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80章
蘇仲明垂眸,許久不語,只是沃着銀杯。千秦看着他的神情,心中明了,微微失望,緣分如此,強求不了,他只好自己給自己一個輕微的微笑。
宴罷,千秦命令宮裏人為蘇仲明燒水,讓他洗洗塵,蘇仲明謝過千秦的好意,跟随着宮裏人去了浴房。還沒有開始托衣沐浴,宮娥就把新衣服帶來了,對他說,“這是王子殿下命奴婢送過來的,請雯王挑選。”
蘇仲明随意拿起一件來,一莫一瞧,發現是刺繡絲綢的水袖衣服,又望了望其他人手裏捧着的衣,皆是這一類宮廷裝扮,即刻擺手,吩咐道:“不用了,都拿下去吧!代我謝過殿下的好意。”
那宮娥一聽,忙勸說,“這些衣服穿在雯王身上都很好看,雯王就挑了一件穿吧!要是都不挑,殿下怪罪下來,可怎麽好。”
蘇仲明随便拿了一件,說:“你們可以下去了。”宮娥遵命,一個接着一個出去了。蘇仲明立即把那件衣服随便挂在一旁,又把屋門關緊了些,開始托衣,大約過了兩盞茶的功夫,出浴穿衣,穿的還是包袱裏所帶的樸素衣袍。
離開浴房的時候,天正好下了小雪,蘇仲明沿着回廊慢步往前走,一點也不介意那點雪花飄進來落在頭上和肩上。當他快要走到岔口,忽然,在前方出現了一個屹立的身影,他依舊往前走,走到前面看清楚了那人的面龐,才出聲道:“賀先生,一個人在看夜雪麽?”
賀舞葵回頭,向他恭敬一躬,回答:“實際上,我是在等主公您。”蘇仲明愣了一愣,脫口,“等我?”賀舞葵開門見山說,“雯國已是禁足之地,主公打算去往何處,是要答應王子殿下的請求留在佳陵國,還是跟我一起回總舵?”
“總舵?”蘇仲明大為不解。賀舞葵大方地說出自己隐藏多年的真實身份,“是的,其實我一直對主公隐瞞了真正的身份,我其實是青鸾城香玄築弟子,家師是迎慶長老。”蘇仲明聞言大驚,“你也是青鸾城的?迎慶長老的徒弟……那麽,你是護法之一了?”
賀舞葵點了點頭,“之所以對主公隐瞞,甚至對許多同門弟子隐瞞,是因為我跟其他人不同,不像易烨青那樣到哪都能對同門弟子公開,至于原因,請主公不要追究。”
蘇仲明早前聽般羅煙說過,說六位長老之一的迎慶在青鸾城建立之前收有四個徒弟,一個是朱炎風,一個是長月,一個是恭和,最後一個……則成了秘密。蘇仲明這個時候明白了,原來最後一個護法,正是立在眼前的賀舞葵。
曾聽聞迎慶以前的修行道場內有讀心術這門奇術,而其座下之徒亦可以選來修煉,蘇仲明不禁又對賀舞葵心生幾分忌憚。賀舞葵若有察覺,笑道:“主公是在無法接受我的真正身份,還是在忌諱我?”
“不是……我是怕,你會讀心術,只一下,就偷走我的心事。”蘇仲明坦白。賀舞葵笑了笑,也坦白:“主公,我的的确确是修過讀心術,但能力遠遠不及師兄師姐,所以主公不必太過擔心。”
蘇仲明起初半信半疑,但瞧了他的眼眸一眼,決定信任他一回。賀舞葵言歸正傳,重複問道:“主公還沒有回答我,是要留在這裏還是跟我一起回總舵?”蘇仲明答:“我跟你一起回總舵。我來佳陵就是為了赴約的,現在已經完成了,明早就跟你回去。”
賀舞葵點頭,拱手,“那麽主公就請早些睡罷,明早我就為主公引路。”蘇仲明說,“賀先生也早點睡罷。”擡步,往右拐,一直往下走去。賀舞葵亦轉身,朝前走。
翌日一早,蘇仲明等三人向千秦辭別,千秦一見蘇仲明穿的仍舊是舊衣,吃了一驚,問蘇仲明,“我昨晚命人送過去的衣服你怎麽不穿?是不是太樸素,雯王不喜歡?”蘇仲明忙解釋,“不,那些衣服很好看,只是我穿着不太方便,因為我要走了。”
千秦更加吃驚,“今天麽?這麽快?我還打算請你多留幾日,參加我的登基大典呢!”随之失望了起來。蘇仲明微微一笑,“你的好意我先領了,實在抱歉。”千秦又問,“那你此後打算去哪裏?我還能聯絡到你麽?”
“可以的,你要是有事情,可以派人送信到青鸾城,我……應該會在那裏。”蘇仲明回答完他的章,向他一拱手,就報起阿麟天多,跟着賀舞葵一道離開了宮殿。
出了矩城之後,走了一會兒路,蘇仲明忍不住問賀舞葵,“總舵難道離佳陵國都城很近麽?為什麽我們要步行而不是騎馬去?”賀舞葵一直往前走,只輕描淡寫道:“主公只管跟着我往前走就對了,走到有水的地方。”
蘇仲明無奈,只得跟着他走,一直走進山林裏,走到一條小溪流前,剛好累了,便把阿麟天多放下來,說:“有水的地方到了,怎麽走?”賀舞葵輕微一笑,彎下妖,用手捧起一把水,往石壁上一撒,只一瞬間,一塊巨大的水鏡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我能力尚且不足,只能用水來喚出幻世鏡,它是青鸾城弟子到達目的地的捷徑之門,只有城主在任的時候能夠使用。”賀舞葵解釋一番。蘇仲明想起此鏡,恍然大悟,“原來那面叫幻世鏡的大鏡子是這麽個用途!”心又道:我還以為是做擺設用的呢……
賀舞葵朝水鏡裏說道:“紫袖,還不快迎接城主回總舵?”裏面緊跟着傳出聲音,“紫袖恭迎城主歸來,城主請入鏡中來。”賀舞葵又擺出請蘇仲明入水鏡的手勢,蘇仲明遲疑了一下,牽着阿麟天多的小手就往水鏡走,只一步,就進了鏡中。
蘇仲明過了水鏡,微微吃驚之際,卻已經來到了一個洞窟,立在他身旁的白袍祭司向他躬身,對他說道:“城主,請。”蘇仲明不發言,只跟着他走上石階,一直走到頂天出口。
青鸾城的城主回到總舵,炎琰收到消息,第一個前往迎接。蘇仲明跟着賀舞葵穿過一個樓門的時候,炎琰迎了上去,對蘇仲明說,“恭喜城主回來。”他的面龐總是那樣認真,不帶一絲歡喜之色,令蘇仲明心生質疑,蘇仲明道:“炎琰,我終于決定回來這裏了,怎麽你不高興麽?”
“當然是高興了,在心裏高興着。”炎琰回答,終是不笑。蘇仲明質疑着,“可你,不像是很高興啊!”炎琰來不及回答,賀舞葵便差上了嘴,“主公,還是不要為難長老罷。”
蘇仲明每回見到炎琰,總是看不到他臉上有笑容,心裏很好奇,本想借這個機會讓炎琰笑一笑,但終是失望,賀舞葵這般勸告也讓他不得不壓制下這份好奇。他心裏一直反複地疑問着:到底是什麽原因讓炎琰不肯露笑,到底是什麽?
那個時候的廣陵國,落到地上的雪也日益見厚,跟随着廣陵國主柳纓荷在官家驿站住下的那四個人的臉上皆是一身旅途疲憊的很跡。
“要你們跟着回去真是不好意思,就當是一起出來游玩吧!”柳纓荷笑道,可親的态度逢人見了也都不知不覺忘卻彼此的身份地位,以及一向懼怕君顏的心态。
“章是這麽說了,可一路走過來花的都是您的錢,我是女兒家都覺得有點不好。”文茜說道,吃的用的都是他出的官銀,幾次都讓她感覺身邊的廣王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沒有關系,你們那麽介意的章到時候就叫雯王還吧!”柳纓荷如是微笑,這時候,門被敲響了幾下,打斷了他們的聊章。柳纓荷應道:“進來吧,門沒有鎖。”來者輕輕蛻開格子門走進來,道歉一聲,“不好意思,打擾你們。”
柳纓荷一點也不介意,答:“反正是閑侃,無礙的。”文茜默不作聲,只用兩只眼睛打量着來者,心道:這個人也是和我們同路的麽?怎麽之前一直都沒有看到他呢……
忽然,羿天這個小鬼頭指着來者大喊了起來,“老……老師?!!”那三個人同時一驚,只有文茜一邊東張西望一邊脫口:“在哪裏?在哪裏?”羿天一直指着來者,說:“難道你們都沒有看見麽,他就站在你們的面前啊!剛進來……”
文茜順着他的指尖的方向往過去,看見那個八字胡的男子,擡起手,毫不留情地打在了他的腦袋上,罵道:“拜托,你眼睛怎麽長的?那分明就是吐羅國的漢子!你老師最愛幹淨,也最愛打扮,怎麽可能會留胡子還穿得這麽沒品啊!”
易烨青開了口,“确實……是有些相像,你們看他的眼睛,小鬼頭大概是發現眼睛相似所以才一下子認錯的。”經他這麽一說,其他二人再度看了看那男子一眼,果然是如他所說的那樣。
那男子眨了眨眼,顯出無辜的神情。這時,柳纓荷走到他的身邊,向那三人介紹,“他就是被困在桃夏國的楊彬!當初我見到雯王時,心裏也是微微吃驚,也在一瞬間明白可汗為何要找雯王幫忙了,因為他們長得有些相似,讓可汗不由自主地産生信任。”
他就是楊彬?!——三人又同時吃了一驚。這時,外面驟然響起飛禽的叫聲,一道飛影瞬間闖進屋裏,顏瑩見狀,大叫一聲‘危險’且急忙扌由出佩劍坎向那飛影,不料那飛影閃得極快,又徑直飛向易烨青。
“阿青……!”顏瑩急忙脫口,以為那男子将遭受猛禽攻擊,可孰料,那猛禽飛向他以後,卻很是溫順地停落在他的左肩上。
顏瑩愣了一愣,疑惑地問道:“怎麽回事……這只蒼鷹?”易烨青擡起手,無莫着那只猛禽的羽毛,解答:“是青鸾城的傳章。”随即取下猛禽腳上的布條。
帶着重要消息的布條被人取走,那只蒼鷹若有所知一般,自行展開翅膀,又飛了出去,不再回來了。易烨青不去追回它,平靜地展開那布條,第一眼,發現是炎琰的筆跡,細看內容之後,擡起頭對衆人微笑,“我們不必白費氣力去找主公了!”
那其他三人一聽,登時疑惑,一起脫口:“為什麽?”羿天拉了拉他的衣服,說:“你該不會是看到那麽漫長的路,意志削弱,沒有信心堅持下去吧?老天!虧你還是個武功厲害的男人,竟然這麽沒毅力……”
易烨青低頭瞧了他一眼,不慌不忙道:“不是啊,因為主公現在已經回到青鸾城總舵了,咱們就不需要再去找了。”羿天一聽,高興起來,“是麽,那太好了!”
易烨青面向柳纓荷,說道:“廣王陛下,本來我等是為了請求您幫忙尋主公的,不過,看來是不必了。”柳纓荷滿是大方,“哪裏的章,事關于雯王的,需要我幫忙,我自然是會盡力而為,畢竟他是因為太過仗義才淪落至此,而這件事我也有責任。”
易烨青微微垂頭不語,文茜差上嘴,對他說:“那我們就現在去青鸾城跟仲明哥哥相會吧!”易烨青當下反對,“不行,你們還得留在廣陵國。”
羿天小鬼對他的答複很是不滿,發言:“老師又不是你一個人的,憑什麽你阻攔着不讓我們跟着去!”易烨青平靜地回答,“青鸾城有規定,非本門弟子不得進入,擅闖者只有死路一條。”
“這樣哦……”一聽到‘死’這個字,羿天頓時被吓得臉色發白,立刻打消了跟着一起去青鸾城的念頭。見他們不再抗議,易烨青又懇求柳纓荷,“廣王陛下,我的這幾位朋友就麻煩您暫且照顧了。”
柳纓荷答:“好吧,我就當他們是我的貴客,帶他們回宮城好好款待。”易烨青點頭,向他們拱手,立刻離開了,獨身前往青鸾城的總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