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領養(三)
他們在冷風裏僵持不下,陸宇舟已經凍得快說不出話了,來之前為了顯好看,羽絨服裏面就搭了件羊絨衫,扛不住凍,他搓搓手,往手心哈了哈熱氣,“咱們走吧。”
周曉星沒什麽反應,陸宇舟尋了處石墩子坐下,由着他繼續冷靜,好半晌過後,周曉星還是一動一動幹站着,他漫不經心地看了過去,才發現這孩子哭了。
陸宇舟趕緊起身走到他面前,“幹嘛呀。”又擔心周圍人看見,遂把人拉到一邊,“好端端的,哭什麽?”
周曉星哽着聲:“我是第一次談戀愛,他只是想玩我,把我當備胎。”
陸宇舟早知道那秦明澤是個不靠譜的,當初也提醒過這傻孩子,沒想還是一頭栽進去了,他撕了包紙遞給他,“把臉擦擦,省得讓魏翌看笑話。”
“那邊幹什麽的,往旁邊挪個地兒。”導演舉着喇叭喊。
一時間,好多人都在看着他們,就像在看兩個不識趣的局外人,陸宇舟自己倒無所謂,可周曉星不一樣,他還要在劇組呆上幾月,日日夜夜要與這些人打交道。明眼人都看得出,周曉星現在的資源一落千丈,這回演的是男三男四之類的配角,也難怪,魏翌要踩他一腳。
陸宇舟沖導演揮手回了個“不好意思”的手勢,趕忙拉着周曉星走開。
“陸哥,我不想拍了,我想回家。”周曉星越說越委屈,眼淚刷地落下。
陸宇舟低頭瞅瞅他,好言好語地勸:“為什麽呀?這拍得好好的,再忍忍就過去了。”
“他老說我。”
“他說你什麽?”
“說我賣屁股被人甩了,是報應,壓根不是的,我是談戀愛,我第一次談戀愛。”周曉星咧着嘴,狠狠擤了鼻涕,“他見着我就說,有時候還不明說,陰陽怪氣的。”
陸宇舟拍拍他後背試着安撫,順便把腳下的石子踢到那鏡頭裏,“下次再說你你就抽他,出了事我給你擔着。”
周曉星淚眼汪汪地擡起頭,聲音有點啞了,“抽他哪兒?”
“抽他巴掌。”
“我不敢……”
“那你下次打電話給我,我來收拾他。”陸宇舟揉了揉他腦袋,“沒事兒的,他算個老幾,你陸哥現在可是總裁夫人,秦明澤那塊老臘肉見了我,都得禮讓三分。”
周曉星嗯了聲,破涕為笑:“你最好了。”
“這就對了,有什麽好哭的,抽他丫的。”
好歹安慰成功,陸宇舟心說還是回棚子裏待着吧,正想拉着周曉星走,不巧拍攝那邊出了狀況,群演和場務紛紛上前圍觀,場面一時混亂。
“那邊在幹嘛?”周曉星抹幹眼淚,疑惑道。
“去看看。”
他們擠過去湊熱鬧,原是陳羽沫拍打戲時扭了腰,傷勢不明。助理小心翼翼地把人攙扶起來安置到凳子上,導演從監視器前繞過來,“還成嗎?”
“今天估計是不行了。”陳羽沫揉着患處,“這邊像吊了根筋,一動就疼。”
導演無可奈何:“那今天就這樣吧,你去歇着,明天能不能拍看你情況。”
陳羽沫蹙眉道:“謝謝導演。”
魏翌囑咐那小助理,“你陪沫姐去醫院看看吧。”
“沒關系。”陳羽沫擺擺手,“我心裏有數,歇一會就行了。”
陸宇舟和周曉星也紛紛表示慰問,倒遭了魏翌一頓數落,“你倆就別在這兒礙事兒了,之前拍都好好的,怎麽某些人一來,就出了情況。”
陸宇舟懶得跟他計較,只對陳羽沫再三表示關心,“沫姐,反正我沒什麽事兒,我陪你去醫院看看吧。”
陳羽沫展眉笑道:“真沒事。”又問起陸宇舟最近的拍攝計劃。
陸宇舟跟她關系不錯,平時交往也近,便如實道:“過完年有個電影,不是什麽主角,不過鏡頭應該還不少。”
“趁着剛結婚,就該讓平哥給你少安排點工作,幹嘛這麽拼。”
陸宇舟笑笑:“在家也是閑着,還不如早點進組。”
魏翌聞言看他一眼,低頭整理了下衣服,又看他一眼,眼神的譏诮隔着段距離,都掩蓋不住。
他助理踮着腳替他整理發冠,另有一人給他遞熱水,“魏哥,要不咱們直接回酒店吧。”
“過會兒卸了妝就走。”魏翌懶洋洋道,“這年頭,什麽人都能去拍電影了,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臭味相投的人總能玩到一塊。”
周曉星氣得牙癢癢,“有種明着說,陰陽怪氣個什麽勁兒。”
在場的工作人員,包括演員、場務、統籌、化妝師、道具師……無不側目,那滋味無異于放在鐵板上烤,陸宇舟想把人勸一勸,畢竟當着這麽多人面,鬧僵了不好看,他剛一伸手,周曉星就轉頭對向他,“他在罵咱倆。”
“随他怎麽罵,咱們又不吃虧,走吧,外面冷。”
魏翌認定了他們是軟柿子,可随意拿捏,語氣裏不無諷刺:“樹倒猴孫散,我還以為有多大能耐呢。”
陳羽沫聽不下去,也不想摻和這種雞毛蒜皮的事,由她助理扶着走了開去。
北風掃着光禿禿的地面,卷起沙塵,那呼號的勁頭倒像是一曲悲壯蒼涼的bgm,周曉星臉皮薄,眼淚忍不住就下來了,伸手抹了把,嘴硬道:“風真大,吹得我眼睛裏進了沙子。”
可聲兒明顯是哽咽着的,陸宇舟氣性上來,一低頭,順腳就踹了顆石子過去,不偏不倚地飛到魏翌的裙擺下。
“粗俗。”那人鄙夷道。
陸宇舟陰恻恻地說:“就您高貴。”
魏翌絲毫不懼:“高不高貴先另說,但我肯定不會幹蠢事,一手好牌打爛,路給你鋪好了你都不會走。”
一下子面對劇組裏的這麽多雙眼睛,陸宇舟嫌丢人,他說不出來太文绉绉的話,只悶着嗓子嘀咕了句:“打爛個屁,我杠上開花。”
魏翌哼笑了聲:“那就騙着過吧,過一天算一天。”
他回臨建的棚子裏卸妝,周曉星剜過去一眼,說:“你還不知道他那點事,他跟人玩3-P。”說完一頓,周曉星特地湊上去小聲道:“唐勁松你認得吧,就那色批導演,那天晚上吃完飯,我就看他跟那導演走了,後來在走廊上又碰上一人,他們仨一塊去了樓上客房。”
陸宇舟聽得直泛惡心,“這種事沒親眼看見,你別瞎說。”
“他都被娛記拍到兩回了,但報道裏只有唐勁松,其實是三個人。”
“這種事兒多着呢,聽着怪可憐的,咱們不跟他一般見識。”
“魏哥,您這就回去啊。”
“累懵了,回酒店睡一覺。”
“最近夜戲安排得多,您辛苦了。”
兩位工作人員正在合力搬運一個擺放道具的木架子,那架子上插着十八般兵器,看着有些重量,他們走得謹慎,一步一步地往旁邊的空地上挪。魏翌神清氣爽地從他們身邊擦過,忽然用肩膀撞了下周曉星,周曉星沒站穩,踉跄着朝前撲去,恰好就撞上木架子,額頭磕在了兵器上,滲出點血。
陸宇舟吓壞了,趕忙把人扶起來,一看那隐約破相的臉,上前直接就抽了魏翌一巴掌。
所有人看得一愣,哪怕是經常跟組的老人,都被眼下這場景搞得有點懵。
“你他媽敢打我!”
陸宇舟把周曉星擋在身後,“打你怎麽了,你給我提鞋都不配!”
魏翌氣得要跳腳,咬牙半天憋不出一句話,最後用食指指着陸宇舟,“別以為拍了部電影走了狗屎運,以後就能一飛沖天了,就你婚禮上整出來的那些破事,你看看以後還有哪個導演敢用你?你老公神隐了?還是已經是前夫了?”
陸宇舟笑了:“什麽叫‘走狗屎運’?我那叫‘拍得好’,票房一不小心就高了呢。”
魏翌冷笑:“你還真有事業心,都到這地步了還想着票房,我要是你,早回家跪地求饒了,說不定前夫一心軟,還能繼續養着你,反正在外頭養個小情人,費不了幾個錢。”
“真有意思,敢情你是鑽我們家床底下了。”陸宇舟還想抽他,但心裏惦記着周曉星的臉,索性不跟他廢話,轉過頭,“得去醫院看看。”
“宇舟哥。”老遠的,小倫哼哧帶喘地跑回來,手上還捏了根小樹枝。
“你剛才跑哪兒去了?”
“我跑到那邊的山頭上去了,我還看見那個叔叔的車了,他好像又回來了。”
“哪個叔叔?”
陸宇舟沖着他手指的方向,就見那人下了車,因是逆着光,看不清臉,至多能看出輪廓硬朗,個頭很高,走起路來大步流星,十分有派頭,再近一些,那股生人勿近的冷酷氣場立馬就到位了。他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般崇拜這人,男人一旦感性起來,不比女人來得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