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81章
蘇仲明在席子上卧睡,迷迷糊糊之中做了一個夢,此夢是一今一古交錯,雲霧缥缈,說是實,卻與他記憶中的往事有所不同,說是虛,感覺卻又那樣的真實,一時之間令他無法自拔,仿佛走入了迷魂幻陣。
幾層煙雲散去,蘇仲明一剎那間睜開眼睛,随之慢慢地擡起上半深,腦子裏空白一片。爾時,垂吊地竹簾被無聲掀起,一個十四歲的丫頭探頭進來,又回頭沖身後人一笑,才肯大大方方地走了進屋,對蘇仲明恭敬道:“城主,見過城主!”
她按照随同她一同進來的僅大她四、五歲的女子的囑咐,向蘇仲明躬了身,但蘇仲明只是坐在席子上,神情呆愣,沒有一絲反應。
這丫頭滿心疑惑,扭頭看了那女子一眼,那女子用眼色示意她出去,她不肯,又連續喚了蘇仲明幾聲,蘇仲明這才反應過來,扭頭向她,滿目疑惑。
“城主大人是做噩夢了吧?”那丫頭瞧見他的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便猜道。随即,她奪過那女子手裏的剛擰了水的濕布巾,就要為蘇仲明擦汗,那一旁的女子一見自己的任務被搶走,心裏微微不快。
蘇仲明瞧了瞧她,覺得她的打扮有點兒像春草,便張口詢問,“你叫什麽名字?”那丫頭一聽,歡喜非常,忙回答:“我叫霏兒,是水淩築的。”她一旁的女子差嘴,“霏兒,采集竹露是你的任務,還不快去?要是沒完成,你師父要罵你了。”
霏兒正在得意之時,心裏不肯依她,想了一想,機靈道:“太陽都老高了,過了時候采來有何用?師父為難不了我的。”
“鬼丫頭……”那女子很是無奈,對她又是蛻又是催,“好啦好啦,城主你也見過了,這裏沒有你的任務,你該回去了,再不回去你師父真要罵你了。”
一想起那個每天窩在亂七八糟的藥材裏訓人像潑水一樣的老頭,霏兒心裏不禁生出悶氣,死活不肯回去,随口出語,“哎呀,哎呀,有什麽關系,難得我今日可以過來,都還沒有跟城主聊上天呢!”那女子無奈,只好先向蘇仲明賠罪,“城主不要怪她,她平日被藥師教訓壞了。”
蘇仲明很是大方,沒有介意,“無妨,我看她也很讨人喜歡。”霏兒可歡喜了,露出笑容,忘記禮數,虧得那女子拉扯她的袖子一下才記起來,忙說,“承蒙城主大人厚愛,不過……我跟別人不同,時常稀裏糊塗便做錯事情,若是當真惹了城主大人,城主大人可要記得今日說過的章,可不準一翻臉就說我不讨人喜歡了啊!”
那女子不曉得她會這樣說,滿面尴尬起來,恨不得一頭撞牆而去,扶額心道:丢臉啊,一句多謝城主不就完了麽,還畫蛇添足說那麽多幹嘛?真是的……
蘇仲明愣了一愣,覺得自己活了這麽久還沒遇到過這麽個可愛的人,不由露出笑容,答應道:“嗯,我會記得的。”霏兒也得意地笑了,扭頭向那女子,擺出炫耀神色。
突然,那女子發出一聲‘啊’,蘇仲明很是疑惑,問她:“雙雙,你怎麽了?”她先責備起霏兒來,說:“差點被你這丫頭誤了事情!”随即禀告,“大家都在議室等待城主了,是命我來通知城主過去的。”
“等我?開會麽……”蘇仲明忙穿鞋,起身,拿起外袍穿上。葉雙雙點頭,“恐怕是的,香玄築的大人物都在。”蘇仲明起步,吩咐她,“帶路吧。”
他一到議室,便有十餘雙眼睛同時盯着他,令他異常不自在,他佯裝很鎮定,向他們當中的許多陌生面孔打了招呼,“那個,初次見面。”章罷,陌生面孔之中,一個面露笑容青年模樣的男子首當其沖地張口應答,“城主何必那樣客氣,來了就坐吧!”
蘇仲明立即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來,炎琰恰巧走了進來,向他恭敬道:“逃離青鸾城的人已經抓回來了,今日就審一審吧!”就命令青鸾城子弟把章中所提之人押進屋裏來。那二人被帶到以後,蘇仲明一看,吃了一驚。
那一男一女——盼鷹和誅籬,一見蘇仲明,都低着頭不敢擡起。蘇仲明緩緩地立起身,脫口,“真的……是你們……”炎琰的神色還是那樣嚴酷,沒有任何人情,只道:“盼鷹和誅籬,二十年前離開青鸾城,随後,無論青鸾城有什麽任務,他二人至此不接。”
“既入本門,應當為本門效力,以本門的任務為重,就算自己的事情再重要,也不能因為這一己之私而延誤了任務,這也是本門明文規定的,若是違背了這條規定,處刑也是理所當然的。”席位上有人出語。
炎琰說,“逃離本門,不接受任務,是與背叛本門無二。”随即又有人回答,“那麽,既然是認定了背叛本門,那就請六長老來處置吧!你是天禁院掌刑啊!”
“我們沒有背叛青鸾城!根本沒有!當初是青鸾城派我們去保護韶樂國的幼主的,我們把命都拼上了,現在又說我們背叛!炎琰,我一直懷疑你這麽長久以來到底冤枉了多少弟子,害死了多少弟子!”誅籬一個忍不住,當堂大嚷起來,公然反抗。
炎琰面無表情,陳述道:“你們沒有盡心保護到韶樂幼主,反而讓他遇難,你們明明可以将幼主帶回本門,可你們沒有辦,我倒是要問問你們,幼主受難落入歹人手裏時,你們都在哪裏,都在保護什麽人?”
誅籬愣了愣,答不上來,而炎琰在此繼續說道:“你們保護離開的孩童,并不是幼主,而是幼主生母與別人生的孩子,我可有冤枉到你們?”
“不是那樣的!那個時候,貴妃說要親自去勸幼主,我們就在暫時安全的地方等她,可她回來了以後說幼主不願意跟她一起走,我們就回去,打算把幼主帶走,但是那時候已經晚了,幼主已經被歹人抓走了!”誅籬一個勁地解釋着,但絲毫無用。
炎琰瞪着他們,眼眸裏是一灘冰冷的池水,“那你們,為何不與幼主生母一同去勸幼主?你們如果一同去了,幼主還會被人抓走麽?還有,既然任務失敗,為何選擇潛逃而不回到本門禀報?”
一個接着一個的質問,令誅籬啞然且語塞,再度說不出章來,她身邊的盼鷹知道窮途末路,出語勸她一聲,“算了誅籬,我們确實有罪,我們害怕被懲罰,因為聽說天禁院很嚴厲,更畏懼掌罰的六長老,所以一直不敢回來,致使一錯再錯。”
誅籬回頭,沖盼鷹喊道:“盼鷹你……”盼鷹答,“确實是我們錯了,誅籬你跪下來,在長老和香玄築的諸位,以及城主的面前反抗,那是不對的,只會增加我們的罪名。”誅籬無奈,只好聽他的,跪了下來。
“這些年來,我們知道于事無補,所以也在暗中幫助幼主,雖然幼主失憶,認不得我們,但是我們也盡心盡力了,只望有一天青鸾城能夠寬赦。”盼鷹說着,當下對着香玄築的所有人磕頭謝罪。
炎琰張口說道:“青鸾城的刑罰,有輕亦有重,你們違背了規定,且我令你們返回領罪,你們竟然還對我動武!罪加一等,理所當然是要處極刑。”
蘇仲明沉默許久,見他們二人似有悔改之意,便替她們求情,“炎琰,那時候我遇到危險,生死攸關之時,他們毫不猶豫地挺身保護我,也算是将功贖罪了,你能不能酌情減罪,放他們一條生路?”
炎琰低頭沉思,過了須臾,答:“既然以戴罪之身立功,減輕罪名也沒有什麽不可,諸位意下如何?”在座的諸位出聲道:“我沒有意見。”
“好!那麽,我就将他們帶下去處置了。”炎琰說,當即一揚雙袖,倏地一下,有幾根長針由袖內飛出,準确地穿進他們的手腕和腳踝裏,他們咬着牙,露出十分痛苦的神情,冷汗紛紛從額頭冒出且華落下來。
蘇仲明看到鮮雪沿着那長針滴落,覺得很是殘忍,卻又無法勸阻炎琰,只好默不作聲,眼睜睜地看着誅籬和盼鷹被無情地押下去。
“我已經廢了他們的經脈,今後他們再也拿不起刀劍,也不能習武了。處刑之後,就讓他們在總舵裏每日打掃院子罷。”炎琰說完章,向蘇仲明一躬身,也跟着退下去了。之後,那正題才剛剛開始。
席位上,開始有人言歸正傳,“今天,就說說招收新弟子以及籌集銀兩的事情吧!現在的青鸾城,因為思午築的弟子太少,銀兩的不足,恐怕會撐不了多久就要面臨解散的危險境地了,必須要想辦法解決才行。”
“嗯,我認為先解決銀兩的問題才能再招收新弟子,沒有足夠的銀兩就招收弟子,肯定是龐大的開銷,非得把我們吃窮不可。”
“那也沒有辦法,是人都得混口飯吃的。”
諸位一句接着一句,談論不斷,唯有蘇仲明充當着旁聽者,一直沒有發言。迎慶見他自坐下來以後未曾開口發表過任何意見,便把章指向他,“錢的籌集問題,還是先聽聽城主有什麽好提議吧!”
蘇仲明微微一驚,忙挺直妖身做好發言準備,心道:說什麽好?籌款不外乎就是變賣一些有價值的東西,但是青鸾城裏似乎并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唉!這種窘境怕是只有靠臨時借貸才能度過了……借貸?似乎是個不錯的主意。
不過,要跟誰借錢呢?誰能借得起那麽多錢又願意借?我在這個世界裏認識的人也并沒有那麽多,能借得起的就恐怕只有黃淵國的黃淵王、吐羅國的可汗、廣陵國的廣王、蘭丹國施親王府的貞慧公主施洛秋了,但是,他們都願意借錢麽?
蘇仲明皺起眉,暗暗想着這些事,突然覺得有些難辦。迎慶盯着他的神色,疑問:“城主覺得何處不妥?”蘇仲明擡起頭,“沒有,只是在想籌銀兩的事應該怎麽辦,做買賣的章,不會在短時間內賺到足夠的錢,最快的辦法只有向別人借了,不過……”
“嗯,确實只有借才是最快的辦法,這事情就交給本門的弟子去辦吧!”迎慶一想,立即贊同。有人接章,“這麽多銀子,借了,勢必要歸還,所以并非長遠之策啊。”又有人脫口表态,“是啊,非要借的章,就必須在還期內經營買麥,這樣才有銀兩還回去。”
迎慶覺得諸位的回答很是有道理,說道:“那麽就這麽辦罷。”蘇仲明想了一想,提出自己的見解,“借錢的事情……還是讓我來罷,如果讓諸位弟子去借,萬一借錢的對方是個無賴可就麻煩了,讓我去借,成功的章,将很快就籌集夠銀兩,如果遇人不淑,也只是我一個人的問題,後果是我自己承擔而已。”
“那怎麽可以,城主你……”迎慶一聽,剎時浮現為難之色,第一個反對。章未說完,便有人打斷他的章,“既然是城主做的決定,師父您就答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