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章節
像往常那樣問過孫太後的意思。
清淺看了一眼孫太後,見她滿臉怒氣的冷笑道:“是了,你剛失了孩子,看着人家高興難免傷心,回去吧!”清淺面色一白,施禮退下。
鼓舞雖然照舊,但各人都心不在焉,不時瞥向兩位太後。尤其是皇後,她不便先行離開,可是夾在兩位太後中間,當真如坐針氈。
清淺如今住在西六宮的啓祥宮,周太後把原先伺候她的瑤琪給她做了女官,又撥了好些宮人過去侍奉,都是周太後精挑細選的,倒也不怕出什麽幺蛾子。這會兒從绛雪軒回去,瑤琪扶着她,笑着說:“天氣這樣好,娘娘不如在禦花園裏逛逛。”
清淺淡淡的,瑤琪知道她的性子,便主動攙着她款款走着,不知不覺便走到了一處假山石旁,那假山石上,攀着滿滿的木香藤。清淺不再走動,只怔怔的看着那木香藤。
忽而有風吹過,只吹得那白色花瓣四起,亂如雨落。
瑤琪沖清淺身後跪了下來,她卻似看得住了,還未發覺。睿琛對瑤琪擺了擺手,瑤琪知趣退到了一邊。
睿琛走到清淺身畔,低聲道:“這兒有風,當心吹着你。”
清淺回頭,袅袅正要拜下,睿琛伸手扶着了,向後打了個手勢,張保會意,領着近侍退到了丈外。睿琛又擡起手,拂落方才吹在她發髻上的花瓣,動作輕柔,好似她是一尊瓷像,若不當心,就會碰壞了她。
她本就沉靜,原先處的長了,也對自己敞開過心扉。可如今睿琛覺得,她比從前更加波瀾不驚,自己對着她,只覺難過憐憫。
“咱們走走,”睿琛攜了她的手,走入假山洞中。去年初遇,便是在此處,不過一年光景,就覺物是人非了。
張保自然不會跟進去,好在他知道哪兒是出口,便忙帶人去候着了。
只是睿琛進了假山,卻并未走動,只站在那裏,一味看着清淺。清淺低着頭,臉色又漸漸泛起了紅暈。睿琛撫上她的面頰,觸手依舊滑膩,順着腮邊撫到她下颚,輕輕捏着擡起她的臉來。
清淺一向記得他的掌心永遠是溫暖的,這會子不知指尖怎麽涼了,怔忡間,他問道:“你可怨我?”他眼底深處一片黯然,低低道:“朕也是迫不得已。”他在她跟前甚少稱“朕”,她心中觸動,眼裏含了淚,道:“我知道的,不怨你,只怨我自己不當心……”言猶未落,淚珠卻如斷了線的珠子似的滾滾而落。
他慌忙捧起她的臉,吻去她的淚水,柔聲道:“別哭,別再讓我見着你的淚了,你不知我有多心疼。”她強忍住了,伏在他胸前,雙手柔軟無力的放在他腰上。又聽他低聲說道:“東六宮的那兩個怕是會鬥的厲害,暫時顧及不到你。今兒我瞧着太後似乎要為你出頭,有她在,母後和皇後也不會拿你怎樣。啓祥宮裏如今就你一人住着,雖冷清,到也少了是非。”
她知道他事事都為她考慮清楚了,又想到周太後為她做到那樣的地步,心中更是感動萬分。
他撫着她清瘦的脊背,道:“今兒晚上我去看你。”清淺卻道:“今兒是孫嫔的好日子。”他想了想,只好說:“那我明兒晚上去你那兒。”她柔柔的應了聲:“好。”
他心底長舒一口氣,摟得她更緊。
作者有話要說:①:摘自百度禦花園绛雪軒
②:選自《大明衣冠錄》
27兩廂會
皇後翻着手中的彤史,尚寝局尚寝女官與女史躬身肅立于一旁,半夏立于皇後身側,書頁翻動時,她的目光也落在記檔上。這個月,除去皇後那三日,莊妃有兩日——那是為着看望二公主的。德嫔、賢嫔各一日,而新晉的孫嫔便有五日之多。其餘十數日,皇帝都在乾清宮獨自安寝。
看完之後,皇後也不言語,交回女史手中,讓她們退下了。
半夏見左右五人,笑道:“這位孫嫔,還真是得寵。”皇後并不答話,只端了茶碗一味吃茶,許久,放下蓮青纏枝牡丹紋茶碗,幽幽道:“光是看記檔,可未必真的能看出端倪來。”
半夏一怔,皇後若有所思的說:“那位林婕妤,竟是一夜也沒有的。”半夏忙道:“說是身上不好,一直吃着藥呢!怕是上回小産落下的病根,若是不好好調理,以後只怕再難有孩子了……”說着忙住了嘴,不安的看向皇後,皇後卻冷冷一笑,道:“難怪。”難怪皇上怨毒麗珠,真正再難有孩子的,不是那位林婕妤,而是她那不知收斂的表妹!
正想着表妹,就聽到外頭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方擡起頭,就見陸昭儀滿臉怒氣的跑了進來。草率的行了個禮,就歪在炕幾旁咬牙切齒。皇後微一揚臉,半夏會意,将一大幫子跟着伺候的人都屏退了下去。
“瞧你這樣子,誰又惹着你了?”皇後漫不經心的問道。
陸昭儀絞着帕子,含怒說道:“還能有誰,自然是那狐媚子的庶出小賤人!仗着自己位分比我高,竟在我跟前耍起威風來了!她也不想想她那出身,敢跟我争高低!總有一日我要叫她知道我的厲害!”
皇後臉色一沉,冷冷道:“你又沖撞她了?”
陸昭儀氣道:“表姐!”不過是方才在禦花園裏碰上,沒對孫嫔行禮,孫嫔雖沒說什麽,可是她身邊的宮女卻蹬鼻子上臉,她氣憤不過賞了那宮女一耳光!孫嫔這下卻擺起了嫔位的譜兒,還拿孫太後出來壓她!
皇後聽完她的抱怨,眉頭蹙的更深,道:“你明知她如今是皇上跟前的紅人兒,又有孫太後在背後當靠山,還這麽張狂!她從前如何已是過去的事兒了,如今她是嫔,你是昭儀,位分在你之上!你縱然心裏再不服氣,也要忍着!”
陸昭儀哪裏肯聽這些,皇後幹脆潑她一頭冷水:“這個月,皇上可是一次都沒去你那裏!”縱然去了也沒用,她還是要用皇上的寵眷來約束陸昭儀的火爆脾氣。聽了這句話,陸昭儀果然不說話了,皇後便道:“孫嫔如今正得寵,若她在皇上跟前挑撥兩句,只怕你以後再別想着見皇上了!”
陸昭儀臉上一白,咬牙道:“她敢!”
皇後冷笑:“她怎麽不敢?皇上寵着她,太後護着她,你說她有什麽不敢的!你這兒明着來,她那兒卻是暗着去,你不吃虧誰吃虧!”
陸昭儀幾欲咬碎了銀牙,卻也知道表姐說的話大有道理,只是嘴上仍不肯服輸,道:“難不成叫我跟她賠不是麽!”皇後道:“我不指望你給她賠不是,以後只給我少惹事就好了!”陸昭儀有氣沒處去,不好說孫嫔,便說起了林婕妤:“既病着就好好将養着,偏往皇上跟前湊,也不怕過了病氣給皇上!”
雖說皇上這個月沒去啓祥宮過夜,可白天也沒少見面,要麽是去她宮裏坐一會兒,要麽便招她到禦前去。皇後跟皇帝夫妻多年,有時卻看不懂他,但經了麗珠被賜藥一事她總算明白,睿琛是對林清淺真的上了心!如今這般,不過是怕後宮側目,可自己又舍不得她罷了!
這樣的話,怎好告訴麗珠,只道:“也是因她失了孩子的緣故,況且又是周太後的人,皇上對生母如何,你是知道的,愛屋及烏罷了。”
陸昭儀也點頭道:“表姐的話也是,說來也奇怪,周太後向來對孫太後恭順的很,可不知怎麽……前兒我聽說,尚服局的人送的衣裳,先給了清寧宮才去仁壽宮的,孫太後為此要發落尚服局的人,卻被周太後保下了。如今,六局的人有一半以周太後為先呢!”
周太後牽制孫太後,再用孫嫔牽制麗珠……皇後心底五味雜陳,唇邊泛起凄楚的苦笑。
陸昭儀看了看她,說:“以後表姐可難做了。”
皇後瞪她一眼:“只要你以後少惹事,我便燒高香了!”到底不敢放心,叫半夏将陸昭儀身邊的宮人全都敲打一遍,若再放任昭儀行事,打死也不為過!
午後,裴紹奉旨入宮見駕,一身深青暗花羅緞鬥牛紋方補單袍,大步走上禦階廊下,曹斌見了,忙對裏面朗聲道:“啓禀皇上,裴大人到。”裴紹這才進去,站在正中行過禮。
睿琛開門見山的說道:“靖海侯不日進京,此次他與張承亮抗倭有功,朕可得好好想想要賞他些什麽了。”
裴紹笑道:“賞他什麽,自然由皇上說了算。”
睿琛卻皺起了眉頭,道:“金銀珠寶,良田宅邸,這都不在話下。可是前兒靖海侯夫人給太後寫信,話裏話外都是想給她的嫡女求個恩賞。”
裴紹想了想,方想起往事,問道:“可是靖海侯夫人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