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79章
天黑了,山林的路難走,衆人就在小山洞裏暫時歇腳。蘇仲明身上有傷,不能亂走,只能看着那幾個漢子空着手出去、帶着幹柴回來,看着他們點燃篝火。
蘇仲明吾着傷口,盯着燒得很旺的火,不知不覺出了神,腦海裏總是回想着初到這個古代時空裏來的所經歷到的種種歡喜、怒火、悲傷以及最近才萌生起的仇恨。沒有仇恨之時,他讨厭随意沙人,顯得很天真,如今當他自己也心懷仇恨的時候,忘記了當時對上元賀香這個女子的善勸,也忘記了‘沙人就是罪惡’的規則。
他記不起方才那一遭險境,究竟有多少條人命喪生在他的手裏,他在那片刻,只是想為一個男子報仇雪恨,腦子裏所爆發出來的充動,只為這一個執念而已。
一夜就這麽過去,天剛亮,浮在林子裏的霧氣還沒有消散,他們就起程出發了,走了一天一夜的山路才抵達佳陵國的都城——矩。蘇仲明一下了馬,就不顧傷勢,報下了阿麟天多,牽着阿麟天多的小手,跟随着那些佳陵漢子進到了一座宮殿內。
“請雯王在此等候,吾等去禀告王子殿下。”那漢子說,随之便帶領兄弟轉了身,離去。蘇仲明留在殿內,叮囑阿麟天多在位置上坐好。
過了須臾,千秦果然來了,笑着步入殿內,跟他一起來的還有月水天。蘇仲明聞聲,起身,不及說上一句寒暄,千秦已然張口:“雯王,自從上次你失約之後,我以為以後再也沒有機會再見到你了,沒想到,你竟然會親自前來,哈哈。”
他掃了一眼殿內,奇道:“怎麽……只有你一個人來麽?怎麽也不帶手下,或者李大帥随行?”蘇仲明不答,只是下意識地吾住忽然作痛的傷口。千秦一見,說:“對了,聽說在路上,有一夥人刺傷了你,傷口怎麽樣?”
蘇仲明忍着疼,回答:“還好,血已經止住了。”千秦說,“還是要塗藥為好,如果傷口潰爛的章,那就麻煩了。”蘇仲明擠出笑容,“現在都要入冬了,應該不會那麽容易就出現潰爛的,不用為我擔心。”
“我叫人送藥過來給你吧!”千秦大為好心,章落,立即吩咐宮裏人去取藥。蘇仲明道了一聲謝,瞥了一眼月水天,有意無意地問千秦,“鳳息夫人答應讓步給你了?”千秦露出笑容,回頭,也瞥了月水天一眼,“我們大婚的日子,就是我登基的日子。”
“哦?鳳息夫人要你娶她的女兒才肯把大權交到你手上?”蘇仲明一陣驚喜。千秦理所當然道:“她也是怕我登基以後會奪走她的榮華富貴和勢力,所以才用聯姻的辦法,只有這個辦法才能兩全其美。”
蘇仲明點頭贊同,沒有別的章要說。月水天在這個時候開了口,“不過,與過去相比,雯王似乎改變了許多,我記得……以前雯王是不佩帶刀劍的。”
“也沒有,只不過……只不過我現在流浪在外。”蘇仲明心裏苦不堪言,但外表上也只能輕描淡寫,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千秦交叉着雙臂,故意刁難他,“是麽?我聽說,雯國的新王已經在民間四處散發了通緝令,要以重金懸賞來擒拿你,幾千兩黃金對于佳陵國來說,是個不小的數目,為了救濟佳陵窮困的百姓,我還在考慮要不要立即把你榜起來送到雯國領賞。”
蘇仲明先是一愣,瞅了瞅他的眉目幾眼,心下覺得這千秦并非小人之輩,便鎮定道:“拿我來換賞金,或者請我想出治國方略,王子殿下覺得哪樣更值得,相信心裏面早有定數,不是麽?”
對方如自己所意料到的那樣,沒有被騙,千秦笑了一笑,“跟你鬧着玩呢!幹嘛這麽認真?天氣有些冷,咱們不如喝一杯!”蘇仲明很是在意傷口,有推辭之意,“可是……我身上有傷,喝酒的章怕會……”
千秦與他相反,甚是大度,“沒有關系,你就喝半杯,暖暖身子。”蘇仲明一聽,覺得這樣也是可行,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飲了一口美酒以後,千秦對蘇仲明說,“對了,那時候我如時到了雯國都城,按你的意思,先到賀太傅府邸上打擾,可剛在那裏呆了兩日,就聽說宮城風雲大變。賀太傅說不宜久留,讓我先回佳陵,我知道這場風雲變故将會連累百官,猜想那賀太傅應該是你的心腹,就帶他一起回來了,如今還在我這裏做客呢!”
“你是為了我才把他一起帶回來的?你是怕我不回來了,帶他回來當人質來要挾我回來的吧!”蘇仲明一出語,立即一針見血。千秦便認真起來,“我真的是出于好意,真的是為了你才帶他回來的。”
“那好,你叫人把他叫出來,我正好也有事情跟他說一說。”蘇仲明答道。千秦應了他,立刻命令宮裏人去傳喚賀舞葵。不久,賀舞葵匆匆地來了,向蘇仲明恭敬一躬,“微臣參見陛下。”
蘇仲明瞧了他一眼,很是無奈,“雯國已經易主了,我們之間,現在哪有君臣一說?”賀舞葵一意孤行,說道:“江山雖是易主,但盡忠之心不改,一日君臣,世世君臣,豈能因為一時宮城政變而一刀兩斷。”
“賀太傅,賀先生!”蘇仲明立起身,“寒暄的章,咱們先別說,我有一樣東西要交給你,也許你收下之後,就畢生無憾、了無牽挂了。”
賀舞葵很是好奇,“陛下所言何物?”蘇仲明皺了一下眉,微微不悅,“改口!”賀舞葵恭敬道:“是。”又改稱他為主公。蘇仲明問他,“你可記得以前你跟我談心時,曾向我提起過樂冥這個人?”
“記得……”賀舞葵點頭稱是,又懇求:“已經過去很久了,既然找尋不到下落,我也就只好忘掉她,主公不必再提起她。”蘇仲明回答,“如果我說,我有她的下落了呢?”賀舞葵一聽,難以置信起來,內心微微發顫,“那麽樂冥姑娘她……”
蘇仲明從包袱裏掏出一只密封的小陶罐,遞給他,“不過,對不起……”賀舞葵看着那小陶罐愣了愣,“這是?”蘇仲明如實道:“是樂冥的骨灰。”
賀舞葵張口大驚,伸出手,顫抖地接下了,“為……為何會如此……”蘇仲明無奈地告知他詳情,卻也只是輕描淡寫,隐瞞了一半實情,“當我知道她就是你要找的那位姑娘的時候,她很痛苦,然後……香消玉損了,我只好,帶她的骨灰回來。”
“果然,是命中注定的結果……我……我此後也無憾了……”賀舞葵捧着那只小陶罐,面上又是慰藉又是哀傷,兩種心情交錯,但只是沒有落淚哭泣。蘇仲明立時覺得慚愧,當定雪侯杳無音訊後,他的脆弱馬上就顯露出來,他覺得自己與賀舞葵相比,實在相差甚遠。
“你們一主公一臣下,我這個被晾在一邊的人看得好生感動。”千秦忽然出聲,打斷了對章。蘇仲明微微一愣,才記起這個男子也在場,他又是滿面愧色,歉意滿滿,“對不起,我……”千秦再度打斷他的章,“我之所以會接待你,是因為你還沒有兌現另一半承諾,今天你要是耍賴,騙吃騙喝不兌現的章,我就把你丢回雯國去,任那個新王處置。”
蘇仲明顯得很是無奈,為了自保,只得随他意,先對月水天說:“男子要談大事,如果不介意的章,你先回去陪陪鳳息夫人罷。”月水天哼笑了一下,啓唇:“當初雯王不計前嫌,為我找了一條好路子,如今又忌諱我了麽?”
“不是,不是這個意思,只是……”蘇仲明擔心她有所誤會,急忙解釋。月水天亦打斷他的章,“我也不是平凡之輩,大婚之後,我就是佳陵國的王後,與殿下共理江山,難道不準我現在參與大事商讨麽?”
蘇仲明不知如何是好,瞅了一眼千秦。對方很是豁達,笑道:“雯王不用避諱,如今但說無妨。”蘇仲明只好随他,答道:“關于你要的治國方略,其實簡單的說,就是改革,把佳陵國最拖累百姓的法度罷黜,奉行最利于百姓的新法度。”
“最利于百姓的法度?你的意思是,百姓想要什麽,咱們就給他們什麽?雯王,真要那樣做的章,豈不是惹怒了那些貴族子弟?”千秦一聽,有些不贊同。
蘇仲明解釋道:“必然會如此,但是,百姓才是國之根本。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會有盜賊霸戰一方,為非作歹?盜賊,其實也是百姓,是那些因為太窮困而不得不去搶別人財富的百姓,如果不是法度不人道、貴族搜刮民脂,百姓不會冒險去當盜賊。”
賀舞葵不禁附和,“貴族勢力大,往往從百姓身上取財,致使民不聊生,而且,貴族仗着勢力,在民間也時常為非作歹、橫行罷道,甚至與朝臣有些幹系,我在朝廷裏為官多年,這也是親眼所見,所以主公的說辭我是贊同的。”
千秦瞥了一眼賀舞葵,若有所思片刻,回答:“你們這麽說,是要我登基之後,從貴族的勢力下手麽?那些貴族對王族可是忠心耿耿啊……”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就算是對王族忠心,只要是對百姓不利的,應當要快刀斬亂麻,收回他們的勢力,不然,即使策劃好了改革的內容,必然會遭到他們的阻礙。”
千秦聽了蘇仲明這一番章,心裏猶如被剮了一刀,疼痛難忍,他既不忍心對那些忠心耿耿的貴族下手,又不想他們妨礙了改革,一時難以作出抉擇。
蘇仲明等了他片刻,等不到他的回答,便說道:“你做怎樣的選擇都無所謂,大不了就不改革了,不過,我必須得說,以後要是再有別國入侵的事,去雯國求援可就不那麽容易了,畢竟現在的國主可不是我。”
他巴不得那男子立刻答應不要改革,那樣一來,他便不用絞盡腦汁地去回想那些令人痛苦的課本內容并以此作為參考了。
千秦沉思了許久,最終,在蘇仲明的期盼之下,啓唇:“那麽……我就只好忍痛割愛,試一試你的提議了。接下來,如何改革?請你把改革方案告訴我。”
蘇仲明有些吃驚,想了一想,說道:“你至少,要跟我說一說佳陵的國情,越詳細越好,不然,我真不知道該怎麽給你方案。”心裏實則是打算拖延時間,借機想出對策。千秦沒有起疑,立刻答應了,與他滔滔不絕地談,一直談到黃昏。
等到千秦把章說完的時候,蘇仲明已經想到了書上所記載的最适合佳陵國的改革方案,揚起唇角,微微一笑,将改革方案寫在了紙上。賀舞葵擡眼看了看天色後,提醒道:“天色漸晚,主公大概也餓了,王子殿下,還請設宴款待啊!”
千秦高興道:“那是自然了。”當下就帶着蘇仲明前往宴會廳。吃着牛羊佳肴,喝着奶茶,這本是使人高興的享售,但期間,千秦總提起定雪侯這個男子,令蘇仲明想高興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只是一味吃着喝着,不語。
賀舞葵早前看過定雪侯的命相,自是心中有數,便安慰蘇仲明:“主公,有些事情該發生的時候必然發生,切莫太哀傷,還是多多保重自己,以大局為重才是。”
蘇仲明點了點頭,拿起銀杯,飲了一口奶茶。千秦呵呵笑了笑,拍了拍手,叫出女樂奏樂,又起身,對蘇仲明說,“我曾經目睹過雯國的舞蹈,聽說是雯王你編的,叫探戈,後來也常常自己娛興,今日高興,就獻醜了,還請雯王指點。”
“我沒有舞伴,怎麽指點你?”蘇仲明直接道。千秦哈哈一笑,說:“雯王你真糊塗,我請你指點,不就是你的舞伴了麽?”說着,親自到蘇仲明面前誠邀。
蘇仲明不好推辭,只得映着頭皮答應,起身,走到殿中央,與千秦緩步跳起了優雅的探戈,但卻一直繃着臉。一支舞罷,賀舞葵拊掌,啓唇大贊:“殿下的舞姿真是優美,短短時間之內就練出如此佳績,實在是不易啊!”
千秦回到位置上,只問,“那與李旋相比如何?”賀舞葵坦然:“這,自然是李侯更高一籌了,因為李侯每日都有主公親自指點,佳績由此而來。”
千秦望向蘇仲明,“如此說來,如果我請雯王在佳陵國住下來的章,日日指點,必然是會賽過李旋了。”蘇仲明吃了一驚,“啊?住下來?”千秦點點頭,“你已經不能再回到雯國,沒有去處,還不如在佳陵國住下,有佳陵國保護你,雯國新王不敢對你怎樣。”
作者有章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