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結束這場宴席,回到別院時已是亥時七刻,一下馬車平微就直奔廚房——中午時說要吃羊肉面作宵夜,這話他記得,賀洲也記得。
後者現在就在廚房和一碗面鬥争,旁邊站着個徐伯。
賀洲沒和平微一起去望月臺,一來是他進不去,二來是怕引人耳目,畢竟今夜過後就有很多人開始注意他家平微。
還是別節外生枝了。
準備好羊肉和面,青菜、生姜之類的佐料也都有,賀洲清楚自己什麽水平,把徐伯請到廚房內,讓他來指點。
徐伯見賀侍衛這般認真,便答應了,并信誓旦旦說做碗面而已,不會太難。
不料.....
失策了。
賀侍衛來到廚房,就像個無形的災禍制造器,把四周弄得一團糟,堪比雞飛狗跳。
兩人忙活到現在,也僅僅只是将羊肉煮熟,湯底熬好。
但快了!徐伯安慰道,“等下将面和青菜放開水裏煮熟就行。”
賀洲背對他在盯着那鍋湯,答非所問地道,“平微快回來了。”
“什麽?”廚房內沒漏刻,徐伯擡頭望了眼外面漆黑的天,正想出去看現在是什麽時辰,卻意外看到自家殿下的身影。
平微脫去身上厚重的外袍,走進廚房,掃了眼淩亂的四周,好整以暇地問,“進行到哪個步驟了?”
他看着背對他的賀洲——對方迅速轉過身,走到他面前将人抱住,像累極似的趴在平微肩上,悶聲道,“才剛熬好湯底。”
“我還以為你只切好了食材,”平微和賀洲生活很多年,對方的廚藝怎樣,他很清楚,中午不過随口逗了句,不想他會這麽用心。
“切東西對我來說很簡單,”賀洲擅長用刀,不管殺人還是切肉,都一個手法。
平微笑了笑,拍拍他背,“好了,我想出去走走,要一起嗎?”
“好,但我的面怎麽辦?”
“回來再做也行。”
平微拉着他走出廚房,又突然停下,賀洲問,“想回房換件衣服?”
“嗯,這衣服太礙事了。”平微又轉身和他一同走向房間,賀洲給他找了件同樣是紅色的衣裳。
“這個好看。”
平微挑眉,目光落到對方深藍的衣服上。
“和我很配,”賀洲又悠悠然補了句。
平微笑着把衣服換上,他很适合紅色,穿上後容貌顯得更為豔麗。賀洲看得挪不開眼,抱着人親上好幾口後才懊悔地道,“早知道讓你穿黑色了。”這樣才不會被人注意到。
“再好看不都是你的,”平微一句話将人安撫好,和他一同走出院子。
現在是深夜,街上沒先前這麽熱鬧,人也減少許多,兩人明目張膽地牽着手走在街上,也不怕引來異樣的目光。街道兩邊挂滿燈籠,上面寫有各家各戶的願望,有說希望接下來文試能高中狀元的,有說希望今年夫人生下個可愛閨女的,也有說希望能在賭鋪贏錢的。
看得平微搖頭直笑。
“今晚宴席還順利嗎?”賀洲側頭問。
“挺順利,東西很好吃,還見到兩位皇子。”
“他們如何?”
“意料之內的受到驚吓,”平微看向他,眼裏有濃濃笑意,“不過陛下好像不太待見大皇子,想來是因為去年官員千金被殺一事。”
兩人在回京前有對朝堂上每一個人都做過調查,賀洲點頭,“他現在應該會比謝連铮着急,本身就和陛下關系僵持,突然多出個五皇子難免會.....”那句話怎麽說來着,“狗急跳牆?”
平微被他逗笑,“怎麽說話的你。”
賀洲也笑了下,溫聲問,“餓嗎?是不是在那邊沒怎麽吃飽。”
“還好,”平微道,“現在小食攤都收起來了吧?”
賀洲看了眼遠處,确實是沒攤口擺出來,“那我們回去?或者我去隔壁街上看看。”
“不要緊,”平微道,“難得晚上出來閑逛,今後這樣的日子或許就變少了,我沒有很餓。”
賀洲點了下頭,沒說什麽,但心裏已經決定要一直留意街上還有沒有開着門的食肆。這會剛好有對男女拿着兩個燈籠在路邊,似乎是要把它們挂上去。賀洲心中一動,問,“要去買個燈籠嗎?”
“好啊,”平微應下。
賀洲在不遠處一個小攤上買下兩個燈籠。
平微在街口等他,那裏有張專供人們寫下願望的桌子。
“是只能許一個嗎,”他站在桌前望着手裏的燈籠,上面被人很有心思地畫了幾朵梅花,糾結地道,“我好像有很多願望。”
賀洲已經低頭在寫,頭也不擡地道,“我只有一個。”
“是什麽?”
賀洲沒回答,等他寫好後平微湊過去看了眼,寫的是希望平微開開心心長命百歲,和我白頭到老。
“你這是三個願望了,”平微勾起嘴角,眼裏似有星光。
“都只關于一個人,怎麽算三個,”賀洲道,“要去再買幾個燈籠嗎?”
“不用了,”平微想了想,揮揮寫下“民安君樂”四個字。
——希望今後百姓安居樂業,邊境不再常有敵國來犯,官場上的人都能少些私心,這樣坐在最高位的帝王,也能舒坦些。
賀洲皺起眉,“我以為你會提到我。”
平微側頭親了他一下,“你不是都許下了嗎?”
“......”賀洲在兩人的燈籠裏點上蠟燭,将其挂于街頭。
平微擡頭望着它們,心裏一片柔軟。
賀洲看着他的側臉,火光映得美人綽約多姿。正看得出神,突然有個小孩神色慌張地從旁邊深巷裏鑽出,撞在平微身上。
賀洲目光一凜,将小孩拉開看清她的臉後,才發覺是個女孩。
“怎麽了?”平微蹲下身與她對視,女孩低着頭,發絲淩亂,支支吾吾不肯說一句話,身上衣服很破爛,不像是家境好的姑娘,也不會很受寵。
這麽說不是和家人失散,這麽晚了,莫不是看到些什麽事受到驚吓。
平微擡頭看了眼賀洲,對方立即邁步走向女孩剛跑過的巷子。
半刻鐘後,他回到平微身邊,踩在石板地上的鞋印竟染上血色。
“有人死在了巷子裏。”
他道。
晚風輕輕吹過,帶動街上燈籠。
大概是挂的不好,那個寫着“民安君樂”的燈籠“啪嗒”一聲掉到地上,裏頭蠟燭打翻。
——被燒得一幹二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