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領養(四)
顧景衡朝他踱過去,仔細端詳過他的臉,“哪兒被撓了?”
“我沒事。”陸宇舟指指周曉星,“他額頭被撓出血了。”
“那孩子照片拍完了?”見陸宇舟點頭,男人直接道,“走吧,我把你們先送回去。”
片場的那些人看着顧景衡,不免要揣度其身份,卻無一人認識,又覺這人通身貴氣,不似尋常人物,仔細想了一圈,跟他們平日裏接觸過的大人物都聯系不上。
陸宇舟的心思全在周曉星身上,剛才仔細檢查過,不至于破相,但還是很擔心,畢竟靠臉吃飯,他說:“先送星哥去醫院看看。”
周曉星木讷讷的,這會兒像霜打的茄子,“你跟顧先生回去吧,我不去醫院,我就在這兒待着。”
魏翌舔了舔嘴唇,“想訛人就趁現在,過了今天,那可別賴上我,不如我現在就把你送到醫院去,怎麽樣?”
陸宇舟厲聲:“閉嘴吧你。”
顧景衡不緊不慢地掃向魏翌,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遍,說不上多有壓迫性,但這架勢,明顯是沒把人放在眼裏。
魏翌瞧不出男人身份,心裏有幾分怵,他避開視線,準備走。
斜刺裏,導演大頂着風步向前,一只手遞過來,“顧先生。”
他只在上次的婚宴上見過顧景衡一面,過目不忘,斷定自己不會認錯人,顧盛兩家雖不涉足娛樂産業,但其在北市的關系盤根錯節,任何人見了都要給三分薄面。
顧景衡伸手與他交握,下巴一挑,指着魏翌,“那位是誰?”
導演說:“那是唐黃傳媒的小魏,魏翌,這回演男主。”
顧景衡點着周曉星,“這是我小表弟,剛在片場被人打了,我帶他去趟醫院,要是耽誤了你們的拍攝進度,我替他賠個不是。”
“我剛才一直在啊,不可能打人的,應該是哪裏誤會了。”導演轉向周曉星,語氣客氣得不像話,“曉星,你這臉是怎麽弄的?”
周曉星沒吭聲。
顧景衡不鹹不淡道:“我這個弟弟臉皮薄,性子也弱,煩您多照顧。”
“這麽說就客氣了,曉星是我們這兒最勤快的,臉上的事耽誤不得,您趕緊帶他去醫院看看,他戲份不多,我給他往後推一推。”
顧景衡看了看陸宇舟,那邊打手勢給他比劃了個“七”,“請一周假,應該不耽誤吧。”
“不耽誤,這點時間耽誤什麽。”
魏翌抿着嘴,站也不是,走也不是,陸宇舟瞧他一眼,任其自我消化。
他拍拍周曉星的肩,故意說得挺大聲:“走吧,咱們去醫院。”
待人走出老遠,導演還沒緩過那陣勁兒:第一反應是蹊跷,仔細回味之後,只覺這姓陸的真是好命,鬧出那麽大的糗事,這顧家居然還能容得下。
魏翌忿忿地握緊拳頭,心裏窩着火,口氣裏沾了些委屈:“那男的是誰?”
導演沒明說,“陸宇舟結婚你沒去嗎?你倆不是一個公司的嘛。”
魏翌已然聽懂。
他們送周曉星去了醫院,一直等到關平急匆匆趕來,陸宇舟才帶着小倫先行離開。
從坐上車,陸宇舟就在副駕上自顧自地笑,顧景衡問他:“笑什麽?”
“你今天好帥,早該把你帶出來溜溜。”
“我真榮幸。”
小倫氣咻咻地瞅着他倆,陸宇舟越是跟這個叔叔表現出一絲親密,他越是不得勁兒,越是生氣。
顧景衡透過後視鏡向後撩了一眼,小倫也透過那面鏡子在看他,男人收回目光,說:“你什麽時候開學?”
小倫很清楚這話是在問他,但他就是不回。
陸宇舟扭過頭訓斥:“哥哥問你話呢。”
小倫操着一口倔強的怪調調:“不是哥哥,是叔叔。”
“他就比我大兩歲,怎麽我是哥哥,他就成叔叔了。”
“他就是叔叔。”
陸宇舟不想跟孩子繼續掰扯,轉過頭不說話了。
晚上洗過澡,陸宇舟把抽屜裏的幾本日記收拾進了塑料收納盒裏,連帶着以前很寶貝的那些紀念品,合上蓋兒呆愣許久。
顧景衡從衛生間出來,就見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兒,從背後摟住他的肩,“在忙什麽?”
陸宇舟不設防地顫了下肩,“我把以前的東西整理到一起。”他扭過頭,“小倫還小,有點不懂事,對不起啊。”
顧景衡不動聲色道:“你倆又沒血緣關系,你替他道什麽歉?”
陸宇舟抿唇,“我知道,你不喜歡他。”
顧景衡目光黑沉沉地注視着他,“我的确不喜歡他,他跟你前男友一條心,我放家裏養,容易養出個白眼狼。”
陸宇舟固執勁兒上來,“如果我非要收養呢。”
“那就養着吧。”
“你就這麽遷就我啊。”
顧景衡彎下腰,貼着他耳朵說:“我會把他送到寄宿學校去,或者,直接送出國。”
陸宇舟頭皮發麻,心裏極不痛快,“我就随便一說,也不是非要養,但你這個人,真的好可怕。”
顧景衡輕笑兩聲,“逗你玩的。”
“我當真了,你現在的可怕程度,讓我想連夜跑。”
顧景衡側頭親親他臉頰,“我可舍不得讓你跑了,你要真想養,那就養着,反正也不差養孩子那點錢。”
“我再想想。”
顧景衡尋到他的嘴,含了上去,陸宇舟立馬淪陷了,雙手勾住男人的脖子,纏着他厮磨,很快房間裏唾液聲交融,喘息聲愈來愈重,顧景衡一直都覺得陸宇舟像只狐貍,既狡黠又黏人,眼睛裏時刻綻着光,光的邊緣綴着勾子,專勾人魂兒。
“去床上。”
“門……門沒鎖。”
顧景衡顧不得許多,抱着他就往床上帶,兩人都似饑渴許久,陸宇舟敏感得受不了,唇縫裏呻-吟出聲,他好喜歡,喜歡得快要炸了,像泡在浴缸裏接受來自四面八方的洗禮。
男人喘着氣停下,捏着他下巴命令:“換氣。”
陸宇舟移開嘴唇,學着男人的樣子,再繼續,還是方才的笨拙動作,兩人的鼻尖輕輕擦碰到一處,顧景衡的嗓音裏透着縱欲的懶散,“教多少遍了,怎麽還不會。”
“我裝的。”陸宇舟蹭着他的鼻梁,兩頰發燒似的滾燙,“我本來就會,我一直都會,我喜歡讓你教我。”
顧景衡低笑:“小騙子。”
陸宇舟沉溺于這樣的情-事,更喜歡相依相偎的滋味,渾身仿佛被熱水浸泡過一般酣暢,有滋有味的,安全感就來了,此刻便是他最享受的時候,顧景衡抱着他,單手撫在他瘦削的肩上。
陸宇舟半是撒嬌半是認真地說:“我不養小倫了。”
顧景衡沒發言,聽他繼續往下。
“其實我不會養孩子,我做事有時候就是心血來潮。”
“可能我對小倫比較有共情吧,不光他,還有我前男友,我們仨都是身世可憐的人,之前真打算結成一家的,都想好了,以後要把那個孩子領養了,當兒子養。有些事你可能不太懂,我這人有點讨好型人格,因為我成長的環境給不了我撒嬌的資本,我舅舅舅媽雖然供我吃穿,供我上學讀書,但我畢竟不是親生的,養一兩個月還可以,我十幾年都住在他們家,寄人籬下你懂吧,真不好受。”
“我打算去江蘇工作定居的時候,好多同學都表示不能理解,哪有本地土著往小城市跑的,其實對我來說,在哪兒都一樣,他們只會說漂亮話,即便我真留在家這邊了,我也買不起房子,我也沒有爸爸媽媽幫襯。”
“他媽媽對我特別好,我很感謝他們一家人……我有時候想,我媽要是還活着,應該也像她那樣。”陸宇舟嘟哝,“你媽就不一樣了,她心理年齡比我大不了幾歲,哈哈,別生氣,我會好好孝順她的。”
顧景衡默了半晌,“我要不去找你,你就跟他過了。”
“但你去找了呀。”陸宇舟盯着他看,眼神裏可憐兮兮的,“是吧,你去找了,你放不下我,對不對。”
顧景衡抵不住這樣的誘惑,捏着他的細腰,“沒心沒肺。”
陸宇舟眨眨眼,好像發現了新大陸,“你兩只眼睛不一樣大,你把眼睛閉上,我幫你看看。”
顧景衡閉上眼,睫毛蓋下陰影,顯得面部五官更為英俊立體。
陸宇舟嘿嘿笑了笑,湊上去親他嘴,親他的喉結,一路往下,親遍全身,他不覺累,仰起頭,邀功似的嬉皮笑臉:“我數了,你身上一共有九顆痣,你也要幫我數。”
顧景衡笑笑,心裏淌過柔情蜜意,內心某一處卻滋生妒意:他一定也這樣對待過他的前任,也像勾引他一般去勾引那個前任,男人喉結滾動,壓上去又是一番纏綿銷魂,這回帶了狠勁。
陸宇舟微微喘着氣,“我攔你車那回,是真認錯人了,我把你當成某個導演了。”
“認錯人你還踹我車。”
“這都賴你,誰讓你把我當出來賣的。”陸宇舟笑嘻嘻地回憶,“後來第二次見面,你怎麽對我那麽感興趣啊,哦,我想起來了,你把我當你嫂子的替身了。”
顧景衡把玩着他的手。
“當時那個情形,你要是肥腸大肚,滿臉油膩,我肯定就不跟你回去了。”
顧景衡笑,聲音裏多了絲縱容:“都跟我回家了,還敢哭。”
“我怕你是變态嘛。”陸宇舟也笑,“都要被人玷污清白了,你總得讓我有個心裏轉折……我很早就喜歡你了,比你早,早得多,我現在心裏很不平衡。”
“什麽時候?”
陸宇舟用食指戳着他的鼻尖,“你給我打錢的時候,打得越多,我越上頭。”
“說實話。”
“我想想啊,因為我饞你身子,你用那啥征服了我,很棒,體驗很好。”
顧景衡把人摟得緊緊的,一只手在玩他的柔軟耳垂。
“其實吧,嗯……我那時候就覺得你脾氣挺好,因為我從來沒見你發脾氣,這點太招人喜歡了,不像有些男的,動不動就開始跳腳,急得像跳梁小醜。我就相中你長得帥,脾氣好了,而且還有錢,我是不是有點膚淺啊?”
“都是實話,不算膚淺。”
“不要臉。”
他被折騰累了,很快便縮成一個球乖乖地睡過去,顧景衡靜靜看他一會兒,摸出戒指套到他的無名指上,最後貼上他的唇,輕輕吻了吻,“別再亂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