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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25)

象大人為了讓小孩子聽話,拿出美味食物誘哄小孩子一般,郁律急急地對楊歡許願,“只要你肯喜歡我,你想要什麽,我都答應你!”

楊歡輕聲問,“我想要什麽,殿下都答應?”

郁律連連點頭,“嗯,什麽都答應。”

楊歡定定地看着他,“我想要殿下放了我。”

郁律的身子往下一懈,又不吱聲了。直直地盯着楊歡的眼睛,他緩緩地搖了搖頭,“除了這個,我什麽都答應。”

楊歡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殿下,你到底喜歡我什麽呢?”

這句話可真問住了郁律。

他眨巴了眨巴眼睛,認真地想了想,是啊,他到底喜歡楊歡什麽呢?

喜歡她的傾國傾城貌?天底下傾國傾城的,不止她一個。喜歡她心地好?目前為止,自己也并無機會見識到她的美好心靈。

那自己到底喜歡她什麽呢?

不知道,真不知道,反正,他就知道自己喜歡她,如果得不到她,肯定是要抓心撓肝,吃不下飯,睡不着覺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歡你什麽,”他思索着開了口,象對楊歡,又象對他自己,剖白着自己的感情,“第一次看見你,是在掖庭。那天,我進宮去看窟咄鈴,鳳儀宮的宮女說,她去了掖庭。我一想,壞了,她肯定是去掖庭找你麻煩去了。”

“鳳儀宮的宮女跟我和窟咄鈴講過你和慕容麟的事,也說過你被慕容麟關進了掖庭。宮女們私下裏傳說,慕容麟不時地偷偷去掖庭看你,這讓窟咄鈴很生氣。你可能也看出來了,我姐很喜歡慕容麟,可是慕容麟不喜歡她。換了別的女人,我姐可能還會忍一下,可是你……”

說到此處,郁律停了下,“她忍不了。”

楊歡自嘲地牽了下嘴角。她知道窟咄鈴為什麽忍受不了,因為她是“壞女人”。

喉結一動,郁律咽了口唾沫,“我怕她會作傻事,那樣,慕容麟就更反感她了。所以,我緊趕慢趕地也去了掖庭,趕到的時候,正趕上她對你發瘋,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你。”

他看着楊歡,臉上綻出一層淺淺的笑,“鳳儀宮的宮女說你長得很美,我一直很好奇你到底能有多美?我姐你也見過,比她好看的,不說沒有,但也不多。可是,那天見了你,我才知道人外有人,你比她更美。”

楊歡垂下眼,避開郁律火辣辣的目光。

郁律的眼中泛起回憶的神色,“那一刻,我想我明白了,慕容麟為什麽會一直對你念念不忘。我承認你很美,可是,真正吸引我,可能也同樣吸引慕容麟的原因,并不在于你的美,而是……”

他沉吟了一下,想要找出最恰當的比喻,來形容自己初見楊歡的感受,“我覺得自己看見了一只鳥。這只鳥,很小很弱,很可憐,”他笑了一下,“也很可愛。當時,我就産生了一個強烈的念頭,我想把你揣進懷裏,藏一輩子。不讓你再受苦,再遭罪。我想把天底下最好的東西都送給你。我想用盡一切的辦法,讓你高興,讓你笑。”

說着,郁律伸出手,扣住了楊歡交疊在腿上的雙手。

楊歡下意識地一躲,把手抽了出來。郁律的手随即追上,重新把它們扣在自己的掌下,緊緊攥住。

楊歡擡起頭,看向郁律。

郁律的眼中,閃動着熱烈深情的光芒,“你問我喜歡你什麽?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歡你什麽?不需要知道。我只知道我喜歡你,就足夠了。”

說着,他笑了一下,笑得有些滄桑,“好了,我說完了。這樣的答案,你可滿意?”

楊歡垂下眼,看着自己腿上郁律的手。郁律的手很細很白,手背上有一層短短的金色汗毛,絨絨的。

“殿下,”她凝視着那只手,“殿下既知道我和慕容麟的往事,就該知道,我并非殿下的理想中人。”說着,她擡起眼凝定郁律,“當年,我既能謀算親夫,焉知将來,不會謀算殿下?”

郁律看了她一會兒,“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我相信你不是壞人,你只是……年少無知,一時糊塗。而且我還相信,你不會再作那樣的事了。”他尋思了一下,補充道,“就算日後你會害我,我也認了。我願意。”

這樣的回答,大出楊歡的意料。她怔怔地望着郁律,鼻子忽然有些酸。

郁律是個貨真價實的美男子,長得和慕容超有些象,都是很英武很陽剛的模樣,都有一雙深邃的眼睛。只不過,郁律的眼仁兒是琥珀色的,而慕容超的眼仁兒則是墨色的。

除了眼睛像,二人的眼毛也都是又濃又長,向上卷翹着,眼睛輕輕一眨,眼毛就要大大的一忽閃。

不過,總的來說,郁律的長相,還是要比慕容超稍遜一籌。

這樣一個英俊的男子,柔然的儲君,萬千女子的夢中人,居然會喜歡上她,居然會為了她,不惜發動戰争;不惜千裏迢迢地來偷來搶;不惜豁出臉面,放下身段,可憐巴巴地跟她表白,擔着被她算計的風險,也再所不惜。

她有那麽好嗎?她值得他如此嗎?她配得上他的厚愛嗎?

她不好,她不值,她不配。

穩了穩百感交集的心,楊歡輕聲道,“楊歡很感激殿下對楊歡的一片深情,可是殿下的這些情義,在我看來,并非真正的喜歡。”

“是真的!都是真的,我是真的喜歡你!”郁律一把攥住楊歡的手。

楊歡搖了搖頭,“不是。”

郁律剛要張嘴再表白,楊歡一擡手,制止了他,“真正的喜歡一個人,是竭盡所能地成全她的心意,是竭盡所能地讓她快樂,而不是全然不顧她的所思所想,全然不考慮她的感受,只顧着自己高興,只顧着遂了一己私願。”

她定定地看着郁律,一字一句道,“那不是喜歡,那是自私,是最卑劣的占有。”

郁律怔怔地看着楊歡,腦子有些不夠用了。他的愛不是愛?是自私?是占有?完了還卑劣?

可是,父汗告訴過他,愛一個人,就要得到她。難道父汗錯了?

他又想起了母親憂傷的臉。

就在郁律痛思何為真愛之際,一只黑色的鳥,從天而降,撲棱棱落在了半開的紗窗上。

該鳥身量不大,能有鴿子大小。通身的羽毛黑中泛綠,油亮油亮的,一根雜毛也沒有。金黃色的鳥嘴,鈎般向下彎去,一對鳥眼,又大又圓,精光暴射地瞪着郁律。

鳥腿上,綁着一根細細的黃銅管。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十六回 逛街

郁律除去人皮面具,以着胎裏帶來的本來面目,和楊歡并肩走在乾安城的大街上。

昨天,他收到消息,慕容麟得知楊歡失蹤後,立即發出廣捕文書,全國通緝他和楊歡,所以,這會兒,他和楊歡的畫影圖形,早已貼滿了乾安城的大街小巷。

人往往如此,被一個念頭魇住了,任憑旁人如何開導,如何勸解,也無濟于事,就是一心一意地鑽牛角尖。然後,忽然有一天,某個人,某件事,在某一瞬間,又讓他明心見性,走出心魔,恢複正常心志。

回首從前種種,郁律覺着自己就是被魇住了,而現在,經過楊歡的當頭棒喝,他不能說幡然醒悟吧,起碼能不再鑽牛角尖了。

誠然,真正的喜歡一個人,就是要尊重她的意志,而非,絲毫不顧及她的感受,只為達成自己所願,那不是真正的喜歡,就如楊歡所言,那是自私,是占有,是卑劣。

扪心自問,自己是真的喜歡楊歡,是真的希望她能快樂——如果留在慕容麟身邊,是她的心願,那麽,他尊重她的決定。

哪怕這決定,會讓自己難過不已。

他讓楊歡陪他三天,三天過後,他親自送她回去。他知道慕容麟發了廣捕,那又如何?他怕他不成?

他就是要帶着楊歡,在乾安城中大搖大擺地逛,慕容麟有本事,就來抓他!

郁律帶着楊歡,走在西市熙來攘往的人流中。因為以前時常地來逛,他對西市是相當的熟悉。

他帶着楊歡,在西市中走東家串西家,看完了綢緞鋪,看古玩鋪,看完了古玩鋪,看香料鋪,看完了香料鋪,看首飾鋪……

總之,除了棺材鋪,郁律是鋪就進,連當鋪都進了兩家。

楊歡不聲不語地跟在郁律身邊,郁律說:“走哇,進這家店看看?”她不吱聲,随着他往裏走。郁律說:“走哇,去那家店瞧瞧。”她還是不吱聲,随着他往另一家店裏進。

心平氣和地随着郁律進張家,出李家,楊歡當郁律是個沒長大的孩子,是個任性的弟弟,盡管郁律比她還要大上一歲。

除了心平氣和,她的心裏還帶了點憐憫。看着郁律,她想起了當初的自己——郁律對她,就如當初的自己對慕容德,一樣的真心實意,一樣的愛而無望。

所以,她答應了郁律的請求,陪他三天。三天之後,各歸各位,想忘江湖。

二人在一家胭脂水粉鋪裏轉了一圈。郁律給楊歡買了兩盒波斯胭脂,兩盒定州水粉。

以着他的心意,最好是把楊歡後半輩子的用量都買出來,他才滿意。其實,不只是胭脂水粉,他想給楊歡買的東西多了——吃的,穿的,用的,戴的,他想一次性地都給她買齊全了——以後,他怕是沒什麽機會再見到她了。

出了胭脂水粉鋪,沒走幾步,郁律又發現了一家首飾鋪,二話不說,拉起楊歡的手,他作出興高采烈的樣子,走了進去。

他也想真的興高采烈,可是作不到,心裏沉甸甸地,一點也高興不起來。然而,哭喪着臉,似乎也不大妥當,既不好看,又有損他豁達超脫的形像。

所以,他采取了個折中的辦法,心難過心的,臉高興臉的,各忙各的。

悲傷留給自己,笑臉展現給楊歡。

在首飾鋪裏,郁律給楊歡買了根玉簪子,從掖庭初見,到把楊歡劫來,他就沒見楊歡戴過像樣的首飾。

當然,她以前肯定是有過很多漂亮又名貴的首飾,可現在,她成了棄妻,棄妻能有像樣的首飾?

其實,郁律只猜對了一半。

在宮裏時,楊歡确實是沒有像樣的穿戴,可是出宮兩個月來,雖說,慕容麟不來看她,不過,卻是三五不時地,命人給她送些東西過來。

這些東西裏,有吃有穿有用有戴,數量雖然不多,品質也算不得最好,然而卻也絕非一般貨色可比。在這些吃穿用戴裏,就包括一些釵環首飾,只是楊歡不戴罷了。

郁律不知道這些事,一心想給楊歡多買幾件像樣的首飾,反正他有的是錢,他家有金礦,他那錢袋裏,滿滿的都是小金餅。

他想好了,三天後,把楊歡送回宮外的那所宅院,然後,他去見慕容麟——正告他,不要為難楊歡,不要動他送給楊歡的任何一件東西。如果,讓他知道楊歡受了丁點委屈,他不會放過他,他們柔然有得是彪悍的勇士。

上次,他敗給了慕容超,那是他大意了。慕容麟若是還敢讓楊歡傷心落淚,他一定會違背對楊歡許下的承諾,再次發動戰争,不把燕國滅了,誓不罷休。

他就不信自己打不過慕容超和慕容麟。

退一步講,就算真打不過,他也得好好折騰折騰他們,不能讓他們好過了。

為了楊歡,他什麽事都願意作,也什麽事都作得出來!

說他發瘋也好,幼稚也罷,他不在乎。

他父汗信佛,信輪回轉世,他不信,他覺得人就這一輩子,能痛痛快快地活一回最重要。

有那麽一個女人,能讓他心甘情願地,為之不惜一切代價地發瘋,他感到很幸福,覺着自己這輩子沒白活。

簪子是楊歡自己選的,料是正經的好料,和阗羊脂玉的,通體瑩白,一點瑕疵也沒有,簪首雕着朵怒放的雪蓮。

店主瞧出郁律是個有錢的主兒,楊歡剛把簪子拿起來,他立時就在一旁鼓動起三寸不爛之舌,把這根簪子,誇得天上有,地上無,就差沒說王母娘娘也戴這個款了。

郁律掃了店主一眼,他明白店主那點小心思,無非是想多要幾個錢罷了。

默不作聲地從楊歡手中拿過簪子,他把簪子插在了楊歡濃密的發間。插的時候很小心,生怕勁用大了,紮到楊歡的頭皮。

插好簪子後,他歪着腦袋看楊歡,搖頭,微笑,嘆息。

太美了!雪白的簪子,插在墨黑的發間,襯得簪子更白,頭發更黑,人更美。

離去前,他從錢袋裏摸出四個金餅子,拍在了櫃臺上,然後,拉起楊歡的手,翩然離去。

二人身後,首飾鋪的老板悄無聲息,連句送客的話都沒說——不是店主吝惜言辭,而是被那四個光閃閃的金餅子震得目瞪口呆,神魂離位,倒不出空來說。

金餅子!足金足赤的金餅子啊!四個!

兩個時辰後,楊歡和郁律坐在了城東一間不大的腳店裏。所謂“腳店”者,乃是對次等的食店的稱謂。

乾安城裏,有許許多多的食店,大小不一,叫法多樣,星羅棋布地分布在乾安城的大街小巷。有叫“樓”的,有叫“鋪”的,有叫“肆”的,有叫“飯店”的,不管叫什麽吧,總之就是吃飯的地方。

之所以選腳店,是因為腳店比最高檔的酒樓規模要小一些,客流也沒那麽大,環境自然也要清靜一些。

本質上講,郁律是個愛說愛笑,愛熱鬧的人,然面現在,他只想找個清靜的地方,和楊歡安安靜靜地呆着。

這呆着,可以是什麽也不作,就只是同處一個空間,安靜地坐着;也可以是在呆着的同時,消消停停地吃頓飯。

這家店,郁律以前也來過幾次,因為覺着他們家的手藝還不錯,店也清雅幹淨,所以,他帶着楊歡來了這裏。

和楊歡一起逛街,吃飯,曾是他的願望之一。

因為先前來過幾次,兼之出手非一般闊綽,是以,郁律給這家掌櫃留下了深刻的印像。一見他進得店來,掌櫃的立刻從櫃臺後繞出來,滿臉堆笑地親自往裏迎。

店小二跟在掌櫃身後,也是笑得春暖花開,財神爺又來了——從前,郁律沒少給他打賞。

郁律選了一個角落的座位,這裏相對店裏其它位置,更為安靜一些,他征求楊歡的意見,楊歡表示認可。

二人落座後,店小二走上前來,一邊用雪白的抹布,抹着锃光瓦亮的烏漆食案,一邊笑問二人想吃點什麽。

郁律問楊歡:“想吃什麽?”

楊歡淡然回他,“聽你的。”

“聽你的”這三個字讓郁律很是受用,恍然覺着自己和楊歡是一對恩愛小夫妻,作為丈夫的他,領着九天玄女似的美麗妻子逛街,及至逛累了,進了食店用餐,他問愛妻想吃點什麽?愛妻溫柔地告訴他:“當家的,聽你的。”

這樣的想像,讓他不禁露出了有些憨态的笑,“聽我的?”他輕聲重複了一遍楊歡的話,臉上的笑容愈見深化,“好,”他笑眯眯地一點頭,“好!”

“夥計,”郁律眼也不眨地開始報菜名,瞅也不瞅牆上的菜單,顯見着是以前總來,對這家的菜品已經了然于胸,“我要兩熟紫蘇魚,群仙羹,五味酒醬蟹,羊四軟,水晶脍,間筍蒸雞,芥辣蝦……”

“夠了,夠了,”楊歡連忙出聲制止,再不制止,他大有把店裏所有菜肴都點一遍的架式,“別點了,再多就吃不了了。”

郁律點的意猶未盡,“真夠了?”

楊歡點頭,“真夠了。”

郁律對夥計一擡下巴,“行,先點這麽多吧,對了,再來兩份梅花餅,兩份子料澆蝦面,一壇齊雲清露。”

夥計滿面帶笑的一哈腰,“好嘞。”

郁律盯着夥計,“老規矩。”

夥計會意地笑,“全套銀盤盞。”

郁律的身上,帶着兩個錢袋,一個裝金餅子,一個裝碎銀子。他掏出裝碎銀子的錢袋,從裏面掏出塊不小的銀疙瘩,向夥計一抛,“記性不錯,去吧,快點上。”

夥計雙手接住銀餅子,樂得眼睫毛都要開花了,不住地哈腰道謝,“多謝客官,多謝客官,二位稍等,馬上就好!”說完,一溜煙兒地跑進了後面的廚房。

等菜期間,楊歡粗粗打量了下這間食店,不大,一共十張食案,除了他們這張食案,還有兩張有客人,再加上店夥,掌櫃也就十個人左右。

店雖不大,不過,卻是窗明幾淨,收拾的整齊利落,除了食物的香氣,沒有任何不良氣味。南面的牆壁上,不知是哪位名家留下的墨寶,揚揚灑灑,筆走龍蛇地,寫了一整牆,更是為這間不起眼的小店,平添了幾分雅意。

打量完畢,楊歡轉回頭,發現郁律正帶笑地在看她,這讓她有些臉紅,“怎麽,我臉上有髒東西?”

郁律笑着一搖頭,“沒有,只是看你好看。”

楊歡的臉更紅了,“殿下,慎言。”

郁律笑模笑樣地盯着她,盯了片刻,問道,“真不跟我走嗎?”

楊歡垂下眼,避開了他的目光,沒言語,她的耳邊随即響起了郁律自嘲的輕笑,“知道了,不問了。”

這時,店小二一撩廚房門簾,托着個大托盤,快步向二人走來,嘴裏是唱歌般,帶着波浪音的吆喝聲,“菜來了——”

店小二來回跑了兩趟,把二人的菜和餐具全上齊了。

楊歡和郁律開始用餐。

“你嘗嘗這個間筍蒸雞,很不錯。”郁律抄起自己面前的銀筷子,夾了一筷子雞肉,放進楊歡的小碗裏,小碗也是銀的,外表錾着精美繁複的花紋。

楊歡拿起自己的銀筷子,從碗裏夾起雞肉,在郁律殷殷的目光中,把雞肉送進嘴裏。

“怎麽樣?”郁律急切地想要得到楊歡的認同。

因為嘴裏有食物,沒辦法回答,所以,楊歡用嘴角上翹的一點頭,代替了贊賞。

郁律笑了,又夾了一筷子羊肉,放進楊歡的碗裏,“再嘗嘗這個羊四軟。”

這家小店的飯菜真是不錯,郁律點的這幾道菜,每道都很好吃。

給楊歡夾了幾筷菜後,郁律撩開嗓子眼,颠起後槽牙,開始了大吃大嚼——逛了一上午的街,又說又笑,早在進店前,他就已經是個前胸貼後背的狀态了。

他餓,楊歡也餓。

因為菜品可口,又實在是餓,雖不似郁律般狼吞虎咽,不過,楊歡的筷子,也是沒停過。

就在二人專心致志地連吃帶喝之際,楊歡的身後,傳來店小二高亢的招呼聲,“幾位客官,裏邊請——”

很奇妙的,在店小二喊出這聲歡迎辭後,楊歡頓時生出了一種被人注目之感,而且還不是好看,是冷冷的,帶着怒意的看。

不安地動了一下,她下意識地轉過頭去,想要檢驗一下,自己的直覺是否準确。

然後,她看到了慕容麟一片肅殺的臉。

作者有話要說: 有個故事,也是晉江文,叫《茶啊沖》,很好看。

文筆好,故事情節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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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回 情敵

慕容麟一步步向二人走去,走得面無表情。

臉上沒表情,心裏卻是燃着一團火。他把嘴唇抿得緊緊的,不如此,他怕心裏那團火,随時會突破唇齒的防線,噴薄而出,把自己,連同坐在楊歡對面之人,一起燒成灰。

他沒想到郁律有膽再來燕國,而且,還是在光在化日之下,把楊歡劫走了;更沒想到,郁律竟然不顧滿城的畫影圖形,大搖大擺地帶着楊歡逛街,下館子。

真拿他當死人了!

跑回宮中報信的保镖說,劫走楊歡的,一共五個人:一個領頭的,外帶四個跟班的。

領頭的和跟班的,長得都沒甚特色,屬于扔到人堆兒裏,完全找不出來的長相。人長得沒特色,不過,領頭的那匹馬,卻是個與衆不同的長相,一般的馬,長不出它那個樣來。

抛開高大健壯不說,那匹馬,全身上下,除了四個蹄子是白的,身上的其它部位,全是火炭紅色。

四個蹄子上的毛,不但白,而且長,蓬蓬着,乍一看,還以為蹄子沒進了雪裏。

一聽保镖的描述,慕容麟當即明白了——郁律,劫走楊歡的人是郁律,不是易了容,就是戴了人皮面具的郁律。

為何如此肯定?

就因為那匹與衆不同的馬。

他見過那匹馬,不但見過,還騎過。

柔然盛産駿馬,貴為柔然儲君的郁律,擁有多匹寶馬良駒,在這些寶馬良駒中,他最為心愛的,一共有三匹,分別被他貫以絕影、超光、踏雪的稱謂。

絕影是匹一根雜毛沒有的白馬,超光是匹一根雜毛沒有的黑馬,踏雪,就是保镖口中的這匹馬。

是以,慕容麟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時間,着令有司發出廣捕,全國通緝郁律和楊歡,乾安城是重點。但凡看見畫影圖形上的男女,向有司彙報者,賞銀五百兩。

除了郁律和楊歡外,踏雪也被畫上了廣捕告示,長長的馬臉,緊挨着主人英俊的面孔,一并接受乾安城百姓的觀摩,品評。

慕容麟覺着郁律和楊歡應該還在乾安城內,乾安城守将并未發現有畫影圖形上的馬匹出入——人易容,容易。馬要易容,卻非易事。

而且,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二人一定還在乾安城中,因此,他調來一百名禁中護軍,先給他們看了楊歡和郁律的畫像,然後,讓他們妝扮成平民模樣,混跡于乾安的街頭巷尾,一發現郁律和楊歡的行蹤,立即向他彙報——千萬不要打草驚蛇,采取任何行動,只要悄悄地,把這二人跟住,就可以了。

郁律和楊歡,在乾安街頭露面沒多久,就被三名便裝的禁軍發現了,這三人一直跟在二人身後,直到二人進了食店,其中一人,飛快回宮給慕容麟通風報信,另外兩人則是隐蔽在店外,繼續監視。

得到消息不多時,慕容麟帶着兩名貼身侍衛,并報信禁軍,騎着快馬,匆匆趕到。

楊歡的位置是背對着店門的,郁律和她對坐着,倒是正對店門,不過他因為吃得頭不擡,眼不掙,并未能在慕容麟進店的第一時間,發現他的到來,慕容麟走向他二人時,他正夾了一大筷子水晶脍,要往嘴裏送。

眼角的餘光中,他發現楊歡不動筷子了,非但不動筷子了,而且,連身子也扭轉過去,朝向了店門的方向。

他把水晶脍往嘴裏一送,随後,鼓着腮幫子擡了眼,想要看看,到底是什麽吸引了楊歡的注意?

于是,他看到了慕容麟。

郁律愣了一下,愣的同時,腮幫子也不動了,一霎過後,他那腮幫子重又動了起來。先前,他是個狼吞虎咽的模樣,這會兒,他一下子轉了性,變成了個慢條斯理的姿态。

從從容容地把筷子往小銀碗上一架,他瞅着越走越近的慕容麟,神色自若。

一口水晶脍,讓他老牛倒刍般,反過來掉過去地嚼,就是不往下咽,直到慕容麟走到二人近前了,他才一直脖子,作了個吞咽的動作,把那口早已成糊的水晶脍,咽了下去。

一抹嘴,他把一條胳膊擱在食案上,另一條胳膊往身後的烏漆背靠一拄,懶洋洋地跟慕容麟打了聲招呼。

“來了?吃沒吃?沒吃,坐下來一起吃點兒。”說完,他視線下移,看向楊歡。

楊歡已經把身子扭了回來,也不吃東西了,垂着眼,臉上說不清是麻木,還是淡然,總之,是沒有表情。

慕容麟在楊歡身旁站定,眼中射出犀利的光,“你好大的膽。”

他的聲音不大,聲調也堪稱平穩,然而,郁律聽出來了,楊歡也聽出來了,慕容麟動了大氣。

動大氣就動大氣,郁律不怕。挑釁似地,他沖着慕容麟悠然一笑,“為了她,我什麽都敢。”

說話間,他眼波一轉,轉到楊歡身上,面部表情在觸到楊歡時,一瞬間,由無限憊懶,變成了個柔情似水的模樣。

慕容麟沉着臉,腰背筆直地負手而立。聞聽此言,他冷冷一笑,“什麽都敢?要你的命也敢?”

郁律一挑眉,迎着慕容麟的目光,“你敢?”

慕容麟一聲哂笑,“朕有何不敢?”

郁律提醒他,“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誰?”

早在慕容麟進店之時,掌櫃的,堂倌,後廚的兩個廚子,還有店中其他幾名客人,統皆被随同慕容麟前來的侍衛趕出了店外,店門也随即被人從外面,關了個嚴絲合縫,此時,店中只有他三人。

慕容麟定定地看着郁律,不緊不慢道,“你是柔然的儲君,身後有百萬柔然鐵騎,那又如何?”

他從鼻中噴出一聲冷哼,“你什麽都敢作,朕難道不敢?”

郁律盯着慕容麟半天不說話。

倒不是被慕容麟的狠話吓着了,他才不怕慕容麟,一點也不怕,只是,心中的一些思緒,情緒絆住了他,讓他一時無暇說話。

他不說話,慕容麟也不說話;他默默地望着慕容麟,慕容麟默默地回視着他。

最後,郁律打破了店中的沉寂。

“你知道嗎?”他靜靜地看着慕容麟,聲音不複先前的憊懶,挑釁,“我有多妒忌你,論身份,我不比你差;論長相,我比你好看,可是,月亮只要你。”

說着,他看了楊歡一眼,“我跟她說,如果她肯跟我走,這一生,我就只要她一個女人,”說完,他看回慕容麟,語帶鄙夷,“而不是象你,娶一堆老婆。我也絕對不會讓她傷心難過。哪怕她要天上的星星,我也要想辦法給她摘下來。可是,她還是要我送她回去。”

說到這裏,郁律嘆了口氣,又看了楊歡一眼,恰好此時,楊歡也擡眼看他。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郁律對楊歡無奈一笑,“如果她肯跟我走,我會一輩子拿她當神仙供着;如果她肯喜歡我,哪怕只是一點點,我都能樂死。”

說着,他一翻眼珠,狠狠地瞪了慕容麟一眼,“你為什麽不知道惜福?”

慕容麟不理郁律的白眼,一彎腰,攥住楊歡的手腕,将楊歡從座位上扯了起來,擁在身前。

郁律“嚯”的一下站了起來。

楊歡不吭聲不反抗,也不看慕容麟,就只是沉默地垂着眼,任憑慕容麟擺布。

慕容麟擁着楊歡,鼻間是楊歡的味道——淡淡的玫瑰花香。楊歡最喜歡玫瑰花,于是,他命宮內的将作司,以上好的玫瑰花作原料,為她制作了一系列玫瑰花味的日用品,玫瑰花味的洗發膏,沐浴香露,胭脂,搽手脂等等,作好了,命人給她送到宮外的宅院去。

收回心神,他淡淡開口,“朕待她如何,始終是朕與她之間的事,是朕的家務事。”他的手還扣在楊歡的手腕上,手臂則是和楊歡的手臂疊在一起,橫在楊歡的身前,無聲地向郁律宣示着主權,“朕的家務事,不需要,也不允許外人妄加評判。”

郁律的眉毛立了起來,“家務事?你都把她休了,她算你哪門子家人?”

慕容麟字字冷厲,“既便有那一紙休書在,她也依然是朕的女人,不是你,不是任何人,可以妄想的。”

聞言,郁律橫挪一步,邁出食案,伸手就來扯楊歡,想要把楊歡扯過來,不過很遺憾,沒能抓到。

在他伸手的一剎那,慕容麟已先他一步,帶着楊歡迅速向後一退,避開了他的抓扯,随即又将楊歡扯至身後,随即一扭頭,沖着店門大喝一聲,“來人!”

店門應聲而開,兩名便裝侍衛,推門而入。

侍衛進來了,郁律的拳頭,挂着風聲也到了,慕容麟偏頭躲過。侍衛見狀,連忙上前,想要助戰,不料,卻被慕容麟一嗓子喝住,“退下!”

二人一愣,頓住身形,而慕容麟一邊應對郁律,一邊忙裏偷閑地對二人發出指令,“把她帶出去!”

“她”當然是指楊歡,侍衛會意,走到楊歡近前,作出了個恭請的姿勢。

“別碰她!”郁律急了,擡腿照着慕容麟就是一記窩心腳,想要把慕容麟踹死當場——踹死了慕容麟,再把他那倆狗腿子也收拾了。

他答應過楊歡,要遵從她的意志。可是,慕容麟方才那幾句話,說得實在氣人,他反悔了。

看慕容麟那個德性,能對月亮好,才怪!

他不能眼睜睜地看着楊歡吃二茬苦,遭二茬罪,再有,從小到大,只要是他想要的,還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這已經成了郁律的思維定式。

現在,他想要楊歡,至于目前身處何地,是否有能力要到楊歡,已完全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慕容麟當然不會靜等挨踹。側身一躲,躲過郁律的奪命窩心腳,他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一擡腿,還了郁律一腳。

兩人拳腳生風地打在一處。

兩名侍衛對視了一眼,沒再上前幫忙。其中一名,對楊歡一躬身,低聲道,“娘娘,得罪了。”說完,伸手來牽楊歡的胳膊。

從慕容麟進店,楊歡一直是個靜默無言的狀态,她不知該怎麽跟慕容麟解釋,解釋自己和郁律出現在這裏。

所以,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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