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讓他們走
他又被抓了?
殷離坐在簡陋的木頭屋中,一只手腕上是被青藤編制的繩子綁着,上面包裹着一層黑色的霧氣。
略微活動了一下另一只手,讓僵硬的身體得到恢複,不再那麽酸疼。
從簡陋的木屋縫隙中能看到外面大片的晶瑩的綠意,周圍環繞着清淡的香味,太熟悉了,這裏是殷山。
只是他不明白為何他會被施法綁在這裏?
樊朗他們呢?
殷山中有什麽祭山靈會挾持他?
殷離想要喚出靈源,在他牽動手指時,突然之間心髒仿佛被緊緊捏住,越捏越緊,剎那間的劇痛讓他下意識放棄了使用靈源。
清秀的臉上蒙上一層薄汗,心口的疼痛讓他一瞬間幾乎失去了全部的力氣。
“為什麽……”他低聲喘氣喃喃。
咯吱一聲有人走了進來,外面剎那的耀眼的陽光讓他想要舒服的微微眯眼,只不過,在眼睛看清了來的人之後,立刻戒備起來。
“你醒了。”來的人簡單的說,将用陶瓷燒成的碗放在他面前,裏面是清水,“喝”
“你是祭山靈,我沒見過你,為什麽要抓我,其他人呢”殷離戒備的盯着面前的祭山靈,這個祭山靈的裝扮,身上的衣袍很缭亂,很髒,有些落魄,他看了殷離一眼,眼珠輕微的轉動,“你是從外面回來的祭山靈?”
殷離抿唇,有些難過的低頭,當初離開的時候族長的話還在耳邊,離開這裏,就永生永世都別回來。
他看着殷離,眼底流露出幾分暗色和厭惡,在殷離擡頭看他的時候立刻收了起來,不發一言的走了出去。
殷離抿了抿幹裂的嘴唇,閉上眼睛。
天似乎要黑了,有些暗了下來。
這裏不是城市,沒有路燈,樊朗有些擔心天黑之後無法看清楚殷離是否被所謂的那些祭山靈抓了起來。
終于在一處長着許多小刺的草叢前停了下來,兩人貓腰着身體在一處低矮的長滿藤蔓植物的山丘處停了下來,不遠處的樹林前有一個簡略的陣地,地處寬闊,四周沒有巨大的樹木遮擋,剛好能清楚的看到來人。
殷行之說,“到了晚上我們再行動,夜裏靈源會飄散在草木之間,可以掩蓋我們身上的氣味,現在不能打草驚蛇”他說完翻身靠在土丘上,低頭在行地靴中拔出一把匕|首遞給樊朗,“拿着防身,這上面有符咒。”說完輕籲了口氣,用手捂住嘴悶聲發出極小的咳嗽聲。
“冒昧一問,你離開殷山之後便去當兵了?我想,殷離一定十分想念你”
殷行之點頭,想起來什麽,露出淡薄的笑意,“沒有和阿離相聚,我很遺憾。六年了,從離開這裏到現在,我當了六年的兵”
樊朗驚訝的發現殷行之的臉上一閃而過的懷念,之後變得蒼白茫然,這樣的表情他從來都沒有在殷離的臉上見過,他總是那麽開心,明朗,溫和。
殷離——樊朗心裏揪緊。
天色逐漸暗了下來,當天色完全被黑夜籠罩,樊朗發現整個殷山都被一種晶瑩的幽綠色靈源籠罩,小小的,泛着青綠的光芒,在樹葉上輕盈的起舞,像螢火蟲一般肆意在山林中游玩。
兩抹身影在黑暗中悄然伏行。
遠處的木屋亮起熏黃色的火光,時不時有細微的交談聲,但并沒有看到很多的人。
“這裏”殷行之在前面帶路,似乎十分熟悉,他手指散出綠霧将兩個人裹在保護之下,細致的與樊朗在每一間木屋外查詢,只不過他們無法靠的太近,只能猜測殷離的位置。
惡臭突然襲來,樊朗皺眉覺得十分不舒服,而他身邊的殷行之臉色更是很差,小聲說,“詭妖和陰靈,他們會在夜晚出來,我們需要——”他的話戛然而止。
殷離靠着角落坐着,他又餓又冷,昏沉的閉着眼睛,及其不舒服。
有人将一張毯子緩緩蓋在他身上,殷離喃喃出聲,“樊朗”迷糊的睜開眼睛,然後整個身體一縮,瞳孔放大,警惕的努力退後,将自己縮成一團,“你是誰”
站在他面前的高大的人形,也許不能說是人,他被黑霧籠罩全身,身上穿着軍隊的服裝,血漬,髒污,都留在上面——最後的形體上,并且永遠無法改變。
“陰靈?你如何進的殷山,是你抓的我?”殷離咬牙道,眼裏流露出危險的氣息,他的右手背在身後。
面前的陰靈用一雙鷹鹜般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伸出枯黑的手,死死抓住殷離的肩膀,将他的右手從背後折出,用另一只帶着黑霧的手按向殷離的胸口,殷離倏地瞪大眼睛,劇痛剎那間襲來,疼的他剎那間渾身冷汗。
樊朗猛地停下腳步,按住自己的心口,很疼,他緊蹙眉宇,殷離出事了,殷離就在這裏,離他很近很近,他幾乎能感覺到強烈的心悸。
殷行之想要制止樊朗,卻被他大力掙開,轉眼便跑出了自己的保護圈。
殷離大汗淋漓,疼的大口喘氣,他幾乎無力支撐自己的身體,卻被面前的一雙手死死的抓住肩膀,“停——停下來,不要”
他驚恐的看着自己的胸口似乎有淺綠的靈源散漫出來——孕靈。
屋外傳來驚動聲,只是沒一會就詭異的安靜了下來。
木門被猛地撞開,樊朗身上殘留着那股黑霧,他眼前彌漫上一層血霧,看着眼前的一幕,嘶啞的開口,“放開他!”
高大的陰靈挂着詭異的笑容,松開殷離胸前的手。
殷離伏爬在地上,從餘痛中眯眼看迅速纏鬥在一起動手的人,樊朗只有匕|首,那上面僅存的靈源能傷到陰靈,陰靈挂着冷漠的笑容,絲毫不在乎樊朗的刀子穿透自己的胸口,帶出血肉模糊的黑霧,陰靈的黑霧彌漫上樊朗的胳膊,刮骨般疼的黑霧滲入樊朗胳膊,他反手将匕|首刺入陰靈的喉嚨。
“咳——”陰靈将他摔倒牆上,樊朗就地翻身靠近殷離,背對着陰靈,扶起殷離,殷離睜大眼睛,大口喘氣,盯着樊朗身後露出猙獰笑容的陰靈。
轟——
脊背滾燙的燃燒起來,樊朗臉色刷白,抱住殷離,忍受身後的劇痛,低聲笑道,“阿離,沒事——咳,沒事”
陰靈猛地被彈開,他憤怒的扭頭,殷行之冷漠的看着他,轉頭對樊朗說,“帶他走。”
高大的陰靈帶着滿身冰冷刺骨的黑霧猛地上前覆蓋住殷行之的身體,發出恐怖的笑聲,帶着憤怒陰冷,“行之,你終于現身了”
殷離捂住胸口,被樊朗抱在懷裏,他的手被彌漫黑霧的青藤捆住束縛着,樊朗用匕首根本無法傷害一點。
殷離靠在他胸口,樊朗将外套脫下來裹在殷離的身上,抱着他,心有餘悸,“沒事了,阿離,終于找到你了,還冷嗎”
殷離推開他懷中一點,艱難的看向那邊對峙的祭山靈,虛弱的道,“行之哥”
殷行之死死的盯着面前的陰靈,卻微微勾起唇角,回答,“阿離,我們好久不見了呢。”
高大的陰靈冷笑,從幹枯腐敗的身體中發出聲音,“認識,那便更好了。”
他擡手,屋外凄婉的呼嘯聲更甚。
“成延,讓他們走,我留下。”殷行之說。
殷離心口滾燙,如同被烈火灼燒,靈源聚集之地,孕靈更是隐隐不安分。
樊朗抱在懷裏,心疼壞了,卻一點都幫不上忙。
他身後衣裳破損,後背被黑霧侵透了一片。
被喚作成延的陰靈只是盯着殷行之,片刻後突然笑了出來,極為陰冷,“我要你何用。”
殷行之心口狠狠一疼,臉色更是蒼白幾分,強忍着悶咳。
“真是非常湊巧”成延冷笑,“我只取他的孕靈,不會傷他性命。你不該這麽擔心。”
對方大怒,“成延,你還有沒有良心,他是我的兄弟,你明知道孕靈對祭山靈而言是——”他的話沒打斷。
“——良心?我早就不是人了,沒有那東西。他是你兄弟,我對你而言是什麽。”成延突然釋放出大量黑霧。
屋外狂風大作。
屋中,地面化成爛泥灘發出惡臭,從烏黑的泥潭中伸出幾只枯白的手,惡鬼掙紮。
“阿離小心”殷行之大喊。
樊朗橫抱殷離,在他被控制的範圍內站起身,躲避枯手。
成延發出凄厲的笑聲,“你看,現在我是不是更厲害了。”
地上的枯手猛地攻擊樊朗,抓住他的褲腳把兩人往泥潭中拉去,樊朗一腳踹一只,速度很快,卻仍舊比不上越來越多的枯手。
如同墳場一般。
靈源化成的劍矢穿透高大的陰靈,從他的身體中橫穿而過,留下半天消散不化的傷口,地上的枯手出現了片刻的停頓。
接着殷行之的身體猛地撞向牆壁。
“咳咳咳——”
成延走過去,蹲下來,伸手想去碰他,卻生生停在半空,“行之,我馬上就能恢複成人,你不高興嗎。”
殷行之癱軟倒在地上,低頭吐出一口血,低頭痛苦的喘息,發覺面前的人欲走,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抓住陰靈。
陰靈身上污濁的霧氣立刻反噬,從他的雙手開始如灼燒之痛。
“放手!”
殷行之更是幾乎半個身體都爬在成延腐敗的身體上,用力将一抹靈源飛向樊朗二人,困住殷離手腕的枯藤應聲而端。
同時,殷行之張嘴吐出一大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