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所以在立香跑到吉爾的夢境後,發生了這些事情?”
考慮到藤丸立香的魔力因素,恩奇都最終還是沒有和吉爾伽美什打第二次。
現在他們正坐在桌前交談前因後果。
雖然吉爾伽美什不屑于将自己的事情告訴他人,但對他的摯友恩奇都則另當別論。
“不錯,”吉爾伽美什悠閑地放下手中搖晃的酒杯,此時他已經将夢境裏所發生的全部都告知恩奇都。
“我有一點感到奇怪——在吉爾的描述中,【夢境中的伊什塔爾女神】其實與我們當年所見的形象不同,”恩奇都指出了他覺得怪異的地方,“就算是處于夢境的潛意識裏,我覺得吉爾也不會忘掉那女人可憎的水性楊花模樣。”
藤丸立香只知道女神被拒的事實,并未與夢境中的伊什塔爾有過直接接觸,自然不知曉這一點。
“哼……你得問藤丸立香。這愚蠢的女神顯然是那家夥私自添加設定造出來的假物——誰知道她當時腦子裏裝的是什麽。”
紅酒平靜的液面映出他極度不悅的面容。
其實無論是伊什塔爾的求婚,還是天之公牛的入侵,本來都不是在他的夢境中會出現的事件。
藤丸立香沒有能修改他人夢境的能力,丘比也表示它沒有做過任何事情。所有的一切的異常都指向夢境的主人吉爾伽美什。
即使當時完全記不得藤丸立香,但有些事情依然根深蒂固地存在于不滅的潛意識中——
【我允許你獲得你所想要的一切。】
【我容許你實現你所期待的所有。】
——夢境中虛構的伊什塔爾由此誕生。
“大晴天想下雪倒也無妨,這種事情随她去。但是憑空捏造出虛假的伊什塔爾,編造死亡的劇本還把她自己給套進去……誰給她怎麽大的膽子?!”
心情不佳的金發紅眸王者此時開始自問自答,“肯定是衛宮士郎,也不知道那三流武夫縱容她自學了多少謬論,現在她腦子裏全是胡思亂想,”他直接把矛頭指向英靈衛宮,語氣裏全是對他的不滿,“在我面前以死謝罪都不足以抵消他的罪過。”
雖然無論從外表還是語氣來看都極其溫柔,但恩奇都的本質依然是與人類相區別的冰冷武器。他最終花了一些時間才從記憶中翻出衛宮士郎的相關信息——
口口聲聲說着廚師不是他的本職工作,但是直接包下立香一日三餐的男性英靈。
輕風順着藤丸立香沒有合上的窗口進入,直接将地上的空瓶吹倒。
恩奇都下意識又看向瓶子墜地的方向,這時他突然注意到沙發下邊的地毯顯然不是吉爾伽美什所偏愛的風格——
那是白兔外形的絨毛毯,在邊緣處微微延長,看起來類似于長耳,甚至還有小絨球作為兔子的短尾。
注意到恩奇都的視線,高傲的王者轉向毛毯,又露出了看到糟心玩意的表情,“何等毫無追求的廉價事物,就連存在于世都是一種亵/渎。”
不過除言語上的嫌棄之外,他并沒有其他動作。
恩奇都再微微擡頭,這時看到櫥櫃裏的酒杯旁邊擺放着小型的可愛水杯,而不遠處的牆上還有星空圖案的牆貼。
在奢華為基調的建築裏,充滿與此風格相悖的各種物件,但是那些物件卻奇異地融入此地,仿佛本身就是這裏的一部分——
吉爾伽美什從未禁止藤丸立香把這些不合他品味的東西帶入家中。
恩奇都眨眨眼,“其實我覺得吉爾你和衛宮基本上也沒有什麽區別。”
——在藤丸立香的事情上。
“哈?”吉爾伽美什紅眸微閃,露出聽到謬誤的難以置信表情,“這怎麽可能?!我可是擁有全世界財寶的男人,衛宮……哼,那種幾乎一無所有又無聊至極的殉道者,他何德何能與我相提并論。”
恩奇都覺得吉爾伽美什大概會錯了意,不過他也沒有解釋,只是繞過話題。
“說起來,”恩奇都又看向沙發上睡着的少女,“我還是不清楚立香能進去吉爾夢境的原理——她現在會不會又進入了他人的夢境?”
假如我現在正在現場,一定會告訴恩奇都:沒錯,我現在又雙叒叕進到了別人的夢境裏。
我再強調一次——又雙叒叕。
我真的不知道我最近的睡眠質量怎麽會這麽差。
在經歷過叔叔夢境中的超負荷社畜生活後,我現在對夢境這種東西肅然起敬,只想敬而遠之。
這覺實在睡不下去。
【丘比,現在就把我叫醒吧。】
我看向不知何時又随我進入夢境的丘比,粉白色的可愛生物現在就在我的肩膀上,聽到我的請求後一甩尾巴。
【好哦~】
而正當它準備離開夢境,前往現實把我喚醒時——
不知哪裏而來的種子開始迅速生根發芽,最後不斷綻放,聯結成璀璨的花海,一點點延伸到我的面前。
一道人影不知何時出現正中央,看上去白紫色的長發在光中竟顯露出虹色的奇異光彩。
梅林正含笑地望着我。
仿佛優雅的入侵者,這裏的夢境已徹底被花海吞噬,所見皆為無窮無盡的绮麗之花。
花群為他布道,最後在悠遠的清風過後,梅林已走到我的面前。
“好久不見哦,立香醬~”
他的語氣特別親切,就像是鄰居的大哥哥,而聲音也溫柔如清晨的點滴細雨。
我眨眨眼,抓起肩膀上的丘比,将其高高舉起示意給梅林看,“我有貓了。”
眉眼彎彎的半夢魇這時才仿佛剛發現丘比一般看向它。
“丘比,初次見面~”
而丘比微微歪頭,用特別孩子氣的可愛語氣極其禮貌地回複道,“初次見面哦,梅林~”
因為最近總有陌生人會直接報出我的名字,所以我現在已經默認“不需要自我介紹就能知曉相互之間的姓名”是非常正常的現象。
梅林用漂亮的眼眸注視了丘比幾秒,接着揉揉它的腦袋,“很可愛。”
我眨眨眼。
似乎我周圍的人都挺嫌棄丘比,叔叔就更不用說,我不敢在他面前主動提丘比,我總覺得他一聽到我顯擺我的貓,便會說出類似“哈?竟敢讓我直視如此污穢雙眼的不潔之物,簡直是世間最大的失格!此等無法饒恕的罪行,你覺得應該以何謝罪?”
我不知道我會不會掉腦袋,但是我游戲裏的小人肯定會掉八百萬次腦袋。
——沒有人想連輸一百多局,我也一樣。
于是我不主動向叔叔介紹丘比。但叔叔他卻好像知道它一般,在見到我肩膀上的丘比時他的紅眸微眯,裏面似乎有殺意浮現。而正當我準備仔細觀察他眼中情緒的那一刻,那雙淩冽的紅眸又鎖定于我,接着他意味深長地哼了一聲。昂貴的鎏金酒杯輕晃,待他閉眼再重新睜眼之時,眼中只剩一片平靜。從那時以後,叔叔的視線不再有一分一毫落在丘比身上,就連餘光也沒有給予它半分——
仿佛此物不存在于世的全然漠視。
迄今為止,我發現能看見丘比的人基本上不是直接無視它,就是嫌棄它到想要搞死他。
梅林看起來似乎對丘比沒有惡意,但是我注意到他揉過丘比的腦袋後,就徑直地看向我,再也沒有關注它。
——梅林顯然也是前者。
【丘比你混得好慘啊。】
而丘比聽到後微微歪頭。
【對于立香醬來說,“混得慘”的定義是什麽?】
我剛想解釋是“不受人歡迎”,但是我又想到到目前為止能看到丘比的人不多,樣本太少,而且丘比的業績和魔法少女有關,受衆顯然是年輕女孩。
——我的周圍基本上除了男性就是男性。
我仔細打量外表應該非常受女性歡迎的丘比。
【那沒事了。】
我不再思考丘比的事情,我覺得它其實很可能是人生贏家。叔叔夢境裏的往事浮現在我的腦海中——漂亮小姐姐西杜麗溫聲細語地幫我讀泥板上的文字并且協調各項工作。
那是我當初坐在王座上工作到昏天黑地時的唯一慰藉。
我真的好想再次見到西杜麗。
“這樣啊,”梅林突然出聲,這時我才意識到自己把剛剛的內心想法說出了口。
“治愈人心的漂亮小姐姐誰能不喜歡呢?梅林能明白我的心情吧?”
我期待地看着梅林。
梅林之前也和我提過他非常喜歡女孩子,我覺得他應該能理解。
“所以重點其實不是西杜麗本身。只要是治愈人心并且漂亮的小姐姐,立香醬都可以,”梅林眨眨眼,“是這樣的嗎?”
我總感覺這個問題似乎有哪裏不太對勁,但仔細想想又覺得梅林說的話其實并沒有錯。
我最後點點頭。
“好哦,”梅林的語氣極其輕快,仿佛晨間悠閑劃過天際的百靈鳥,最後鳴叫出清脆又悅耳的樂章。
如同童話般夢幻的半夢魇維持着不變的绮麗微笑,接着身形微變,原本有些銳利的線條變得極其柔和,就連服飾都變為裙擺。
由梅林變幻而成的極其美麗的優雅女性看向我,她微微斂起仿佛流着柔水的眼眸,發出婉轉的女音:“立香醬覺得這樣可以嗎?”
我遲疑了幾秒,接着試探性地發問:“梅林……?”
夢幻到仿佛并非真實存在的漂亮小姐姐微微歪頭:“這只是參照平行世界中我的形象為範本而進行的幻術,本質還是我哦~”
“立香醬所遇見的西杜麗也只是英雄王夢中的光景,你面前的我也正是如此,”注意到我還站在原地,她睫毛微顫——
“現在的我不漂亮嗎?”
這個問題有點可怕。
我思考了幾秒,最終還是敗給美色,我朝梅林張開雙臂:“我真的可以抱現在的梅林嗎?”
她微笑着點點頭,看起來既矜持又優雅。
我快樂地抱住面前的梅林(♀)。
是這樣的,我周圍清一色男性,我從來沒有抱過小姐姐,現在有點激動。
以前的梅林被我抱住時會微微睜大紫羅蘭般的眼眸,但如今卻能做到游刃有餘地回抱住我。
淡雅的花香彌漫在我的四周,帶來親切的安心感。
“诶呀,差點忘了正事,”這時梅林不知從哪裏拿出一個宛若幻境般夢幻的手镯,“立香醬最近大概因自己頻繁進入他人夢境而有些煩惱吧?”
梅林說得确實沒錯,我感覺這段時間總跑到別人的夢裏,老實說這樣很累。
我點點頭。
她注意到我的動作,微笑加深,接着輕柔地握住我的手腕,把手镯幫我戴上:“它能隔絕他人的夢境。”
在白紫配色的手镯落在我的手腕上之時,仿佛有某種不可抗力出現,夢境似乎漸漸離我遠去。
而半夢魇的笑容在光線下顯得有些虛幻,仿佛雲霧中折射出的幻像——
“願你一夜無夢。”
過了不知多久,一覺醒來我也感覺不出現在幾點,只覺得這是這段時間以來我睡得最好的一次。
我正準備起身,結果發現自己身上竟蓋着毯子。我知道叔叔肯定沒有這麽良心,唯一會做這種事情的應該是恩奇都。
按鍵的聲音從不遠處響起,我看向出聲的方向,叔叔此時正在與恩奇都聯機打游戲。
叔叔打了一個哈欠,似乎有些困倦。我突然想起叔叔之前睡到一半時被我氣醒,之後估計也沒有再睡回去。
“醒了?”而當我轉向他們時,恩奇都也仿佛背後有眼睛一般轉向了我。
“謝謝,”我指指我身上的毯子,接着看着恩奇都雌雄難辨的外貌,想起他其實沒有性別,而同樣是最近碰到的丘比也如此。換句話說,我的周圍漸漸開始并非清一色男性。
我突然感覺前途光明起來了。
叔叔也瞥向我,他哼了一聲。接着他的目光停留在我的手镯上,這時才揚起嘴角,露出滿意的表情,“不錯,梅林這家夥總算能派上點用場。”
他直接将一本類似鎏金冊子的書籍丢給我,我拿到後仔細一看,發現那竟是我給叔叔顯擺後放桌上忘記拿回的友人帳。
“如此簡陋粗鄙的外表,連不堪入目都是對它的贊揚。如今我大發慈悲将其打理一番。你這品味堪憂的家夥就以此為範例,打磨你的審美。不奢望你能到達我的地步,但至少不至于這般可悲,”他揚起手中的游戲機,示意我關注它的外殼——
彩虹小馬。
就很可愛。
我覺得完全沒有問題。
是這樣的,由于游戲機保護殼有很多不同的款式,我沒忍住多買了幾款。但是買來那麽多我自己又用不上,于是叔叔用的游戲機也被我裝上我自己心水的外殼。
他當時雙手抱在胸前,一臉地鐵老爺爺看手機地注視我裝殼,嫌棄了老半天,但也沒有阻止我,甚至之後也沒有拆下來——
所以這是叔叔自己的問題。
我不管他,而是自顧自地翻開友人帳,叔叔和我哥相性真的超差,我總覺得他會直接把我哥的那頁撕掉。
結果我發現不僅我哥那頁完好無損,而且甚至後面原本空白的兩頁上也寫上了名字——
分別是“吉爾伽美什”和“恩奇都”。
我眨眨眼,又翻回封面。雖然整本冊子看起來極其高貴,但封面上的“立香友人帳”幾字還在。
我想了想,最後還是沒敢和我叔叔提這理論上是我的友人帳。
“雖然尋常至極,但作為媒介倒也馬馬虎虎,”叔叔輕笑一聲,“只需用我的財寶對其稍加修正,便能将用于維系從者的魔力支出驟降。而令這本普通的冊子長存自然也不在話下——我向你許諾即使鬥轉星移,它也能不會随着歲月消亡。”
“藤丸立香,想要憑人類之軀行走在這混亂的世間顯然不可能,但是——”
人類最古之王嘴角上揚。
“就像沒有羽翼但人類卻最終能翺翔天空,沒有魚鳍但人類卻最終能潛入海底那般,”他頓了頓。
仿佛在告訴世人真理一般,高傲的王者指向我手中的友人帳——
“以緣為聯結之理,你終能借力向前。”
猩紅的眼眸此時凝視着我,裏面似乎有不羁的血液在流動。恍惚間我似乎再次感受到金發王者肆意坐在王座上的那一份狂妄。
“我不在意你能走到多遠,但我知曉如你這般貪婪之人,一定想要遇見更多奇跡的光景。”
“我不打算幫助你太多,”叔叔似乎又想到了什麽,于是意味深長地笑道——
“畢竟野草想要自由生長。”
最後是一句難得的祝福——
“預祝你終得所願。”
可能因為他的祝福,我在回家路上發現了看起來很有趣的紅白相間植物。
我快樂地把它抱回了家,而我哥看到我手中拿着的盆栽,差點把我丢出去——
“……你怎麽把巴巴托斯給帶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