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章節
自個兒的身子!”
睿琛卻似聞所未聞,緩緩走進清寧宮,便見陸婕妤跪在門口,滿臉委屈的模樣。陸婕妤見了他,忙喚道:“皇上……”卻觸到他冷如刀劍的眸光,不由心底打了個寒顫,不敢出聲了。
清寧宮內,周太後、孫太後、皇後俱在。周太後抿唇一言不發,孫太後用帕子擦着眼角,嘆道:“誰能想到這孩子竟有了身子,我若知道,就不讓她來彈琴了。”春雨在一旁安慰着,皇後坐在下首,心底五味雜陳。
宮人進來禀道:“啓禀兩位太後、皇後,萬歲爺來了。”
話音未落,睿琛已沉着臉大步走進,對兩位太後行了禮,望着周太後。周太後嘴唇翕動,卻咬牙別過臉。孫太後就說:“真是可憐見的,那孩子也太不當心了,有了身孕也不說。陸婕妤也是跋扈,竟叫哀家白白損了一個孫兒,才兩個月……叫我怎麽不傷心呢!”說着又拿帕子擦眼角。
皇後卻是一直瞧着睿琛,見他還穿着朝服,額上有汗,氣息尚未平穩,知道必定是趕了來的,垂下眼睑苦笑。又聽孫太後道:“我已罰了陸婕妤在門外跪着了,皇上要怎麽處置都是得當的。”
皇後聞言忙擡起頭道:“皇上,陸婕妤并非有意……”
睿琛只輕瞥她一眼,眼神淩厲如千裏冰封,皇後一個機靈,讪讪不敢再言語。他照舊面無表情,淡淡道:“皇後說的也是,連朕都不知她已有了身孕,何況旁人?叫陸婕妤別再跪着了,送回宮去吧!”三人都是一怔,睿琛卻又看向孫太後道:“母後在這裏平白傷心,若是因此有損鳳體,倒是兒子的不是了。”
孫太後想了想,便道:“也是,禦醫已給那孩子瞧過了,我們在這兒反倒不便,不如讓那孩子好好休養才是。”起身欲走,見皇帝送她到門口,她轉身微微笑道:“皇帝也莫要太傷心,等那孩子醒了,給個位分,也算是她的體面了。”
睿琛應道:“是,謝母後恩典。”
24淚滿襟
孫太後一走,皇後也帶着陸婕妤走了,殿中只剩周太後和睿琛。周太後屏退了一衆宮人,只留了夕顏和張保,才緩緩道:“說是你母後叫了清淺去,賞了她一把琴,偏偏那琴是陸婕妤幾次三番求了沒得的,又偏偏清淺回去的路上撞見了陸婕妤。不知怎麽,清淺就摔了一跤,琴摔壞了,人也……”她這時才敢哭出來,又怕兒子傷心,忍住了淚。
睿琛唇邊漸漸浮起一絲冷笑,額上卻青筋爆出,聲音低低冷冷:“母後賞了一把琴給她?卻是陸婕妤想要的,路上,又碰到了陸婕妤?”
周太後嘆了口氣,說:“你母後也為此自責不已呢,知道了連忙請了太醫,我是怕回到清淺自個兒的住處無人照應,這才叫挪到我這兒來的。”
睿琛霍然起身,道:“我去見見她。”張保冒死跪下求道:“萬歲爺,這不合規矩,忌諱着呢!”睿琛并不低頭看他一眼,眼神冰冷讓人如墜寒潭。周太後欲言又止,終究還是勸道:“這會子去,禦醫都在,若是傳出去了,對清淺無益。不如你先回去,晚上再來吧!”
他自十二歲登基至今,已逾十載,經歷過前三年的懵懂,雖親政但依舊被內閣首輔掣肘。朝堂不安,後宮不寧,即便有皇子生而夭折,又或胎死腹中,他都未有今天這般彷徨失态。
清淺,便是他的軟肋。先前寵幸她而不記檔,也是怕一旦她入主後宮,非但自己不能時常召見,也惹得旁人嫉妒暗害。可是如今,他還是護不住她!
方才一路狂奔,又驚又怒,這會兒出了清寧宮,心裏惦念着清淺,便覺得手腳無力,神思恍惚。張保忙喚了禦駕,扶着他上了肩輿。路上,睿琛忽然咬了牙惡狠狠道:“我不信偏有這樣巧的事!”
張保渾身一凜,揣測道:“林姑娘有了身子的事兒,只怕她自個兒都不知道,旁人又怎會……”
睿琛攥緊了拳頭,一到乾清宮,滿目黑壓壓跪着的一片。看似都是忠心耿耿的,可誰知道內裏包藏了什麽禍心!
不是不知仁壽宮和坤寧宮在這裏放了眼線,無奈一個是嫡母,一個是嫡妻,他平日不過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如今出了這樣的事,誰能保證問題不是出在這些人身上呢!
他一發狠,擡手指着這些人,冷冷道:“把這些不知上下的混賬東西,全都打發了浣衣局去!”
浣衣局在德勝門以西,并不在皇宮以內,裏面也都是些有罪退廢的宮人。張保知道皇帝是動了大怒,可這會兒若将人都打發了,禦前豈不是沒人了?只好說道:“皇上息怒,容奴婢先選好預備的人,回禀了兩位太後,才好替換。”
睿琛咬緊了牙,眸光森冷望着前方,他是失了分寸了,如此大的動靜,定會叫人非議。可他心底,真是又痛又恨!
枯坐至午後,張保回禀了消息,清寧宮的太醫都走了。睿琛來不及等到晚上,便又匆匆去了清寧宮。
周太後見他此時又來,無奈嘆了口氣,叫人領着他去了清淺所在的屋子。夕顏看着,也嘆道:“雖說不合規矩,可皇上心裏确實也苦。”周太後想起自己親眼所見那一盆盆從清淺房裏端出來的血水,眼淚不由自主的又溢出來,低聲泣道:“那是他的骨血,我的親孫兒啊!”
睿琛心裏惶惶,站在門口,手放在門上,明明裏面就是她,卻怎麽也使不上力。張保見他泥塑木雕似的站着,何曾見過這幅模樣,心底也是難受。久了,便見他放在門上的手竟發起顫來,張保一個激靈,也不管是不是僭越,上前推了門說:“皇上進去瞧瞧便罷,可不能久留啊!”
睿琛一怔,這才恍惚着走進去,屋子裏窗戶緊閉,還能聞到一絲血腥氣。便見周太後所賜的一個宮女正在照看清淺,那宮女見了聖駕,吃了一驚,忙過來跪拜行禮。睿琛的目光落在床畔,低聲問:“她如何了?”
那宮女答道:“林姑娘還沒醒。”擡眼見皇帝揮了揮手,她看一眼外面,退了出去。
睿琛走到床邊,見清淺面上蒼白沒有一絲血色,頓時心如刀割,呼吸凝滞。他坐在她身邊,握住她的手,喚了聲:“淺兒。”清淺猶似在夢中,微蹙着眉,忍着巨大的痛楚。
夢裏是他抱着自己,說:“……若他日你也為我生下一個孩子,必定是這世上最俊美、最有福的孩子……”卻又似乎是自己跪伏在石板路上,低頭瞧見身下下紅不止,咕咕的暗紅色的血,流個不停。
孩子,孩子……
她和他的孩子……
小腹裏的鈍痛仍在折磨她,胸口仿佛被壓着一塊巨石,喘不上氣來。茫然裏似乎聽到他在喚她,他那麽盼着能和她有個孩子,可她卻沒好好保住,他定要傷心死了。
清淺雖還在夢裏,眼角卻大顆大顆的湧出淚珠。睿琛見了她的淚,只覺自己的心直沉到萬丈深淵,四面八方湧出來的饞蝕蟲蝕着他的五髒六腑。從前看史書,有人被萬箭穿身,他如今總算知道了那是怎樣一種痛不可抑。
清淺忽覺臉上有水滴落,強睜開眼,便看見了他。她意識還沒有完全清醒,只當還在夢中,可是在夢中,他卻為她落了淚。她哭的愈發厲害,他忙幫她擦了淚,啞着聲音說:“不哭,不哭了,淺兒,孩子以後還會有的,咱們的日子長着呢!”
也不知她聽見了沒有,只又閉上眼,沉沉睡了過去。
睿琛不忍擾她休息,靜靜呆了片刻準備離開。召了那宮女上前,問道:“你叫什麽名字?”那宮女神色間只見恭敬,答道:“奴婢名叫瑤琪。”睿琛道:“瑤琪,你好好照顧她,朕不會虧待你的。”瑤琪應下。
回了周太後,睿琛再回到乾清宮時,才覺身心俱疲。阖目靠了一會兒,聽到腳步身漸近,宮人端上一碗茶來。他倏的睜開眼,凜然盯着那上茶的宮女。美兒吓了一跳,不知自己做錯了什麽,驚慌失措的望着他。
那眼神當真可憐極了,只怕換做旁人,心都會化成水。
睿琛不耐的揮揮手,美兒心一橫,忽然跪下哽咽着說道:“奴婢想求皇上一個恩典。”睿琛皺眉,張保立刻道:“孫美兒,你這是做什麽!下去!”美兒不聽,仍道:“奴婢此時不求皇上,只怕以後便沒了機會,求皇上容奴婢說幾句吧!奴婢從前和林妹妹交好,只差結拜為姐妹了,這會子她出了那樣的事,奴婢礙着規矩不好探望,只求皇上開恩,讓奴婢去浣衣局前,見一見她,只要看着她還好,奴婢死而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