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被窩裏說正事
夜裏下了一場雨,到了早上還淅淅瀝瀝。
殷離爬起來将窗簾扯開一點,外面的世界杯雨水洗刷的幹幹淨淨,滿目綠意在雨水的澆灌下滴出凝露。
樊朗将他拽回被窩,伸手抱懷裏,在他唇角親了親,“怎麽了,還早,再睡會兒”
殷離懶洋洋的躺回去,眨眼睛,“不想睡了。”
“那也不能起來。族長說讓你多休息”
殷離翻身爬在他胸膛,戳了戳,“給我說說你們怎麽商量的。”
“商量什麽?”
樊朗閉着眼睛,在他頸邊親吻,伴随着窗外的淅淅瀝瀝的雨水。
殷離哼哼,“陰靈,詭妖,這些不可能永遠留在殷山,你們再商量什麽,告訴我。”
樊朗把手伸進殷離的衣服裏,貼着溫暖的胸膛,摸着玩。
殷離,“……”
被窩裏不能說正事,果然!
樊朗手裏挑弄胸膛的紅點,殷離咬牙按住他的手,眼神突然就軟了,“我想回家。我想阿姨了。”
樊朗親親他的額頭,“我知道,但是這件事你不要參與了,我來就好。”
“可是我也是祭山靈。”
“可是我想為你做些什麽”
殷離撇嘴,爬進他懷裏,樊朗說,“邪神鬼怪,我都不能忙你,現在終于能讓我為你做些什麽,我想讓你好好待在這裏就好。”
殷離嘻嘻的笑,“你是我男人,還是警察,能做的很多,你還要掙錢養一大家子呢”
他閉了閉眼,“樊朗,我們會很快回去的吧”
“會的。”
另一間屋裏,殷潤讓人給倒上茶,晟夏一口喝完,“再來一杯。”
殷潤,“……”
他打算長談的。
韓朔也從門外進來,身上有些微濕,手裏拿着黃銅鈴铛,裏面也沾了一層雨霧。
“山中的惡靈越來越多了,總能聽見鬼哭狼嚎”,晟夏抱怨。
覺都睡不踏實。
說好的人間仙境呢。
殷潤嘆氣,“這幾日下了雨,靈源會更加充足,恐怕惡靈會只多不少。”
“全是成延召喚的?”韓朔問。
殷潤搖頭,“不盡是,殷山不是不可進入,只是有屏障,而殷山滿是靈源,有不少陰靈惡鬼徘徊在結界邊,一旦打開入口,就會引起搶奪靈源。”
樊朗也随後走了進來,“他睡了。”
“不瞞各位,殷山的靈源之泉在山脈中,時間一長,成延必定能發現靈源之泉,如果占為己用,天下靈源盡毀,祭山靈這一脈也就到盡頭了。”
樊朗問,“阿離說殷山的靈源充足,但是卻有限制,族長不曾想過從別處尋得靈源補給的方法?”
“不是誰有殷離的運氣的”,殷潤道。
以人的意識之海産生的靈源補給,供出禍福為代價,只有真心相對的才有可能,孕育孕靈,從而在祭山靈的身體中開始接納其他的靈源之力。
一直安靜站在角落裏的殷行之感覺到心口一陣悸痛。
他緩了緩,壓下一口氣,“無論如何,還請各位助我祭山靈清除叛賊,恢複殷山平靜。”
樊朗自然答應,晟夏也急着等殷離的事解決了之後趕快去美利堅找媳婦,而韓朔就更不用說了。
窗外的雨有下了緊促了一些,枝葉搖晃,風中盡是泥土的清香。
正當幾人說話的功夫,立刻有祭山靈急忙趕來。
“殷離出事了,你們快去看看”,他剛說第一句話,樊朗就已經快速離開了。
屋裏,殷離死死按住胸口,唇角有血絲,臉色蒼白,爬在床邊,神情疲憊。
樊朗大步走過去将人抱在懷裏,“離兒,是不是胸口疼,乖,讓我看看。”他扯開殷離緊按住的地方,左胸口處竟然有一團暗色,在白淨的身上極其明顯。
殷潤當下看過之後也極為震驚,“成延将自己的陰靈打入了孕靈中?!”
“會怎麽樣”,樊朗問,心疼的親親殷離的額頭,低聲安撫他。
“孕靈是最純淨的靈源,成延在阿離的體內強行壓入自己的陰靈,導致孕靈被陰靈包圍,成延一有動靜,潛伏在阿離體內的陰靈也會躁動不安,祭山靈本就靈源純淨,更是受不住污穢襲身”,殷潤道。
殷行之蹙眉,低聲道,“我去找他。”
怪不得成延會輕易放他們離開,原來是他早已經下手了。
成延,這麽想活嗎。
殷離心口疼的不行,眼睛通紅,疼的睡不着,迷糊的睜着眼睛,“孕靈會出事嗎”
“不會,乖,睡會兒”
“難受”殷離将頭埋在樊朗胸前,疼的吸氣。
樊朗在床邊陪他,臉色不好,心裏急的不行,卻想不出辦法能讓他緩和一點。
逐漸天黑了。
殷離閉着眼睛,眼角還有濕潤。
殷行之敲了敲門,“吃飯。”
樊朗搖頭,“不了,沒有辦法能讓他減輕疼痛嗎”
族長先回去說試試查詢古書,看看書中有無記載。
殷行之臉色也臉色慘白,扭頭咳了兩聲,低聲道,“有一辦法,只不過無法保證是否有效。”
“還請說明。”
殷行之抿了抿唇,蒼白的臉色中摻加了一絲紅暈,“……這……族長說孕靈是由你和阿離的靈源孕育,你可以試試……抱他……提供你的靈源給阿離。”
樊朗皺眉,“阿離身體受不住。”
殷行之嘆氣,“如果疼的厲害,建議你還是試一試的好”
樊朗點頭,殷行之道,“廚房有吃的,一直熱着,如果餓了,可以取來食用。”
“多謝。”
樊朗關上門,扭頭看見殷離将被子扯下來,露出兩只胳膊,虛弱的看着他。
太疼了,連睡着都是奢侈。
樊朗走過去将他抱在自己懷裏,用被子裹住,殷離咳了兩聲,頭有些昏沉,“行之哥說了什麽”
樊朗将他的話轉述給了殷離,殷離眯着眼睛,額頭隐約有汗水,他撐起來一點,“我想要試試”
将他重新拉回懷裏,“不行,如果沒有用,你會更加難受。”
殷離苦笑,蒼白的臉,低聲喘了兩口氣,“如果能累暈,也算的。”
屋外風雨不停。
殷離趴在床上,瘦白的手抓緊床單,低聲輕聲呻|吟。
樊朗很慢很輕柔,從背後緊緊抱住他,“疼嗎”
“不疼……還好”
兩日後,殷行之在陣地處抓回來了一個滿身是血的祭山靈。
太陽出來了,樊朗就将殷離抱了出來坐在木屋前曬太陽,臉色好了些許。
“阿堪?”
殷潤拿着拐杖走過來,身後跟着韓碩,兩個人剛結束交談。
地上狼狽的祭山靈衣衫褴褛,咬牙盯着面前的衆人。
殷離不好意思讓樊朗當着大家的面抱着他,推了推,“去看看怎麽了。”
殷行之低聲咳嗽,正想看口問什麽,地上的祭山靈突然有了動作,瘋魔的朝殷潤抓去,衆人一驚,殷行之想要伸手卻胸口一痛,動作遲緩,樊朗兩三步跑過去,一腳踹在阿堪的身上,反剪手将祭山靈困在地上。
殷潤走過去蹲下來,翻開阿堪的衣服,殷行之臉色一白,向後退一步。
叫阿堪的祭山靈從脖頸向身體裏蔓延黑紅的血肉朝外翻,就像是從火場裏走了一圈一樣,慘不忍睹。
殷行之白着臉問,“這是成延做的?”
韓碩蹲下來用鈴铛在阿堪的耳邊晃了三下,阿堪立刻痛苦地在地上掙紮扭曲起來。
樊朗松開手,從阿堪的身上流出黑紅的鮮血,浸透衣服,流了滿地。
韓碩道,“陰靈襲身,身體都被燒壞了。”
殷潤嘆口氣,“行之,先将他帶去後屋,試試能不能治。”
殷行之點頭。
樊朗扭頭,看見韓碩已經朝殷離走去了,殷離坐在藤木大椅子上,裹着小毯子,睜眼看他。
韓碩伸手碰了碰他的額頭,“不燒了。”
殷離扭巴的點頭。
韓碩拿出個鏈子,用純黑細繩扭成的,非常古樸,鏈子的另一頭挂着一枚彎月形狀的黑紅色石頭,很薄。
“這是在你父親的遺物中找到的”,韓碩低頭用手摩擦挂墜,“我也好多年沒有見過了,沒想到他還留着。”
殷離緊緊閉着嘴巴。
韓碩朝他笑一下,“我給你帶上可以嗎?”
殷離盯着那挂墜看了一會兒,才點點頭。
韓碩蹲下幫他帶上,殷離将它塞進衣服裏面。
韓碩笑了兩聲,走了。
殷離朝樊朗眨眨眼,樊朗問,“我帶你回屋?”
殷離朝他揮揮手,樊朗彎下,殷離趴在他耳邊說,“你說他會不會把我爹的墓給扒開了?”
樊朗哭笑不得的拍了他腦袋一下,“胡說什麽,他也是你爸爸。”
殷離撅嘴。
殷行之靠着牆壁,看着屋中在床上掙紮扭曲的人,眼神微微發暗。
他身上的軍裝洗的幹幹淨淨,有些舊了,卻仍舊愛不釋手。
軍隊中常常會有緊急集合,最快速度的整裝完畢,跑步下樓。
成延的口哨會發出一聲尖銳的停止令。
有一次在前一天在大雨中訓練了十個小時朝上,半夜連夜集合,殷行之晚上就有些發燒。
集合的時候,他剛好和成延的哨聲同時停止。
大半夜,他被成延罰站軍姿,從夜裏站到早上。
他在水坑中罰站。
成延在他身後的樓梯上坐着,吸了一整夜的煙。
第二天就抱着去了醫務室。
他昏迷的時候聽見軍醫訓斥成延,說他往死的練,最後心疼的還是自己,要命不要。
成延摸着腦袋,給他按着打針的手,說,現在不嚴,戰場上他死的最快。
死。
殷行之将手背慢慢碰了一下阿堪的肩膀,手背立刻被灼燒紅腫了一片。
他的隊長變了。
再也不會訓斥他,擔憂他,喜歡是摟着他的肩膀,和兄弟們圍着篝火哈哈大笑。
殷潤進來,用靈源給阿堪檢查了身體,全身上下皮肉黑焦滲血。
“成延怕是堅持不住了,才會奪取他的靈源補充自己。”
殷山總歸是最純淨的靈源,一切陰晦黑暗都會随着時間而淨化。
只不過時間的問題。
殷行之忍下喉間的酸澀,問,“族長——”
殷潤嘆口氣,“離兒耽誤的時間也很長了。”
殷行之點點頭,“我會将族長的打算轉告其他祭山靈,時間不多,該開始的,總歸要開始的。”
綠意籠罩的朦胧殷山屹立在天地之間,輕盈純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