得把之前的都補回來。”
他看她的眼神仍然充滿了溫柔與寵溺,那雙黑眸裏印着的也依舊是被周野愛着的夏鳶。
這讓夏鳶多少覺得欣慰。
“你怎麽不吃啊, 快吃快吃。”周野用刀叉的姿勢很熟練,像個經常出入這種場合的老手, 可他還分不清湯勺和甜品勺的區別。他将提拉米蘇鏟到夏鳶盤子裏,催她嘗試:“這個蛋糕我在S市吃過兩回, 還不錯,就是吃多了有點膩。你試試,看喜不喜歡。覺得好的話,一會再讓人打包兩份。”
面前空掉的甜品餐盤上有一圈巧克力粉留下的印記, 夏鳶眸光微閃。
她擡眼對上周野的眼眸,輕聲問:“這段時間,你過得好嗎?”
餐廳裏的光線淺淡溫柔, 試圖為食客們營造一種靜谧溫馨的氛圍。
夏鳶的水眸在這樣的燈光下一如既往的清澈,透明,周野所有的隐藏和僞裝在她這裏都無處可藏,她試着去尋找消失這段時間在他身上留下的蛛絲馬跡。
但周野避開了她的視線。
他神情有瞬間的僵硬, 但很快便消失無蹤。
周野收回手去,垂下眼簾,淺淺勾唇:“還行吧。”
這個還行是怎麽定義的,夏鳶一直到後來才知道。
離開付一偉那邊的時候, 老板給周野結了一筆豐厚的工資,意思是以後混不下去了随時歡迎他回去。
周野将這筆錢還了一部分給那些債主,警告他們如果敢亂來,他就算豁出這條命去也不可能再讓他們拿到一毛錢。另一部分寄給了他鄉下的爺爺,他知道自己一時半會回不來,只能多寄點錢回去,讓左鄰右舍多幫忙照看。
這些事夏鳶都是從付一偉那知道的。
但付一偉不知道的是,周野身上最後剩下的錢連支撐他在那邊過三天都不夠。
他剛到S市的那一個星期,每天只吃兩個饅頭,中午一個,晚上一個。
同租住在地下室的室友看他可憐,送了他一包榨菜。後來那一包榨菜,又頂着他過了三天。
但這些事情周野是絕不可能開口對夏鳶說的,他只告訴她,他每天都跟着老板進出高檔場所,沒事就吃吃喝喝,除了飯菜不對胃口,偶爾還要喝點酒,別的一切都還行。
夏鳶自然知道他說的生活不會是全部,但他不說的部分,她也不忍追問。
她擡手覆在周野手背。
不用說話,周野已然能夠讀懂她眼神中的心疼。
他反手将她握住,很用力。
周野笑起來,眉眼染上了溫柔的光亮,好看得不可思議。
“我很好,真的。”
夏鳶一會兒還要上班,周野堅持在補習教室樓下等她。
這一等就到了晚上十點。
跟夏鳶一同下班的老師們見她有人接,還開着輛價值不菲的車,紛紛打趣調侃。
“喲,怎麽有個帥哥啊?不會是來等你的吧,夏老師?”
“小夏老師可以啊,男朋友這麽帥!”
“不僅帥,人家還開大奔呢!”
……
周野就把車停在路邊,他掐着夏鳶下來的時間下車來等。
他一身黑色的襯衣西褲,從這個角度看過去,看不清他消瘦的肩膀,只能看見他朝這邊望過來時的眉目深邃,黑眸明亮。
看見夏鳶,他勾起唇角,笑意爬上眉梢。
馬路上的車流不少,路燈和車燈交織着落在他的側臉,讓這一笑變成了如夢幻境界般的光景。
夏鳶不止一次地對周野感到心動,而令她印象最深刻的幾次,這一笑一定榜上有名。
她匆匆與同事告別,朝着周野飛奔而去。
“你久等啦。”夏鳶笑着,眸子裏亮晶晶的。
周野望着他,唇邊笑意不斷加深。
他将她扯入懷中,“等你多久都不算久。”
夏鳶的宿舍十點半關門,她還有半個小時跟周野待在一起。
周野說載她去吃宵夜,夏鳶搖頭。
她指了指車後排的打包盒,“吃中午剩下的這些就好了。”
周野不是很贊同這個提議,但夏鳶堅持,他只能随她去。
他傾身捧住夏鳶的臉蛋,在她臉頰邊揉啊揉,也不只是誇還是貶低,“你怎麽這麽會過日子啊。”
夏鳶臉上沒幾兩肉,被他擠來揉去,嘟起的粉唇可愛得要命。“我不是,我……”
她試圖辯解,但話未說完,後半句便被周野咽了下去。
車裏沒有開燈,偶爾有車輛路過,燈光從窗外晃進來,映出的是兩人同樣緊閉雙眼的缱绻溫情。
周野在這五個月裏無數次地夢見像這樣将夏鳶抱在懷裏,她的呼吸、她的顫*栗、她的難*耐,關于夏鳶的一切都是那麽遙遠而虛無,卻又令他寧願長醉不醒。
而現在,夏鳶柔軟的唇瓣,芬芳的吐息,是這樣鮮活而柔軟,在他手裏,在他懷裏。
他只想将她全部都擁有。
周野的吻炙熱、激烈,夏鳶很久都未曾有過這種窒息般的眩暈感。
好像周遭的一切都不複存在,腦子裏有個漩渦,一直轉一直轉。
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兩個人密接相接的位置,無數細小的火花在身體裏綻開,盡管身後有靠背支撐,可熟悉又陌生的失重感讓夏鳶只能緊緊攀附着周野的手臂,好像只有這樣她才不會落入深淵。
即使他們正在墜入深淵。
……
夏鳶踩着陳姐關門的時間回了宿舍。
周野看着她進去。
夏鳶要上班,偶爾回來得晚些,陳姐從來都是睜只眼閉只眼的,今天倒是奇怪。她低着頭,耳根子通紅,連人都沒叫,急吼吼地就往樓上跑去了。
陳姐正覺得費解呢,餘光瞥見了門外站着的人影,一愣,頓時露出了了然的笑容。
周野對上陳姐熱情的視線,半點不見羞臊,反而熟稔地擡手對她打了個招呼。
他現在看什麽都覺得世界美好。
畢竟方才夏鳶逃跑時的表情,足夠讓他愉悅整夜。
夏鳶回了宿舍,寝室裏的人都還沒睡。
褚靜也還沒回,剩下四個人正圍在餘芳的床上玩撲克。
夏鳶急急忙忙推門進來,給她們幾個吓了一跳。
還以為是輔導員來查寝,餘芳手速飛快地抓起被子一扯,蓋住床上的撲克牌,轉眼卻見到夏鳶,她大出一口氣:“我的媽,夏鳶你吓死我了!”
夏鳶沒想到會把她們吓着,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抱歉。”
她走進來,張薇薇見她一手抱着課本,另一只手拎了個大袋子,好奇問:“咦,夏鳶你帶了什麽回來?”
“哦,是打包的西餐。”夏鳶說着将東西放在餘芳床邊的凳子上,“你們餓了嗎,我一個人吃不完,要不一塊吃吧。”
王麗君啊了一聲,“你宵夜吃西餐啊?”
張薇薇這時注意到包裝袋上的餐廳名字,尖叫一聲:“媽呀!這不是那家賊貴的西餐嗎?!夏鳶你發財啦!”
夏鳶失笑,“不是的。”
這時候已經沒有熱水了,再晚一點連燈都沒有了,夏鳶只能将就着用開水瓶裏的水洗一洗,她端着盆子正要出去洗漱,手機突然響了。
看見來電顯示上的名字,她臉上一熱,把手機扔進盆子裏,快速出門:“我去洗漱了。”
張薇薇觀察入微,一邊解外賣袋子一邊分析夏鳶的表情:“我懷疑她是談戀愛了,你看她剛才滿面懷春的模樣。這西餐肯定是別人請她吃的。”
回來之前,夏鳶已經借用便利店裏的微波爐熱過了這些菜,蓋子一揭開,黑椒牛排的辛香味道頓時騰了起來。
張薇薇饞死了:“好香啊!”
劉欣然往盒子裏瞟了一眼,有些不屑:“你真敢吃啊,誰知道這菜都被誰吃過。”
“夏鳶呗,還能有誰。”張薇薇說:“而且這一看就是沒動過的呀。”
餘芳這時也道:“正好我也餓了,劉欣然你吃不吃,不吃給我們騰騰地方,我把小桌板拿出來。”
劉欣然撇撇嘴,“我可不吃。”
“行,麗君你吃嗎?我瞧着還有蛋糕呢。”餘芳說。
“我吃蛋糕。”王麗君答。
“那你往裏坐點,一會兒夏鳶回來就坐劉欣然的位置。”
劉欣然說不吃,但眼睛還一直盯着那一盒盒擺出來美味佳肴,餘芳這話直接把她繼續留在場上的念想給斷絕了。
不一會兒夏鳶洗完回來,餘芳馬上叫住她:“夏鳶,你快你來,咱們就在我這兒吃。”
夏鳶應了一聲,回身正要鎖門,劉欣然突然道:“別鎖,靜靜還沒回來呢。”
“噢,好。”夏鳶把門帶緊,沒落鎖。
她把手裏的東西放下,搬着自己的板凳到餘芳床邊,轉頭見劉欣然站在一邊,夏鳶問:“欣然,你不吃嗎?”
“我……”
“她不餓。”劉欣然剛張了嘴,餘芳就接過話頭,煞有其事道:“她正減肥呢。”
對上夏鳶詢問的視線,劉欣然一梗,她倒有骨氣,也不解釋,硬着脖子答:“昂,我減肥。”
至此夏鳶便不再勸她了。
餘芳給夏鳶遞了筷子,順嘴問:“你跟誰一塊吃的飯啊,怎麽點這麽多。”
夏鳶一頓,有些羞怯地低下眼去,低聲說:“他回來了。”
“啥?”
“誰?”
“……周野。”
“你說誰?!”
張薇薇也不知道是被碰到了哪根神經,突然就激動了起來,“周野?就是之前請咱們吃火鍋那野哥哥?媽呀夏鳶!你們竟然沒分啊!”
夏鳶捏着筷子,輕輕點頭:“嗯。”
餘芳聞言也很興奮似的,“他什麽時候回的?!”
夏鳶:“今天。”
“那不就是一回來就來找你了?!”
“所以你們中午一起吃的飯,那這一下午加一晚上你們還去哪了?”
夏鳶吶吶地:“我今天有課,下午就去上班了。”
“什麽!你竟然不請假?!”
“你怎麽這麽呆!”
“那他就陪你上班啊?慢着慢着,那剛才是他送你回來的?!”
“媽呀他可真浪漫!”
“……”
夏鳶覺得她們反應有點過頭了,“……我們還是先吃飯吧。”
餘芳和張薇薇顯然不想就這麽放過她,七嘴八舌的,就連一直默默吃蛋糕的王麗君都忍不住插話問周野是不是要再請她們吃一次飯。
夏鳶被圍攻得有些滿臉通紅,磕磕絆絆的不知道怎麽回答才好。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跟褚靜走得太近,受了些影響,劉欣然現在看見夏鳶難為情的表情竟覺得她是在炫耀。
一種令人感覺惡心的炫耀。
她鄙夷地盯着夏鳶看了三秒,然後趿着拖鞋沖出了門去。
一直到寝室熄燈,夏鳶終于被放回去睡覺。
她剛剛躺下,一口氣還沒松完,周野來短信了。
許是考慮到她的室友可能都睡了,他很克制的只是發了短信過來。
【考慮得怎麽樣】
他就發了這六個字,連标點符號都沒有。
她握着手機,正不知該怎麽回複,第二條短信又進來了:
【不說話就當你答應了】
夏鳶一看,立刻着急起來,她迅速回了三個字過去:【我沒有!】
周野:【你不相信我?】
夏鳶:【不是……】
周野:【我可以寫保證書】
夏鳶怔了下:【什麽保證書?】
周野:【保證在你同意之前不會碰你】
……
夏鳶看完,耳根噌的開始發燒,她迅速關掉手機,壓到枕頭下,假裝什麽都沒有看見。
可閉上眼睛,她眼前閃過的卻全部都是周野的臉,他黯啞的嗓音一遍遍在耳邊重放,擾得夏鳶心跳超速,連呼吸都不自然起來——
車內光線昏暗,暧昧的氣氛烘得兩個人緊貼的肌膚像是要着火。
周野克制着叫嚣的欲*望,沙啞的吐息噴灑在她的耳廓。
——他對夏鳶請求:
‘搬出來,跟我一起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