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一棹天涯》下
第65章 《一棹天涯》下
(六十五)
圖紙其實是山尋月送來的,畫的是他身上常佩戴的一只金鎖的分解圖。
——京城東郊住着一位又聾又啞的老公公,常年負責給福王府送新摘的鮮果。山尋月企圖放走被哥哥囚禁的孟氏等人卻反被軟禁于王府內院後的某一天,老公公偷偷溜進來,朝他跪拜三巡,在地上寫了個“陳”字。
剛一拜完,就被一箭射穿。
老公公臨死前抹花了地上的“陳”字,暗示地指了指山尋月衣襟,那裏面本應有一只金鎖。随後福王走了進來,一改從前的兄友弟恭,命人将弟弟關入地牢。“對不起了弟弟,我只是想借你的身份一用,但你知道的太多了。”
山尋月恍然大悟。“陳”是前朝皇族姓氏,原來自己才是真正的前朝遺孤。哥哥這麽多年來對自己的好,難道全是一場算計?內幾崩。
——原來背後還有更不為人知的事情。前朝皇後死于亡國後二年,陪葬書冊上記載着陳氏遺孤早先已托付給新皇邢美人,即為邢美人長子。殊不知山尋月(當然是化名)才是邢美人長子,而福王是三歲上生母(某宮人)病逝後被送去給邢美人養的。皇後托孤的時候,恰好邢美人也懷了身孕,是本朝先祖的骨肉,比山尋月小兩個月,結果一出生就夭折,邢美人悲痛之餘,正好把山尋月冒充了自己的孩子,瞞天過海,庇護他安然長大。烈天涯等人不知當中曲折,想當然地以為“邢夫人長子”指的是福王,當然,這也是福王想讓世人信以為真的。
福王從小有心計,三歲開始就留心記事,漸漸發現邢美人有心扶持山尋月為太子,心裏不服。十二歲的福王向父皇舉報邢美人結黨營私密謀反叛,意圖邀功。結果邢美人自刎于皇帝面前,一死以表清白。皇帝本身還是很疼愛兒子山尋月的,事後覺得愧疚,十歲就賜了府邸封號。福王邀功不成,反惹了一身騷,更被父皇嫌棄了,于是嫁禍了一名親随,假裝“被陷害”,撇清自己進讒言的罪名。
山尋月并不了解這些內幕,後來還當福王是可以相依為命的同胞兄長。後來福王從邢美人的遺物中發現了弟弟的身世和金印的秘密,才知原來她當年密謀的不只是儲君之位那麽簡單。正好父皇駕崩,十三弟繼位,諸皇子間黨同伐異勢在必行,福王不甘,從此決定李代桃僵“複國雪恥”。
——山尋月收到暗示,開始察覺自己貼身帶了十幾年的金鎖或許與傳說中的前朝金印有關。可是那金鎖多年前就已經送給哥哥了。怎麽哥哥還在尋找金印?看來那金鎖要麽哪裏不對,要麽不完整。想起來曾經把玩過烈天涯身上常戴的一塊玉佩,那玉佩造型和紋飾都和自己的金鎖有幾分相似,再想想烈天涯的身世,難道有什麽聯系……于是畫了金鎖分解圖托人帶給烈天涯,希望他盡早找出金印來跟哥哥交換人質。
烈天涯拿着金印來了,卻被福王扣押,并要殺人滅口。幸虧烈天涯早留了心眼,帶來的金印是假的,真正的則交給三弟席花拿去召集前朝兵馬。不日在南方組成十萬大軍。如果福王放人,席花自然聲稱自己是替“前朝太子”福王殿下召集兵馬,來領大軍北上協助福王推翻朝廷;如果不放人,席花就稱被福王囚禁的烈天涯才是前朝太子,然後擁兵自立,帶人來掀了福王府。反正那些忠烈只認金印。
福王吃了啞巴虧,只好放人。放,也不是全放,還留了烈天涯和他的女人在手裏,做最後的籌碼。除了這兩人,其實還有一個——席花的老母。
明面上跟烈天涯達成協議,暗地裏已經派人去恩威并施策反席花——一方面拿老母性命威脅,一方面承諾日後榮華仕途。席花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動搖信念的,往後就漸漸出賣兄弟背棄義氣……
半個月後,十萬訓練有素的兵馬突襲京城,一場宮變,皇帝喪命。三日之後,福王登基。
就在大軍躊躇滿志等待天子宣布恢複故國國號的時候,等來的卻是聞朝中有變星夜趕回京城的各邊關大将。百萬當朝精兵将這群自以為有“擁立”之功的忠烈臣子團團圍住,天子一紙诏書,稱他們是前朝餘孽,稱殺死了他的十三弟,謀反當誅,一個不留。他倒又成了救駕來遲、勉為其難登基主持大局的救世主。大局已定,既然皇位沒有改姓,手握兵馬的将軍們當然惟新皇之命是從。
boss到底記得自己姓氏,并不想替他人作嫁衣裳,更不想惹上“改朝換代”百廢革新的麻煩。正好這次借機将前朝餘孽一網打盡,以絕後患。
好一個借刀殺人,過河拆橋,不費吹灰之力。
就在boss轉回頭來要殺烈天涯滅口時,卻發現烈天涯夫妻已經在弟弟山尋月的幫助下逃之夭夭。
席花投靠了新皇,得了一個禁軍統領的官職。在新皇的授意下,率領官兵剿殺所有前朝餘孽和曾經為福王效過力的江湖人士,十日腥風血雨,一場趕盡殺絕。
被山尋月送出千裏之外的烈天涯聽聞消息,認為城中十萬人的枉死是自己的過錯造成的,他不能心安理得逃亡,于是執意返回京城,與大家同生共死。
他回來得正好,boss正愁沒人背黑鍋呢,當即昭告天下,給他扣了個莫大的罪名——诏說手握金印者就是前朝餘孽的頭目陳氏皇子,也就是殺死先帝的罪魁禍首。正好當初南下召集前朝兵馬的人也聲稱是受烈天涯的命令。這人不死,不足以告慰祖先基業,不足以平民憤。
這是納蘭德性拍得最辛苦的那場戲——十萬忠烈,殺到最後只剩了百餘名活口,烈天涯将他們藏在破廟中,孤身一人出門應戰。與他決戰的是昔日生死與共的好兄弟,席花。就算已是遍體鱗傷,他也不曾退縮半分,誓死守衛廟門,直到百餘人挖通地道逃走。
最後烈天涯拼盡全力殺死了席花。孤身一人退進廟裏,卻再沒力氣爬行一分。門外天子親臨,命人一把火燒了破廟。
熊熊大火燃盡,斷井殘垣中只剩了一具焦骨和分崩離析的金鎖玉佩。
一切看似結束。對百餘名幸存者的追殺還在繼續,然而都是後話。
然而然而,影片最後又來一個大反轉——皇帝後來翻遍天下也尋不到弟弟山尋月的影子。多年後才查明,當日死于大火的不是烈天涯,而是山尋月。他從千裏之外追回京城,從地道裏逆着人潮進入破廟,把被煙熏得昏迷不醒的烈天涯拖進地道,對換衣服,自己抱着金印活活被火燒死。
他在烈天涯身邊用鮮血這樣寫——一切因我而起,也該由我結束。曾約定的一壺清酒一棹天涯,只好來生再約。
結尾畫面定格在一葉孤舟上。天高水闊,清風徐徐。舟上一男一女,白衣素稿。女子溫一壺酒,男子就向湖面灑一壺,仿佛祭奠魂靈。
孤舟遠去。
一棹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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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你的思想很危險啊。”影片放映完畢,納蘭德性拍着風潇的肩膀感嘆再三,“這片子是給病人看的,你就不能改編下結局嗎?”
“侵權。”
“侵你妹啊!你說你個文盲講究還挺多……”
只聽外面一陣喧嘩。兩人對看一眼,不約而同來到幕前。只見一群人驚恐地圍在幕前空地上,有人擡着急救擔架從影廳門外沖進來,大喊“讓一讓讓一讓”。
撥開人群一看,蔣鋒倒在地上,睡得頗安詳。手邊遺落了一只破碎的安瓿,殘留的藥液流出瓶口。秦燼跪在旁邊手足無措,納蘭德性和風潇站在外圍看着,一個是驚魂不定,一個是眉頭緊蹙。
救護人員探了探蔣鋒鼻息,又摸了摸頸動脈,洩氣地搖了搖頭。不過還是要送去試着搶救。朱莎莎從人群裏擠出來,在風潇耳邊說了句什麽,風潇罵了句蚩尤語,竟然走過去惡狠狠蹬了那擔架一腳,險些把人蹬得滾下來。
“你瘋了風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