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章節
憾了。”
睿琛默默聽着,半晌才問:“你和她很好嗎?”
美兒咬了咬唇,說:“奴婢進宮就和她住一個屋子,總是互相照應。後來奴婢到禦前當差,受到陸婕妤刁難,也是林妹妹想法子救奴婢的。奴婢和林妹妹緣分匪淺,雖以後再不能相見,只盼着她能平平安安的就好。”
睿琛不由有些動容,道:“難為你這一份心,你們既為姐妹,日後自然常常見到才好。張保,也不必大張旗鼓的換人了,只把那些個不聽話的,全打發了去!”
張保看一眼美兒,低頭應下。美兒心下竊喜,暗自松了口氣。
孫太後當晚便得知了乾清宮的動向,冷冷一笑,眉目間隐隐似有怒氣。春雨忙屏退了其他人,對孫太後道:“皇上也是一時傷心所致,畢竟是龍嗣啊!”孫太後怒道:“什麽龍嗣!又是一個庶出的宮婢!當年……先帝也是被那賤婢勾引,才有了今日的皇帝,難道要我眼睜睜的看着那賤婢的人為皇帝生養兒女嗎?”
春雨垂眸不語,孫太後又道:“本朝立嗣的規矩,‘有嫡立嫡,無嫡立長’!‘朝臣不可置喙太子用事’!若她此胎為男,生下來便是長子!皇後的身子再無生育的可能,憑着皇帝對她的寵愛,只怕以後後宮無人!到時候,還有我孫家的立足之地嗎?”
春雨忙道:“太後別這麽說,皇上對您還是很敬重的。”
孫太後卻不傻:“我在的時候自然敬重,我一旦不在了呢?只怕我一旦不在,皇帝首先就要拿永昌侯府問罪,你真當永昌候這些年來的行徑,皇帝一無所知呢?”
春雨沉默,孫太後嘆了口氣,緩緩道:“我費盡心機插手後宮,不就是希望有個自己人能留住皇帝的心?就算留不住他的心,懷上他的子嗣也好……也好保住永昌侯府百年基業!”說着又是陰冷一笑,帶了幾分得意道:“幸好這一次,美兒那丫頭占盡先機,看出了端倪。也幸虧你懂得醫術,把出了喜脈。更有那蠢貨沉不住氣給我當了刀子!”春雨順着她的話道:“都是太後英明。”
孫太後眯起眼,壓低聲音說:“定要讓咱們的人先一步生下長子不可!”皇帝之所以不給林清淺位分,無非是想護着她,等她好了給她個位分,為了不讓後宮側目,定會遠着她。到時候,就有機會了。
25恨無常
這一日斜風細雨,不一會兒便浸濕了青石板。宮人們在廊下肅然立着,眼神空洞茫然的望着遠處,雨絲繁密灑落半邊廊地,打在臉上卻似未覺。
睿琛坐在禦案後面,往前半傾着身子細細聽清寧宮的人回報清淺的狀況,聽那太監道:“禦醫每日問診,林姑娘已于昨兒晚上醒了,只是精神不濟,今兒早上吃了藥,又昏昏沉沉的睡過去。奴婢方才來前,說是已經醒了,奴婢問可有話帶給皇上,林姑娘她……”睿琛忙問:“她可說了什麽?”那太監看着眼前的金磚,實話說道:“奴婢只在外候着,瑤琪姑娘進去問話,出來告訴奴婢,林姑娘聽說皇上問她,她什麽都沒說,卻又哭了。”
心底的沉痛又纏了上來,坐着怔了好一會兒。張保見了,上前低聲道:“皇上要是有什麽話,說給林姑娘聽,她聽了必定感念皇上。”睿琛依舊怔忡,半晌,解下脖子裏的玉觀音遞過去——那是他剛出生時,先帝給的洗三禮,從戴上就未離身。
張保恭敬的接了,拿帕子包上再給那太監。睿琛又道:“你告訴她,叫她別再哭,哭壞了眼睛不好。”
太監磕了個頭應下,将東西揣在懷中,回清寧宮交給瑤琪再給清淺。
張保見睿琛神色還是倦怠,不得不提醒道:“萬歲爺,都到這一步了,您可不能心軟。眼瞅着林姑娘出了月子就要晉封,到時候入住後宮,皇上就未必能周全她了。”
睿琛面無表情的說道:“難道如今朕就能周全她麽?”嘴角一沉,眸中幽光點點,冷冷道:“這次的事,到底是有心人刻意為之,還是純屬陸婕妤尋釁滋事,竟真叫我糊塗了!”清淺的月事一向不準,也不好常召太醫來,因此連他這個最親近的人都不知道清淺已經有孕,旁人是如何洞察先機的呢?
他畢竟是男子,從前對後宮女人一向不上心,女人懷孕有什麽症狀他哪裏知道?卻不像那孫美兒從前在家中時對那些個姨娘處處當心,說虎視眈眈也不為過。故而清淺才有症狀,她寧可信其有,如數禀告了孫太後,孫太後自然會找人驗證。趁着取琴的功夫,特意讓人去叫了陸婕妤來,陸婕妤早已對清淺忍無可忍,加之動過手腳的琴,清淺這一胎,注定了兇多吉少。
睿琛看着手邊的茶碗,蹙眉問:“人都打發了嗎?”張保也算雷厲風行,除了孫美兒,那幾個後宮裏安插來的眼線,皆以各種緣由發配去了浣衣局。睿琛淡淡說道:“既然從一開始便拿她當了擋箭牌,留下她,自然有用。”習慣性的摩挲着大拇指,卻發現扳指早已沒了,微微一笑,不見清韻,只剩殘忍:“至于陸婕妤那裏,賜藥吧!”
張保身子一震,低低垂下眼皮,道一聲:“是。”
這幾日,陸婕妤都被皇後領着跪在乾清宮外,陸婕妤很是不滿,對表姐抱怨道:“皇上不是沒有怪罪我嗎?為何還要請罪?我也不知那賤婢就有了身子!”皇後狠狠瞪她一眼,沉聲道:“當着兩位太後,自然不好發作了你,不管你是有心還是無意,都傷及了龍嗣!若此時不請罪讓皇上發了脾氣,等到秋後算賬,有你受的!”
陸婕妤雖覺委屈,但也知道表姐是為了她好,只得每日來跪着,跪到皇上消氣不可。
睿琛定省回來,見她還跪着,下了辇走到她跟前,看着她瑟瑟發抖的模樣,心底厭惡,面上卻不露半分,對她伸出手。陸婕妤又驚又喜,迫不及待的把手放在他掌中,借力想起身,卻無奈腿已麻了,便順勢依在他身上,雙眼裏帶着渴望。
睿琛只一笑,道:“朕送你回宮。”
陸婕妤大喜過望,睿琛卻只送了她回宮,讓她好生歇着,便對張保道:“讓太醫院來人好好看看,開副藥下去,免得生病。”陸婕妤知道聖心轉圜不是一日兩日的事,可皇上畢竟還是送了自己回來,還特意給自己請了太醫。
只是一劑藥下去,陸婕妤還是病了好幾日,而皇帝卻再沒來看過他。
只有張保知道,太醫給她開的不是普通的藥,而是絕育藥。
皇帝的心性,張保怎會不了解?一輩子只動那麽一次心,卻偏偏有人要與他作對。所以,不管害了清淺的人到底是有心還是無意,他都不打算放過了。
夜沉如水,一輪彎月斜斜的挂在幕布般的漆黑天際,幾點星子淩亂的散在斜月四周,朦胧星輝下,月華凄凄冷冷的印在乾清宮外的地面上,光華清寒。夜風裏帶着莫名的冷肅,身後暈黃的宮燈,拉出一條纖長的倒影。
美兒手裏托着鬥篷,輕巧的走上前,踮起腳尖,把鬥篷披在睿琛身上,并道:“夜裏風涼,萬歲爺還是披上一件衣裳,保重龍體要緊。”
睿琛照舊望着蒼茫的夜空,美兒站到他跟前,幫他系上縧子。幽幽的龍涎香和男子特有的氣息鑽入她鼻中,她不由微微怔忡,只一瞬間,忽覺手上一熱,睿琛竟握住了她的手!她驚訝的擡起頭,看到他唇邊帶着若有若無的笑意,腦中有些發懵。
縱然夜色深沉,睿琛還是看到了美兒雙頰泛出的紅暈,唇邊的笑意愈深,緩緩道:“朕封你為妃如何?”
他的掌心溫暖,卻烙的美兒差點跳起來,結結巴巴的說道:“奴、奴婢……”眼裏又是惶恐,又帶着期盼。她做夢都想有這麽一天,卻毫無征兆的就要實現了。可她只怕這是一場夢,又或者是他的一時戲言。
“你若不願意,朕不勉強;你若願意,朕明日就回禀了母後。”他的聲音明明在耳畔,卻似乎又很遙遠。
機會就在眼前了,她怎會錯失?點了點頭,美兒含羞說道:“奴婢願意。”
睿琛笑了起來,似是十分高興,眸子裏卻帶着嘲諷,道:“好,你就等着明日受封吧!”
美兒忙跪下謝恩,睿琛已轉過身,解下鬥篷扔給張保,徑直回了寝殿。
張保進門時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匍匐在地的美兒,暗暗搖了搖頭。過兩日林姑娘便要出月子了,這些日子以來皇帝除了第一日去看望過,便再沒踏進那間屋子。孫太後雖說了讓林姑娘入住後宮,卻沒說給她什麽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