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失蹤的祭山靈
太陽升起地平面的一瞬間,萬物浮動,華光異彩。
晟夏在地上用血液和朱砂畫出符陣,他手中的口袋已經不再掙紮了,混沌的靈源蟄伏着,等候着。
起風了。
大風仿佛只在他們站立的地方刮起來,呼嘯震耳,刮得讓人幾乎站不住。樊朗和殷離交握着雙手,在風聲變成刺刀的刮打在臉上的時候,殷離終于緊緊拉住了韓朔,讓他平穩的站在自己身邊。
韓朔低聲道,“謝謝。”
風越來越大了。
晟夏的臉色開始發白,與剛升起的旭日一般,透明,他手裏的口袋中突然發出凄婉的哭聲,是從他們扼殺的詭妖中取得的——他們需要用靈源祭殷山的結界。
“沒有動靜。”殷離低聲說。
樊朗握緊他的手,“我抱你?”戾風刮在臉上很疼。
“不,我想看着結界打開。”他笑了笑,抿嘴,有些難受,“孕靈,有一些反應”
“什麽反應?”
“掙紮。”殷離簡短的說,低頭感受。
風将他們的衣裳刮的獵獵作響。
晟夏及時的攔住韓朔晃動的身體,在風中大喊,“上次好像沒有這麽大的風。”
“結界打開了嗎”樊朗問。
風聲在耳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仿佛要将他們全部刮飛才好,正當晟夏幾乎要開口放棄的時候,和樊朗緊握的人突然一松,消失在了劇烈的風中。
“殷離——”
接着,失去意識之前,只能感覺到的,是控制不住的眩暈。
黑暗中,耳邊似乎有狼嚎聲,越來越遠。
樊朗動了動手指,卻覺得身體似乎是從懸崖上掉下來的一般,仿佛每根骨頭都碎了又重新粗暴的拼接起來。
很疼,他在哪裏?
他和——樊朗猛地睜開眼睛,啞聲叫了聲,“殷離?殷離你在哪兒”他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發現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像是被攪進了碎石機一樣。
韓朔和晟夏亂七八糟的躺在地上,狼狽的和他差不多,四周舉目望去盡是綠意濃密,青綠的大樹,濃密的草叢,山中特有的景色,唯獨這裏,沒有殷離!
樊朗查看了韓朔和晟夏的情況,與他一樣只是陷入昏迷,應該是大風造成的。
殷離——
這裏似乎還是夏季,很溫暖,青草的味道,這裏是殷山。
在他們進入之前,殷離消失了?!
樊朗迅速鑽入他們落入的地方的周圍,拼命找尋殷離的蹤影。
晟夏被樊朗人搖醒,他張嘴罵了一聲,聽到樊朗着急的說,“快醒醒,殷離不見了,我找不到他。”
韓朔捂着手腕站起來,他的手臂上被石子劃出了一條很長的血口,不過他的注意力全部落在了眼前的世界上。
——舉目的綠色,遠處是被煙霧籠罩的山林,仿佛世界還是沒有開化的時候,沒有人類,只有安詳靜谧,無邊無際的綠意盎然。
耳邊有人笑着輕聲道,“如果我還能回到那裏,我便帶着你一同去。”
樊朗低聲道,聲音中摻了着急,“殷離可能在結界外嗎?手機沒有信號,他不見前身體不舒服”來回查看他們掉落的地方的蹤跡,卻絲毫沒有發現有殷離的痕跡。
晟夏搖頭,懷疑的問,“不可能,我覺得應該是有——”他的話因為樊朗的動作停了下來。樊朗伸手止住他的話,壓低身形,警惕的聽着從清風中傳來的動靜。
在綠叢微動之時,樊朗如同蟄伏的獵手迅速的跳躍,抓住獵物,将他們揪出草叢。
是兩個十四五歲的孩子,有些不穩的坐倒在地上,驚恐的看着樊朗三人。
“你們偷聽我們說話?”樊朗說,面無表情,語氣中帶了幾分冷漠,眼中除了冰冷還有深深隐藏的擔憂。
韓朔蹲下來,他年紀大,比晟夏和樊朗看起來溫和多了,問,“孩子別怕,這裏是殷山嗎?”
那兩個小孩瞪大眼睛,其中一個緊咬下唇,滿臉怒視。
晟夏皺眉,“上次沒見過這麽不可愛的,明明很好溝通啊。”他說,看向樊朗,樊朗毫無反應,眼中有幾分不耐煩,正着急的四處張望。
“帶我們去見殷潤”樊朗沉聲說,“快點。”
韓朔打算扶起那兩個孩子,卻被其中一個大一點的身後拍掉了。
“嘿,小子,不要不講理,快點帶我們去找殷潤,殷離找不到了!”晟夏叫道。
兩個孩子低頭不語,身體微顫,在晟夏說完話後猛烈顫抖了一下,好像他們是窮兇極惡的人,樊朗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的擔憂和急切,蹲下來,低聲問,“你的年紀——你認識殷離嗎,他回來了嗎”
“殷離哥哥?”一個孩子喃喃,卻被另一個急忙捂住了嘴巴。
樊朗眼中露出一絲喜悅,他伸手想拉起兩個小孩,正當他伸手的時候,草叢中細風微動,一聲輕微的動靜,樊朗覺得後心劇烈疼,瞬間眼前一黑,昏倒在地上。
“他們只是普通人?”一個有些年邁的聲音。
“是道法師。”回答他的人帶着幾分清冷。
“殷離……離兒回來了?”
“還不知道,等族長。”
“行之,你休息一下吧,你身體還沒好,他們讓我們來看手就好。”
那個冷清的聲音沉默了一會兒,才喃喃的說,“我自己做錯的事應該我來承擔,叔,沒事,會好的,我——不會放過那些人”
樊朗從對話中察覺到他被人用繩子捆起來了,說話的人應該是祭山靈,認為殷離,他想着,心裏猛的一懸,濃烈的懼意朝他襲來占據了整個胸腔。
他們也不知道殷離的蹤跡——
年邁的人似乎被屋外的人叫了出去,只剩下殷行之,他停了停,好像捂着嘴巴悶聲咳了幾聲,才戒備的開口,“你醒了,就別裝睡了。”
樊朗警惕的張開眼睛,危險的看着面前的清瘦男子,他穿着一身屬于人類的軍裝,藏青色,很瘦,雖然非常英氣但卻總覺得多了幾分虛弱。
“軍人”樊朗開口,眼中一閃而過殷離的話,“你是和阿離離開殷山的人。”
殷行之沒有他想象中的驚訝,只是淡漠的點頭,他伸手指向樊朗,指尖燃起幽綠的光焰,輕聲說,“你們是什麽人,為何要進入殷山,殷離現在所在何處?”
樊朗強壓下心裏的擔憂,“我是殷離的愛人,他——的靈源中孕育孕靈,已經到了時間,我需要帶他回來取出孕靈。阿離卻在我們打開結界的時候突然消失不見了,在我們進入殷山之前。我需要你們幫我找到殷離。而且——”樊朗思忖開口,“殷山可否發生了什麽事?”
“你怎麽知道”
“阿離告訴過我殷山并不會這樣,不會這般戒備,如同充滿了危險,如果是這樣,我需要立刻找到阿離,确保他的安全。”
殷行之沉默的打量樊朗,考慮他話語中的真假,他緩緩收起來靈源,臉色更加蒼白,瘦削的胸膛發出輕咳,用手掩蓋自己臉上剎那間浮現的不經意的痛苦,他起身打開屋門,殷潤已經來了。
樊朗和晟夏想殷潤講明了所有的緣由,在快一個小時之後,殷潤在苦笑着讓人送上來食物給他們食用。
殷潤比半年前要滄桑了幾分,穿着和這裏祭山靈一般的衣裳,白色的衣袍遮住全身,“殷山現在不安定——有一些人祭山靈叛變,和外界的詭妖串通企圖破壞殷山,所以我們能提供的食物只有這些了。”
素淨的素菜,很特別的制作方法,吃進嘴裏非常清新爽口。
樊朗沒吃幾口,便起身,朝殷潤點頭,“我想快點去尋找殷離。”
站在一旁沉默了好久的殷行之緩緩開口,“我與你一同前去。”
殷潤的眼中流露出幾分心疼,半白的胡子垂在衣袍上,微顫之後才說,“行之,你不必自責。去吧。”
只有樊朗和殷行之在茂密的樹林草木之間穿梭,他們剛剛居住的房子是黃木構建成的,懸挂在樹的半腰上,非常素美寧靜的地方。
“阿離他……過的好嗎。”殷行之開口問,因為半晌的奔波,臉色泛白,悶聲輕咳也變得多了起來,只是他一身筆直的軍裝,身體從不彎折,總有一種殘酷的靜美。
“阿離心眼大,沒心思,有很多人會護着他。”樊朗眼中流露出幾分疼痛,他總讓他陷入危險之中。
殷行之撥開草叢,身形靈活的在林木之中穿梭,“我們去詭妖的營地,你随我一起,我懷疑殷離是被他們捋走了。”
樊朗動作敏捷的快速與他并行,殷行之露出幾分欣賞,“你是當過兵?”
“刑警而已,有多少祭山靈叛變?”
殷行之臉色發白,卻腳步輕盈的跟着樊朗的速度,“三分之一。他們有……陰靈和詭妖,所以我們只能在遠處查看。”
樊朗徑自道,“殷山不是一般人能輕易進來的,從另一方面來說,按照殷離的說法,即便是進入而來的人類或者是其他物種,也是經過了祭山靈的認可。”
殷行之猛地停下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