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章節
減少,睿琛的眉頭總算舒展開來。
冬至那日天氣晴朗,按照祖制,皇帝要在這一日前往天壇祭天。
一大早,張保等人就侍奉皇帝穿上衮冕。冠冕前圓後方,玄表纁裏。前後各十二旒。玄色衮服上織日、月、星辰、山、龍、華蟲六章。佩大綬、小绶、革帶、玉帶,手持玉圭,眉目冷峻。愈發顯得他龍章鳳姿,氣度高華。
清淺留守宮中,不必跟去。一直等到傍晚,禦駕才返回宮中,她泡好白貢菊茶奉上,睿琛已換了朱色常服靠在炕上休息。略歇一會兒,便傳了晚膳,晚膳後卻是玉梨奉的茶。
睿琛看一眼張保,張保會意,問道:“這會兒怎麽是你來了?”
玉梨忙道:“清淺被周太後叫去了,說是一會兒就回來,奴婢就先替着。”
張保看睿琛并無其他吩咐,便讓玉梨退下了。睿琛忽道:“起駕,去給兩位太後請安。”張保看了看銅壺滴漏,低下頭嘴角一扯。
縱然皇上平日裏再怎麽雲淡風輕,可是從小就跟在他身邊的張保怎會不明白,這些日子以來,皇上和清淺之間定是發生了什麽!他知道,就算問清淺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好在這世上還有人是真心關懷睿琛,又能出面不讓他反感的。
在仁壽宮中略坐了會兒,便去了清寧宮,一進西稍間,就見周太後坐在炕上,清淺半依在炕邊,低頭寫着什麽。
“皇帝來了,”周太後笑了笑,清淺等人忙對睿琛行禮,睿琛說了免禮,坐在周太後對面。清淺只好退到一邊——寫的東西還在炕桌上,睿琛看到宣紙上娟秀的簪花小楷,不由一怔。周太後看着他笑道:“沒想到吧?這孩子不光女紅出衆,連字也寫的漂亮。”
睿琛微微一笑,道:“太後挑的人,自然是不會錯的。”
周太後笑道:“我也是才知道,過兩日是她生辰,不如皇帝準她一天假,讓她來我這裏吃碗面。”
睿琛笑道:“太後擡舉她,是她的福氣,準一天就是了。”
清淺跪下謝過隆恩,面色緋紅的立着。再沒想到,周太後連自己什麽時候生辰都記得。她有多少年沒過生辰了?大約是從姨娘過世至今吧!
那日早上趁着早朝,清淺特地換了身衣裳去清寧宮,周太後上下打量着她,點頭笑道:“不錯,不錯,女孩子家,就該穿這麽嬌俏的顏色衣裳才好。”這衣裳料子正是上回周太後賞給她的,一匹銀紅,一匹油綠,今兒算是她的好日子,因此穿了銀紅色。從前看慣了她穿宮裝,今日穿着常服,到顯得亭亭玉立。
周太後賞她吃了一碗面,并沒有拘着她,讓她随意去哪兒玩都好。她哪裏敢真的去玩,陪着周太後略坐一會兒,隐隐覺得下腹部有些不适,竟是從未有過的鈍痛,忍了又忍,不等周太後發現,匆忙告退離去。
誰知到了外面冷風一撲,渾身都顫抖起來,強忍着緩緩往乾清宮走去。可誰知才過了仁壽宮,就聽到禦駕鳴鞭的聲音——是皇帝向兩位太後定省來了。無法,只得轉過身對着宮牆低下頭。
那鈍痛撕扯着她腹中的血肉,額上滲出豆大的汗珠,痛的連呼吸都要凝滞了。可是禦駕過了好半晌才從她身後經過,她幾欲暈厥,而經過的時候,張保忽然出聲說道:“這不是清淺嗎?今兒換了衣裳差點沒看出來。”
清淺只好回過身,對禦駕跪下去。才一張口,那痛就從身體裏漏出來,眼前一花,就要向前栽倒,忙伸手撐住,手掌處立即傳來鑽心的痛。
“呀,這是怎麽了?”張保慌了,他原只想引起皇帝的注意,不想她回過身時臉色煞白,這會兒看樣子險些暈倒。
睿琛微微皺眉,沉聲道:“下辇。”他親自下了步辇,快步走到清淺身前,剛要扶起她,清淺卻再也支撐不住,身子一歪,就要倒在地上。睿琛眼明手快,也顧不得随行這麽多人,更顧不得這兒就是仁壽宮附近,彎腰就将她抱住。
清淺緊咬牙關,眼睛閉着,臉卻不争氣的紅了。可是她的臉色發白,更顯得病态。睿琛立即把她抱起來,張保大驚:“皇上,萬萬不可啊!”睿琛這才注意到前面就是仁壽宮了,只好說:“去擡張春凳來,讓兩個小太監先送她回去。”頓了頓,還是說道:“傳朕的旨意,找個太醫來。”
張保一一應下,将清淺交給曹斌,照樣跟着睿琛去仁壽宮請安。
15恣意憐
屋子裏的炭爐燒的熱烘烘的,清淺躺在炕上,身上蓋着厚厚的被子,因害羞只露出了半張臉。面色緋紅,額上有薄薄的汗,小腹處還有個手爐。她腹痛不是因為旁的,卻是因為初潮。
生母去的早,嫡母對她不聞不問,她哪裏懂得這些?當她覺出□流出鮮血時,差點吓壞了。太醫給她診過脈,卻尴尬的不知該說什麽,只得去回了周太後,周太後派來夕顏姑姑,她這才從夕顏姑姑口中知道自己只是長大了而已。
玉梨打了簾子進來,帶進一陣冷風,她手裏端着姜糖水,笑道:“這兒沒旁人了,你快起來,喝了這碗糖水再睡。”順手把碗先放在桌子上,然後搬了炕幾放好,見清淺滿臉通紅的坐起來,又道:“你可真是會吓唬人,不過是來了葵水,卻驚動了皇上和周太後。連太醫都給你請來了。你可要知道,咱們尋常宮人別說是病,就是快死了也不能請太醫的。”
清淺接過她手中的姜糖水,低聲道:“多謝姐姐了。”
玉梨道:“張公公說了,這幾日都不用你當差,你就好生養着吧!”她在禦前當差好幾年了,從未見過張公公對誰這麽客氣的,就是先前的孫美兒,也沒有這待遇。況且,張公公可從來不會特意向人示好,只因他的意思,旁人都會忖度是否出自皇上的授意。她看了一眼低頭喝水的清淺,臉上紅潮未退,鬓發貼在鬓邊,并無幾分姿色,卻極讓人心疼。
清淺喝完姜糖水,蹙眉道:“這樣豈不是要勞煩玉梨姐姐和芸香姑姑了,不如請姐姐替我回一聲,就說我并無大礙,明日就能去當差。”
玉梨卻道:“這可不成,張公公既說了,你幹脆就趁這幾日好生歇着。禦前的差事并不多,也不急在這幾日。”
正說着,簾子又是一撩,來的卻是美兒。美兒一進來就呼道:“林妹妹,你這是怎麽了?聽說你病了,我急得什麽似的呢!”
玉梨收了碗出去,留她們說話,美兒坐到炕沿上,不等清淺回答,又道:“我聽說你昏倒在清寧宮外面,還是皇上看到了把你擡回來的,可是真的?”
出了這麽一檔子事,也不知會被傳成什麽樣!清淺不好意思說自個兒因何腹痛,只說有些不适。道:“是從清寧宮回來的路上剛好遇到了皇上的銮駕,倒不是皇上,卻是張公公覺出我有些不對來的。”末了,又皺皺眉,問道:“你是怎麽知道的?”
美兒笑道:“你以為呢?你大概是頭一個用上太醫的宮女了!”
清淺聞言沉默了下來,半晌才道:“大約因為我是周太後跟前的人,才有這幾分臉面吧!”
美兒眯起眼笑了笑,和她說了會兒話,見她精神有些不濟,便起身走了。出了門口,就見一個小宮女提着食盒過來,倒是從前認識的。互相打了招呼,美兒指着食盒問:“這是什麽?”
小宮女笑道:“是張公公讓我給林姑娘送去的幾樣點心。”
美兒好奇,打開一看,是一碟棗泥山藥糕,還有一盅阿膠桂圓羹,頓時笑道:“這東西這樣精致,到不像張公公吩咐的。”
小宮女笑嘻嘻的說:“張公公如何,還不是為了讨皇上歡心!姐姐如今不在禦前不知道,咱們林姑娘……”說到此處卻又打住,轉而道:“姐姐要是不被調走,指不定這福氣就是姐姐的了。”說着,提了食盒便去看清淺。
美兒怔怔的站在原地,只覺得四面八方的冷風撲在她身上,凍得她渾身上下裏裏外外都是寒涼一片。
兩日後,清淺覺得身上松快了些,便要去當差。張保見她來了,忙道:“身上可好了?若是還沒好,再歇兩天就是了。”
清淺面色赧然,道:“多謝大總管體恤,奴婢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張保畢竟是太監,并不懂這些門道,以為她已經大好了,就說:“那這樣,你先給萬歲爺泡杯熱茶去,我得去趟內閣。”
清淺答應了便去茶房,泡了杯大紅袍送至暖閣。睿琛才批好了票拟,手有些酸,正讓一個太監給揉着腕處。清淺奉了茶退到一邊,睿琛忽的“嘶”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