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馬車在兩人談話間到達別院,這院子在臨京城北面,離皇宮就差兩條街,坐馬車的話三刻鐘便到。
管家算好時辰等在院外,看到一輛馬車緩緩向這邊駛來後連忙迎上去,指揮着家仆們将行李拿下。
平微走下馬車,對上管家的視線,溫聲問,“等很久了嗎?”
“沒有,才剛出來,倒是殿下從餘安過來辛苦了,”管家姓徐,年過半百,面相看起來很祥和。
平微笑了笑,側身望向後方,徐伯才注意到有個年輕人一直站在平微身後。
“這是賀洲,我的貼身侍衛,”平微輕聲道。
那人應聲摘下帽子。
這下,所有人都看清了這位的長相——生的很标致,劍眉挺鼻,有棱有角,身材挺拔,是姑娘家會喜歡的那種純男人,不過.....
關越和徐伯臉上不約而同地出現遲疑。
這似乎不是大齊人會有的樣貌,反倒像是....西域那邊的。
關越再次想起先前平微和他說是在街邊撿到賀洲,西域那邊有很多小國,但不甚富裕,難不成是從那邊流落過來的難民?所以才一直用帽子遮掩容貌,怕被認出?
同一番說辭平微也和徐伯說了。
兩人都沉默下來,按理說大齊兼容并蓄,廣納各國人才,但.....平微畢竟是位皇子,身邊跟着個西域人,始終是怪異。
平微看出他們的難處,道,“進宮後我會和皇上說明的,況且.....”他恰到好處地停頓了下,接着慢條斯理地道,“兩個月後的武考,賀洲也會參加。”
“......”
徐伯知道這位不是個好伺候的主了。
關越懷疑平微把這件事告訴他,和自己當年棄“兵”投“工”的“光輝事跡”有很大關系,他轉頭看着那位話題中心的賀洲,對方仿佛個聾子,臉上沒一點表情。
讓個異族人去參加武試,這不胡鬧嗎?到時陛下正式介紹他,大皇子與二皇子肯定會作出反應,或拉攏或調轉矛頭一致向外,而最容易想到的,就是拿賀洲這個異族人做文章。
深吸口氣,關越試探道,“殿下能做這個決定,想必是早就想好了?“
平微彎彎眉眼,言簡意駭地道,“沒有。”
“我只是覺得賀洲跟我到臨京,做個貼身侍衛有些浪費,恰巧臨近武考,就幫他報了個名,兩位知道我來京的目的,朝堂上群臣大都投靠大皇子與二皇子門下,讓賀洲進入兵部比去結識臣子要容易得多,陛下會諒解的。”
”......但他始終不是大齊人。”
“他九歲被我撿到,和我一起在大齊生活了十三年,還不算是這裏的人嗎?“
“.....”關越眉頭始終皺着,但沒再說什麽。
由于之後還得去調查老趙的事,他在将平微送進別院後就策馬離開。
徐伯帶着兩人參觀廂房。
“賀侍衛的房間安排在前頭,“三人在平微的房門外停下,徐伯大致指了指那間房的位置,賀洲看了眼——和平微的房間隔得有點遠。
這位沉默寡言的侍衛皺了皺眉,第一次開口,“這旁邊有空房麽。”
徐伯愣了下,他沒太将賀洲放心上,只是随口提一句,不想對方會有對此有意見,錯愕地看向對方,賀洲根本沒看他,偏頭異常專注地盯着平微。
他讪讪回答,“有。”
“收拾好了麽?“
“收拾好了。“
“那我等下就搬過去。“
對話有求必應的完成,平微看出徐伯的不自在,安撫道,“剩下的我們來就好,徐伯你去休息吧,忙了一個早上了。”
徐伯應聲往外走了幾步,中途又不放心地回頭,”殿下要是還有什麽要求,務必和我說。“
“嗯,”平微和賀洲走入屋內。
永和正殿是皇帝與衆臣議事的地方,崇帝昨天很晚才睡,乃至今日早朝間哈欠連天、全程走神。
底下戶部和禮部因為上元節的開銷吵得不可開交,這種場面持續二十幾年,崇帝見怪不怪,沒骨頭似的癱在龍椅上,睡眼惺忪。旁邊的唐公公站在他兩尺外,唯恐他又睡過去,準備随時提醒。
所幸後面皇帝被下面吵煩了,從龍椅上坐起,先是斥責兩位臣子幾句,接着又表明上元節的活動不會有任何修改,最後幹脆找了借口,将所有臣子打發走。
殿內只剩他和唐公公,後者上前一步,道,“陛下,今日是五皇子謝緒入臨京城的日子。”
“誰?“
“謝緒,一直在民間那位皇子。“
“哦......“崇帝應了聲,也不知道到底想沒想起來,吩咐道,“讓他一個時辰後在同心殿等朕。“
平微站在殿上,周圍空蕩蕩沒一個人,只有一堆氣派精致的死物陪伴,心想陛下窮奢極欲的性子是真的,國庫空虛....不确定。
他站了一會兒,有人從大殿另一側進來,雙手放到身後,走到龍椅前高高在上地俯視他。
“陛下,“平微跪下行禮。
“起來吧,”崇帝看着大殿裏的人,那張臉實在太像住在華清宮的明嫔了,原先崇帝還想關心下對方,問他在餘安過得怎樣,但一見到那張臉,就忍不住皺眉道,“知道朕突然讓你回來是為什麽嗎?”
“希望我能牽制住兩位兄長嗎?“平微不卑不亢地問。
“你倒是敢說,“崇帝審視的目光沒從他臉上移開半分,“如今朝上适兒和連铮風頭最旺,兩人分庭抗禮很久未免心生疲憊,朕怕他們會生出些什麽事端,這次叫你回來,确實是想讓你幫朕牽制住他們二人。”
平微站在底下擡頭望他,和崇帝的這次會面他想過很多次,雖然知道不會像尋常人家那麽溫情,不過對方一上來就表明是在利用他,不禁有點....心情複雜。
父子倆對視一會兒,他垂下眼睛,“兒臣知道了。”
“你的要求呢?”崇帝問。
“兒臣有個叫賀洲的侍衛,陛下聽過嗎?他是個異族人,但兒臣希望陛下能讓他參加今年武試。”
“可以。”
“還有,除了一些必要場合,兒臣不希望陛下把我當作是您的兒子。”
“什麽?”
崇帝眼皮一跳,詫異地望向他。
接着他就聽到了那樣一句話,毫無防備、又驚世駭俗,實打實的措不及防。
“我想做一個純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