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一棹天涯》上
第64章 《一棹天涯》上
(六十四)
銀幕上扮演烈天涯的是秦燼,而扮演山尋月的是蔣鋒。
臉是他們的臉,卻又比現在年輕許多,看起來十八/九歲的年紀。奇跡的是,所有的場景都是《一棹天涯》的片場和取景地無誤,配角龍套也都是劇組原班,連劇情和機位都和之前拍攝時一模一樣。看起來就像是把蔣秦兩人的臉p在了安納兩人身上。
不過毫無ps痕跡。
在觀衆們紛紛猜測這是不是劇組彩蛋的時候,蔣鋒和秦燼兩人卻心知肚明,自己從來沒有扮過相上過鏡,實在是,太不可思議。
後臺納蘭德性當然也看得到,驚喜得無話可說。這當然是風潇的功勞。既然要做幻影戲,何不幹脆做得徹底,遂了蔣鋒最初的心願。他說這部戲就是為他和秦燼寫的,烈天涯是秦燼,山尋月是他。幻影戲類似巫人制造的幻境,是用靈力捕捉當時真實畫面儲存于身體裏,日後就可以反複拿出來拼接上演。不同于幻境的是,它觸不可及,走不進去。
本來呢,用靈力采集并保存《一棹天涯》的拍攝過程只是無心之舉,想着回家以後能拿來跟浮冰王國的幻影戲大師們分享讨論下凡人的“電影”藝術,看看有沒可取之處,當然要背着父王那老頑固進行,沒想到這會兒派上了用場。
風潇前一天特地潛到蔣鋒家裏找到了他和秦燼當年入學時的合照,把兩個人的臉“摳像”下來,糅合在幻影裏。天衣無縫。本來想順便找到“席花”的原型來着,聽說也是他們同學當中的一個。結果好容易對着名字找出來以後發現太醜,影響觀影效果。于是決定就用賀蘭歡好了。
“你是怎麽做到的?”蔣鋒有些吃驚,假裝不在意也掩飾不了語氣裏的感動。
“高科技吧。”秦燼沒好意思邀功,坦白說,“其實是那孩子幫忙的。”
“他真是有心了。”蔣鋒笑,“相比較之下,我們兩個真是小人啊,當年那麽對他……”
“可不是。”
“這樣的孩子,你喜歡也是應該的。”蔣鋒開始頻繁咳嗽。隐約覺得牆縫裏有風透進,秦燼向助理索了毯子來給他蓋上,話卻不接。
“瞧你,飛檐走壁還真像那麽回事。”蔣鋒指着銀幕大笑,“哈,我的發型好傻……我武功有這麽差麽?當初劇本裏寫的山尋月可是輕功了得,非等閑之輩……”
《一棹天涯》是悲劇來着。
山尋月加入烈天涯的的團隊是以五品宦官……不對官宦家不成器庶子的身份,并且熱心提供財力物力支持,烈天涯等人也沒有對他産生懷疑。直到有一天烈天涯接到家鄉來信,說未婚妻一家離奇失蹤,突然意識到事情不對。
禍不單行,團隊裏其他成員的親人也接連遭到毒手,神秘力量漸漸浮出水面。一封信的指引下,烈天涯三兄弟來到城外一處神秘山莊。山莊主人是個面相沉着老成的年輕男人。他對烈天涯隊伍裏的每一個人似乎都了如指掌,甚至連誰家裏有幾頭牛幾畝地都數得上來,言辭平靜卻處處帶着威脅,讓烈天涯覺得毛骨悚然。他要烈天涯拿一方前朝金印來換他的女人。我們簡稱此人為“boss”。
烈天涯手裏确實沒有那人所說的前朝金印,boss起初不信,以為他早已經制作出無數贗品流向市場,逼他招供賣給何人、并勒令再照做一方。後來用了幾次大刑見三人還是不招,加之多日後江湖上并沒有傳出有人得到“金印”的風聲,boss才開始将信将疑。接下來就是懷柔政策,勸說烈天涯發動江湖關系為他找到“金印”真正下落,并讓烈天涯見了老丈人一面,當他面非常仁慈地請了神醫來為老丈人治病。
于是為了解救大家的親人,更為了和自己心愛的女人團聚,烈天涯答應了boss替他尋找金印下落。
boss說金印本來應該是前朝皇後墓的陪葬品,結果他去時陵墓已經被盜掘一空。聽說是烈氏雅賊們的手筆,所以才找來他們……
起初烈天涯不想管太多,只想完成交易救人。可是他心裏有分寸,如果僅僅是文物愛好者是做不出綁架殺人的事情的,顯然這次事關重大,不定牽扯到什麽驚天陰謀。
烈天涯祖上本來是前朝顯貴,自幼經歷改朝換代,跟着父母輾轉流亡,定居在一處偏遠小村莊後不久,父母相繼離世。他徒有一身好學識,卻不能暴露身世考取功名。孤苦無依的歲月裏,跟村花孟氏竹馬青梅兩心相許。窮困本來不是問題,一個人獨善其身就可以了,但要成家就不同了。本來這次出來闖蕩,就是為了攢錢替未婚妻病入膏肓的老父治病,并說好了只幹三年,三年之後衣錦還鄉,娶妻生子。
不成想……
猜想那金印是不是早已經流落民間,結果遍尋天下不得,一行人再次盜掘了前朝皇後墓。這一次還是一無所獲,卻意外從一本書冊裏得知了一則驚天秘密——原來前朝皇後的孩子還活着,當年被一名戰亂中被叛軍大将收為妾室的宮婢抱走保護血脈。大将最終成為天下主宰,就是本朝的開辟者,那名宮婢後來不很得寵,正是十年前死去的先帝邢美人。孩子就是邢美人長子,當今聖上的九哥,福王殿下。
而前朝兵馬,實則未散,亡國二十年來分散蟄伏南北東西,子孫後輩秘密傳承,全在等候君王遺孤一聲號令,蜂擁而起雪恥複國。
福王殿下,沒猜錯的話,就是讓烈天涯尋找金印的那個人。回到京城一查證,果不其然。這就生出了另一種親近之感。因為烈氏一門是前朝忠烈來着,而兄弟們當中也不乏前朝遺老後人,還有被本朝苛捐雜稅逼得走投無路踏入綠林的。此時距離改朝換代不過二十年,還有不少人心懷故國。再見福王時,他也改變了态度,開始動之以情,宣稱自己一心光複大業,拉攏烈天涯一群人協助他奪位複國。而那方金印,就是號令前朝兵馬的關鍵。
烈天涯才不在乎誰做皇帝,只在乎心愛之人的生死,更何況父母遺願也恰好是複國,所以沒有理由不幫。福王承諾日後加官進爵,烈天涯卻說只要孟氏安好,大事成後願攜妻歸隐。福王從此得到江湖勢力協助,如虎添翼。
朝中風雲突變,福王眼看再不出手就要錯失良機,于是命令烈天涯僞造金印。
僞造金印不難,難的是沒有範本,僞造出來的東西沒人會認。正在無計可施的關頭,烈天涯偶然跟蹤山尋月來到了福王府,這才發現山尋月的真實身份——福王“胞弟”,邢美人幼子魏王殿下。
突然恍然大悟,近來發生的種種巧合似乎都找到了根源——根本是一場陰謀,山尋月從一開始就是福王派來的奸細,兄弟們的底細洩露、親人們的死亡失蹤,大概都是拜他所賜。這是血仇。于是烈天涯與他決裂。這就是不久前月色下拍攝的那一幕,廣受媒體好評的一場戲,納蘭德性扔掉山尋月曾為他擋過的半支殘箭,決絕出口“再不相見”,安冬凄涼地笑說“我會讓你知道今生最不該後悔的就是遇到我”。
不過現在幕布上出現的是蔣鋒和秦燼,表情臺詞都是真情流露,仿佛他們真的就是烈天涯和山尋月本身,真的曾經朝夕相處刎頸相交,真的為彼此的背叛和欺騙痛徹心扉,絲毫不像是演出來的。
實則山尋月一開始真不是受兄長的指使才潛到烈天涯身邊的,真的是出于脾氣相投。後來得知兄長的真實意圖,還屢次懇求放過兄弟們的親人,福王不允。皇室兄弟二十人,基本形同陌路,不,形同仇敵,只有福王跟他最親,因為可謂是一母同胞——都是邢美人養大的。後來先皇和邢美人相繼故去,全憑這個哥哥寵他疼他,護着他長大。他知道兄長才智過人,堪當大任,卻自小就不受父皇喜愛,最終與皇位失之交臂;也知道哥哥有野心,不小的野心。福王酒後一滴眼淚,講述自己平生苦楚,就像小時候一樣,很輕松就說服了弟弟。哥哥想要什麽,他都會豁出性命去幫他得到。包括皇位。
誰讓那是哥哥。
可是結拜兄弟也不可辜負。
于是開始兩邊斡旋。一邊幫助烈天涯他們找尋金印下落,一邊在王府裏打探孟氏等人被關押的所在。他是最希望大家都好的人,然而太天真。
轉折來了——
與山尋月決裂後,某天有神秘人給烈天涯送來一疊圖紙,紙上畫着幾幅很晦澀的分解圖,經過一番推敲,才發現把那幾張半透明的紙疊起來看才是一幅完整的模型圖。按圖範模。
做出來後,烈天涯猛然發現跟父親留給自己的那塊玉佩是一套,看似圖騰的無規則紋路合并起來竟然就是一方纂字印。前朝皇族的姓氏主德。
前朝金印找到了,烈天涯去福王府要人……
演到這裏,蔣鋒腦袋頻頻點地,有點瞌睡。知道他體力不支。秦燼嘆口氣,不經意把手擱在扶手上,卻不小心摸到了一坨肉。剛要拿開,被人反手握住:“既然來了,幹嘛急着走啊。”那人笑了。
秦燼不掙,回頭看他:“怎麽我演戲很催眠嗎?”
“沒啊,主要是後面劇情我都知道,沒懸念。”蔣鋒把他的手蠻橫地攥緊,好像第一次約會的男女朋友。他沒說實話,其實是不忍心看。
後面山尋月會很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