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齊正今年二十八歲,十九歲那年參加文考,在殿試上一舉奪得狀元,從此開啓自己的仕途。從翰林院院士、監察禦史,再到現在的臨京城府尹,只花短短九年,順暢得仿佛有神明相助。
但現在他卻覺得自己第一次的仕途危機要來了。
今夜他也有被陛下邀請去那個上元佳宴,觥籌交錯好一陣終于回到家,在上床歇了不夠一個時辰,外面便傳來震耳欲聾的敲門聲。
齊正翻了個身,想裝作聽不見,但那敲門聲愈發放肆,隐隐有破門而入的架勢。
齊大人赤腳走下床,披了件外衣後拉開門,沒好氣地問,“怎麽了?!”
那下人在見到他後臉上多出幾分怯意,但随即又被濃重的慌張取代,道,“大人,外面有人找,他說他是......”
“誰?”齊正眉間的煩躁愈發濃重。
“他說他是五皇子謝緒的人!”
平微蹲在巷子裏,端詳地上屍體。
賀洲不在他身邊,跑去找臨京城的府尹了,先前那女孩倒是還在,一動不動地躲在角落盯着自己。
平微和她說要是害怕的話可以先回家,或者實在沒地方去,賀洲送她到自己別院裏住一晚也行,但無論怎麽勸,女孩都沒說出一句話,只低頭不斷發抖。
平微注意到這點,又看到對方過于單薄的衣服,便脫下自己的外袍裹到女孩身上,做的很小心,因為他發現當自己靠近時,女孩總會下意識往後躲,仿佛怕極了別人觸碰。
這個反應......
平微之前見過類似情況,心中一顫,望向女孩的眼神立刻變得不一樣,他溫聲細語地問,“冷嗎?夜裏涼。”
女孩依舊沒說話,但飛快地瞟了他一眼。
“我幫你披上?”平微又問了次,并小小往前邁了一步,确定對方不抗拒後将溫暖厚重的外袍披到她身上——剛好能把人從頭到腳裹住。
“我要去那個巷子一趟,要一起嗎?”
平微向她伸出手。
女孩面露遲疑,藏在衣袍下的手握成拳,仿佛是在做個極為艱難的決定,最後輕微應了聲,“嗯。”
平微把人牽到離屍體三丈外的地方,“你在這等我一下,我先看看情況。”
他剛想走向那片血地,衣角卻被扯住,女孩擡頭望進他的眼睛,“我不認識她。”
“我知道,”平微摸了摸她的頭,“這麽多年,你受苦了。”
沒來由的一句話,帶着心疼,女孩全身一顫,震驚地望向對方。
然而平微沒管她,轉身走到屍體旁邊。
死的是個年輕女子,約莫二十四五歲,臉上的妝很濃,眼尾畫有一朵嬌豔的牡丹,頭發淩亂像是被人曾用力拉扯過,身上未着寸縷,但赤裸的四肢上都有幾十處傷口,可以想象死得很痛苦。
屍體周圍有大量血跡。
平微皺了下眉,在出血量最多的地方,也就是她的脖子上找到了一個比銀針稍微大一些的洞,應該是被什麽尖銳物從中穿過。
他站起來,望着外面漆黑無人的街道——這是臨京城一條主街旁的小巷,今晚街上很多人,但卻沒一人發現有人在此處被殺,他剛摸了摸屍體,還有溫度,這說明兇手是沒多久前動的手。
那麽,這女子遇害的時間便大概是在子醜一刻到現在.....
“你從家裏跑出來大概是什麽時候?“平微轉身望向一旁的女孩。
“子醜四刻,”對方聲如蚊吟地回答。
那就是最多到子醜六刻,他是殺完人成功逃離後再被這女孩看到屍體的。
“殿下。”
平微低頭想得入神,突然聽到旁邊有聲音響起,不禁擡頭,看到有個人站在自己面前,向他行禮。
“府尹大人?”他又看到站在自己旁邊的賀洲,立刻明白過來,望向那人。
“正是下官,”對方應聲擡頭,平微挑了挑眉,這不是他在今夜宴席上看到的那位臣子麽。
“原來是大人您,”平微似笑非笑地道。
”是.....”齊正同樣沒想到會在宴席後這麽快碰上這位新皇子,“殿下這麽晚還在街上嗎?”
“嗯,宴席上沒吃飽,又是第一次來到臨京城,想出門來感受下上元節的氣氛,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平微看着地上屍體,很坦白地道。
齊正帶了仵作過來,大概是路上被齊大人暗示過有位皇子在那邊等着,沒等吩咐已經撲過去開始驗屍。
“死的應該是位青樓女子。”平微道。
“怎麽說?”齊正問。
“她臉上妝容的畫法,加上眼角那朵牡丹,都是只有青樓女子才會畫的,早年間我曾接觸過幾位風塵女子,她們臉上的妝和這位差不多,”平微注意到齊正探究的眼神,頓了頓又補充道,“仵作先生可以看下死者腰部向上的位置,應該會有個像烙印似的小紅痕,這是鸨母會在她們身上印下的标記,代表這輩子都是她樓裏的人,不可出去。”
齊正望向仵作,對方沖他點了點頭。
“現在城內還開着的青樓作坊有多少間?派人去問問今晚有哪些女子出去了,和誰去的,都要查清楚。”
齊正連聲應下,又問,“殿下是要全權負責這樁命案嗎?”
“對,”平微的眼神很冷,“齊大人查出結果後請第一時間到別院通知我。”
“殿下放心,下官這就派人去查,”齊正承諾。
“還有,仵作驗完屍送到衙門後,現場不用清理了,就留着吧。”
齊正剛想轉身去辦事,聞言後僵在原地,“殿下這是什麽意思......”現場血跡飛濺,旁邊又是一條主街,不就代表這樁慘案在天亮後會被所有人看到嗎?
齊正猜不透對方的心思,卻也不敢怠慢,迅速退下。
仵作先生在驗完屍後也悄然告退,屍體被擡回衙門,巷內僅剩平微、賀洲與那位女孩。
賀洲走上前去,在平微耳邊低聲道,“兇手下手很利落,應該不是第一次犯案。”
“嗯,手法也很殘忍,他第一次殺人時應該也像現在這麽血腥,但問題是這麽狂妄的殺人方式.....居然沒被抓住。”
那位齊大人看上去不像是個會徇私枉法的人,假設兇手總共犯了兩起案件,那麽應該都會在臨京城,因為如果是第一起在別處,第二起才在這裏,被發現的風險會很高。
他應該很熟悉臨京城,是從小在這生活的人,才會放心大膽地犯下數次命案。
“去衙門,”平微當機立斷。
“怎麽?”
“那裏有臨京各種命案的記錄,我們去翻翻看有沒有類似的案子,如果是發生在不久之前,代表兇手沉迷于此,并很快有第三起發生。“
“時間不多了。”
平微大步向前,準備前往衙門,一直在角落默不作聲的女孩卻擡起頭,望向他。
平微怔住,倒是把她給忘了.....
他為難地皺了皺眉,難道要把她也一并帶去衙門嗎?
“先把她送回別院?”賀洲提議道。
“好。“平微沉思一小會兒,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