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章節
少你衣裳料子麽?長高些才好,要是胖些就更好了。”
兩人尋常也是這般說話,清淺漸漸不似從前那樣總是多兩分小心謹慎,有時也與他玩笑幾句,左右他從不曾責怪過自己。
倒是美兒待她更比從前親近,時常拉着她說話,皇上去坤寧宮時,更是跑到清淺房裏一塊兒睡。禦前的人對清淺自是帶了三分谄媚,如此對美兒也不敢怠慢,清淺以為她也是因為這個緣故,既無傷大雅,倒也随她去了。
睿琛去上朝,清淺回自己屋裏睡覺,美兒來看到了,失笑道:“你這幾日是怎麽了?這麽貪睡,上回看你在萬歲爺跟前,竟也能睡着!我不過碰響了茶盅,就被好一頓罵,萬歲爺當真疼你。”
清淺迷迷糊糊的說道:“好姐姐,你別吵,我是犯了春困。”
美兒笑道:“好好好,你睡吧,我不吵你,只是待會兒萬歲爺回來要見你,可怎麽是好?”
清淺閉着眼道:“等我睡醒了再去。”
美兒哭笑不得,卻也無法,皇上待清淺,她是看在眼裏的,真是捧在手心怕飛了,含在嘴裏怕化了。估摸着離下朝還有一會兒,她輕手輕腳的關上房門,出去了。
23驚風起
這日天氣晴好,微風徐徐,清淺開了門窗通風透氣,又預備着把箱子裏的衣裳拿出來晾一晾。剛拿了兩件,就見一個臉生的宮女前來,對她道:“姑娘,太後請你去一趟。”清淺從前并未見過她,便問:“是哪位太後?”那宮女道:“是仁壽宮孫太後。”
這就奇了,尋常清淺并不去仁壽宮,孫太後也從未傳喚過她,怎麽這會子卻想起她來了?卻也不及細想,收了衣裳鎖好屋子,便跟着那宮女去了仁壽宮。
孫太後正在東次間裏等着她,見她來了,正要跪下行禮,忙讓一旁的春雨去扶起她。笑道:“快別多禮,你如今是皇帝身邊第一要緊的人,前些時候我就想見見你了,這會兒得空,便叫你來我這兒坐坐。”
春雨也一個勁兒的拉着她的手笑道:“太後時常念叨着你呢!自從有了你在皇上身邊,皇上就變得格外開懷了,太後常說要賞你,這會兒總算有這個機會了。”
清淺覺得十分怪異,從前随睿琛來給孫太後請安時,她對自己向來都是冷淡至極的。也曾聽老宮人說,孫太後很是看不上庶出,這會子忽然對自己熱絡起來,叫她怎能不疑心呢?
還有春雨姑姑,竟一直拉着自己的手,顯得格外親近。
按下心中的疑惑,清淺不着痕跡的抽出手,低眉順目的對太後道:“伺候皇上,原是奴婢的本分,當不得太後娘娘的賞賜。”
春雨對孫太後微微颔首,孫太後嘴角肌肉一抽,眸中已閃過寒光。卻仍是笑着對清淺道:“你這樣說就生分了,平日常見你去清寧宮,難不成你對周太後也是如此回話的?”
清淺忙道:“奴婢不敢。”
孫太後笑了笑,說:“那就是了,我是皇帝的母親,你該更親近才對。”頓了頓,又道:“我聽說,你很會彈琴,皇帝時常聽你彈奏,有時還與你一同合奏,可有此事啊?”
清淺臉上一白,忙跪下說道:“太後恕罪,是奴婢僭越了。”
孫太後示意春雨扶起她,道:“我并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只是好奇罷了。皇帝精通音律,旁人都不敢在他面前班門弄斧,年前陸婕妤在他跟前彈了首曲子,卻被稱作庸俗!所以我只想聽你彈奏一曲,不知你可願意?”
不願意又能如何?清淺只好點了點頭,孫太後便對春雨說:“去取琴來。”春雨含笑退下,不一會兒,就取來一把龍形水晶轸足琴。清淺深知此琴貴重,不敢怠慢,在孫太後的授意下,小心翼翼的彈奏了一曲《凰歸》。
孫太後面上微笑聽着,心底卻厭惡至極。一曲終,撫掌贊道:“果然讓人聞之欲醉,難怪皇帝喜歡。”看了一眼清淺纖細玲珑的身段,愈發恨的厲害,仍舊笑道:“這琴也是與你有緣,我就把它賜給你了吧!你先別急着推辭,放在庫房裏無異于明珠蒙塵,交給你手裏,我才覺得是物盡其用呢!”
春雨姑姑也笑道:“姑娘你就收下吧!前兒陸婕妤求了太後許久,太後可沒答應。今兒賞給了你,可見太後當真器重你。”
再不接受便是不敬了,清淺只好跪在地上行過大禮,謝過太後恩典,雙手恭恭敬敬的托着這把琴,離開了仁壽宮。
她思慮重重,很想去清寧宮問問周太後,孫太後此舉到底何意?可是剛出仁壽宮就去清寧宮,又怕引來孫太後不滿,只好先把琴帶回去,改日再去清寧宮。
才走了一會兒,迎面就撞見了來給孫太後請安的陸婕妤,清淺本不想與她碰面,無奈陸婕妤已然看到了她,她只好跪下請安。
陸婕妤看着她手中的琴,不由大怒,問道:“這琴是哪兒來的?”
清淺如實答道:“回婕妤娘娘的話,這琴是孫太後賞賜給奴婢的。”
“孫太後賞給你的?”陸婕妤尖着嗓子反問,“這不可能!前兒我求了孫太後許久,她毫無松口的意思,怎麽這會兒竟賞給了你?你不過一個庶出的小賤婢!別以為攀上高枝兒了就得意忘形!”
春寒料峭,青石板冷硬,硌的膝蓋隐隐作痛。清淺只覺身上軟綿綿的,卻還得雙手抱着琴,咬牙忍着陸婕妤的責罵,只等她發洩夠了,自己方能脫身。
陸婕妤看她這幅樣子就恨得咬牙切齒,無奈表姐再三叮囑,自己不能當面發作。只好憤憤道:“既然是太後賞的,那你就好好收着吧!要是碰壞了一點半點,可要了你的命!”心中卻生一計,她若真的損壞了這琴,孫太後定不會饒過她!
清淺拜謝起身,告退離去,陸婕妤揮了揮手,只等她邁出一步,便伸腳絆住。清淺手中抱着琴,不妨腳下一滞,直直的向前撲去。她也知這才剛離了仁壽宮沒多遠,若就這樣摔壞了琴,不管什麽原因,都是她的過錯。當下只管把琴緊緊抱在懷中,硬生生的撲倒在地。
可是琴身還是斷裂了,一半掉在地上,另一半硌在清淺身下。
陸婕妤立刻不依不饒了起來,喝道:“你好大膽子,竟敢摔壞太後娘娘所賜的琴,你可知道這琴是孫太後從前入宮時從永昌侯府帶來的!”
清淺只覺手肘、膝蓋處火辣辣的疼,但這些疼都不算什麽,偏小腹處撕扯般鈍痛。她強撐着身子,這才發現琴尾上的水晶轸足斷了,正好抵在自己的小腹處。她一瞬間面色蒼白,汗如雨下。
陸婕妤冷笑道:“還在這兒裝什麽?你以為這樣孫太後就會饒了你?還是想讓皇上看見你這狐媚子的可憐模樣兒,好叫他心疼?哼!我偏看不上你們這起賤蹄子裝模作樣的德行!”
她罵的起勁,身後的宮女忽然拉了拉她的衣角,顫聲道:“娘娘,奴婢瞧着,好像有點兒不對勁呀!”
因民間正值春耕,農桑為本,下了朝睿琛便和內閣的人在懋勤殿議着,等到內閣的幾位宰相都走了,他才得閑。
回來便問清淺,美兒回道:“清淺被孫太後叫去了。”
睿琛微一皺眉,正準備換了衣裳就去仁壽宮,不想清寧宮的忘憂姑姑卻來了。睿琛一向對太後身邊的人客氣,忙請了進來,見忘憂面色端凝,忙問:“姑姑來可是太後有何吩咐?”
忘憂心底嘆了嘆,道:“太後叫奴婢來回皇上,林姑娘她……小産了。”
睿琛身子一震,仿若沒聽清似的,問:“你說什麽?”忘憂心中苦澀,望着他漸漸蒼白了的臉色,不得已又說一遍:“林姑娘小産了。”就聽“啪”的一聲,一枚扳指掉在金磚上,碎了好幾片。
張保忙跪着去拾,心中大駭。這扳指可是血玉扳指,是睿琛祖父當年打蒙古的時候戴着的,上面還沾了睿琛祖父和戰士們的鮮血!睿琛一向敬重祖父,得了這扳指後日日戴着。上馬馭弓,狩獵練劍從未離身,更是珍之愛之如性命。往日別說摔了它,就是磕磕碰碰也沒有過。
這會子,竟驚的摔碎了它。
不等張保撿起碎片,睿琛已沖了出去,他不再理會地上的碎片,驚叫着:“萬歲爺!”卻不想睿琛跨過門檻時竟被絆了一下,若不是身旁随扈眼明手快,非要摔一跤不可。可他似乎猶未發覺,紅着眼睛直往外沖。
張保暗道不好,一面呼喝着禦駕,一面也拼了命去追。
狂奔至清寧宮不遠處,睿琛才停住腳步,望着前面,腦中卻是一片空白。張保氣喘籲籲的追了上來,道:“萬歲爺,您可得顧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