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猝不及防地被他從背後抱……
突如其來的變故, 讓錦書和陸平一同呆在原地。
随即,兩人齊刷刷跪下:“娘娘息怒!”
趙晏卻沒有生氣。
雖說看到字條的瞬間,她有些羞憤交加, 但轉念又覺得, 姜雲琛的人品還不至于惡劣到這種程度、故意借此辱她取樂。
他對她做過最過分的事,便是三年前那次, 除此之外, 他唯一說過的重話,還得算初見之時兩人大打出手,他威脅要治她的罪。
她扔他東西,只是不想讓步,以免他覺得她軟弱可欺。
提到和離, 他在皇後面前欲言又止, 似乎與她意見相左,但無論他是顧及面子還是別的原因, 她沒興趣了解, 也不可能答應,與他對外逢場作戲、回宮相安無事,已經是她最大的妥協。
今日放他進來, 他定會得寸進尺, 下次指不定就要爬她的床。
她想到昨晚為了趕他出去,假裝睡相不好、把胳膊和腿搭在他身上的情形, 面頰一熱,連忙驅散畫面。這種事,她打死都不要再做第二次了。
姜雲琛把字條攥在手心,目光掠過滿地狼藉,望向趙晏。
趙晏寸土不讓, 落落大方地與他對視,用眼神示意他識相些,哪來的回哪去。
最終,姜雲琛開口打破安靜:“我有話要單獨與太子妃講,你們退下吧。”
趙晏為免多事,午膳結束、驅逐姜雲琛離開之前,就把宮人們都屏退到了外院,如今殿內只有錦書與陸平,但兩人噤若寒蟬,誰都不敢多嘴。
錦書有些猶豫,陸平對她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同去收拾散落的紙張。
殿門關閉,趙晏面無表情地看着姜雲琛。
很好,他終于按捺不住,要與她一決勝負了。
唇槍舌戰她不是對手,但若打架,她才不怕他。
她穿着裙子,行動不大方便,可他那身寬袍大袖又好到哪去?
而且她滿頭發簪,任何一個抽出來都能當武器。
相比之下,他完全是赤手空拳。
她不動聲色地掰了掰手腕。
“慢着!”姜雲琛預感大事不妙,生怕她一言不合直接沖上來,急忙搶先道,“我不是要跟你打架,趙晏,我當真有話對你說。”
“如果說完之後你能出去,并且保證永遠不再打擾我,”趙晏好整以暇,“那我洗耳恭聽。”
姜雲琛一口回絕:“我不答應。”
他硬着頭皮迎上趙晏有些危險目光:“我喜歡你,我沒有撒謊,也……也沒有腦疾。”
趙晏神色平靜:“所以呢?”
“三年前,我說那句話、扔你的字條,是因為……因為我未曾想到你會對我心存好感。我覺得你我只是對手,不可能走到一起,而且當時我表兄與堂弟在旁邊看着,所以我就……”姜雲琛壓下起伏不定的心緒,“後來我有去涼州找你,但你在病中,令尊及令堂不讓我見你。”
趙晏稍作沉默,不以為意道:“沒關系,殿下不必與我解釋這些,往事已矣,以後遇到喜歡你、而你其實也不讨厭她的人,切莫再讓人家傷心了。”
她語調輕緩,甚至堪稱和顏悅色,姜雲琛卻只覺全身血液在頃刻間封凍,化作冰錐刺入胸口。
他寧願她冷嘲熱諷一通,或者幹脆打一架也好。
而非現在這般,直截了當地斬斷前塵舊念,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不會有別人了。”他抱着最後一線希望,“若不是你,我寧肯終身不娶。”
“殿下在威脅我嗎?”趙晏不動聲色,“但你做什麽決定,又與我何幹?你若能說服陛下和娘娘,堵住朝中悠悠之口,即便出家為僧,也是你的自由。”
姜雲琛垂下眼簾,許久,輕輕道:“是我的錯,我對不住你,要如何你才肯原諒我?”
趙晏生平頭一次聽他這樣低聲下氣,短暫地驚訝了一瞬,搖搖頭:“我從來沒有怨過你,我只後悔寫那張字條。”
她凝望承載了自己少時幻想、如今卻面無血色的容顏:“你當我是什麽?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你不需要我的時候就把我推開,現在你認為無人比我更适合做太子妃,想讓我留下來,我就該感恩戴德,接受你的示好嗎?”
姜雲琛百口莫辯。
趙晏別開目光:“如果三年前你說這些,興許我還會心動,但……算了,言盡于此吧。”
說罷,她轉身不再看他。
她聽出他話音中的誠懇,卻忘不掉當年那一刻的心情。
他把面子看得比天大,認為素來針鋒相對的兩個人誰先表露好感便是認輸,她又何嘗不是經歷了一番思想鬥争,才鼓起勇氣,決定邁出第一步?
他礙于旁人在場,可以裝作沒有發現那張字條,之後再偷偷找她說明,就算他不予回應,她也會明白他對她無意,絕不糾纏。
但他做了什麽?
大張旗鼓地讀出來,在她摻雜着羞怯、緊張與期待的情緒中,毫不客氣地潑下一盆冷水。
她對他已不再有執念,可彼時的尴尬、氣憤與失望卻仍歷歷在目。
誰還沒點自尊與驕傲呢?
“你走吧。”她下了逐客令,“否則休怪我不客氣。”
漫長的寂靜,不知過了多久,突然,她覺察到什麽,正欲反擊,卻為時已晚。
她猝不及防地被他從背後抱住。
趙晏懊悔于自己的失神大意,毫不留情地屈肘撞向他肋下。
姜雲琛硬生生接下這一擊,抽了口氣,忍住險些溢出的悶哼。
他環着她纖細柔軟的腰身,平複呼吸緩過神來,固執道:“我不走。趙晏,我當你是我喜歡的人,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今日除非你把我打暈扔到外面,不然我絕不會邁出這道門。”
“不要臉!”趙晏只覺此人已經厚顏無恥到了一個新的境界,“你以為我不敢嗎?”
姜雲琛默不作聲,做好準備迎接她的拳打腳踢。
趙晏卻沒有再動手,半晌,緊繃的肩背也松懈下來:“好,你可以留下,放開我。”
姜雲琛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直到她一字一句道:“在我反悔之前,松手!”
他忙不疊後退,只怕晚一步她就改變主意。
“去吧。”趙晏轉過身,“把你的東西搬進來。”
姜雲琛如蒙大赦,三兩步走到門邊,唯恐她使詐,沒有出去,只錯開條縫:“陸平……”
下一瞬,勁風襲來,趙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擡手為刃,重重砍在他頸後。
姜雲琛的心情剛經歷了一番波折,尚有些恍惚,此刻毫無防備,頓時朝前撲倒,順着門扉緩緩滑落在地,失去了意識。
趙晏用腳尖将他扒拉到一邊,推開門:“陸公公,太子殿下不知為何突然暈過去了,麻煩您找兩個人來把他擡走。”
她正愁怎麽應付這無賴,既然他主動進言獻策,她實在卻之不恭。
但親自打暈他就罷了,扔到外面還是交由旁人來做。她才懶得浪費力氣。
一人偷襲一次,扯平了。
承恩殿終于恢複安靜。
趙晏回桌邊坐下,繼續翻閱書卷。
錦書猶猶豫豫地湊過來,面露愧色:“娘娘……小娘子,奴婢對不住您。”
趙晏有些好笑,今日是怎麽了,一個兩個都要跟她道歉。
錦書頭埋得更低,把三個月前二少爺和少夫人偷偷傳她問話、打聽小娘子是否有心上人的事如實相告:“奴婢只覺您待太子殿下有幾分與衆不同,卻沒想到二少爺是要為您擇定婚事。若非奴婢說了那番話,或許您也不會嫁給太子殿下了。”
“與你無關。”趙晏寬慰道,“那個時候,阿爹應當沒想過讓我與太子結親。他一直記得謝家的教訓,想必是後來陛下對他說了什麽,才叫他同意。”
又道:“皇後娘娘已經準我年後和離,你不要聲張,再遇到今日這種情況,也別大驚小怪。”
錦書愣了愣,随即一笑:“今日如何?娘娘在承恩殿讀書,未有任何人來過。”
“說得對。”趙晏滿意地點點頭,“還有其他事嗎?”
錦書略顯遲疑,支吾道:“昨天晚上……”
趙晏會意:“喜帕是假的,我和太子什麽都沒發生。”
——如果一腳把他踹下床不作數的話。
錦書松了口氣,不禁訝然:“太子殿下在裏面待了一整夜,奴婢以為……”
一整夜?
他沒有回顯德殿嗎?
趙晏心下意外,卻未顯露,轉移話題道:“錦書,在涼州的時候,太子曾去見過我?”
錦書一怔,點了點頭:“殿下第一次來的時候,您已經去往安西都護府,第二次是您從西州回來,那陣子您卧病在床,整日昏昏沉沉,清醒的時間并不多。二少爺和少夫人怕打擾您修養,就拒絕了殿下。殿下臨走時說,小娘子重義氣,若得知他千裏迢迢趕來、自己卻閉門不見,定會過意不去,讓我們不要告訴您,反正您很快就會随二少爺歸京,重逢之日不遠了。”
“我受傷這麽嚴重嗎?”趙晏自言自語,掐了掐眉心,試圖去回想當時情形。
記憶一片模糊,只剩些支離破碎的片段。明明是一年前發生的事,卻遙遠得恍如隔世。
“小娘子好不容易保住一條命,還不肯留在都護府,執意要回涼州,一路跋涉颠簸,沒有落下病根已是萬幸。”錦書思及往事,眼圈微紅,“那段時間,奴婢終日提心吊膽,只怕您再也醒不來。”
“別哭,已經過去了。”趙晏輕聲安慰,沒有再做追問。
姜雲琛悠悠轉醒,光線已暗下來。
他坐起身,看着窗外沉沉暮色,脖頸和肋下還在隐隐作痛,天曉得趙晏用了多大的力氣。
陸平聽聞響動,連忙上前:“殿下,您怎麽樣?”
“我好得很。”姜雲琛若無其事道,旋即便不受控制地吸了口氣。
他後知後覺地想到什麽:“你沒有傳醫官吧?”
陸平低下頭:“……奴婢不敢擅作主張。”
太子妃開門時的眼神,還有太子那不可告人的病,若他貿然去請醫官……
算了,他還是不大願意被打發到掖庭宮。
“那就好。”姜雲琛放下心來,“今日之事,切莫對外人提起。”
“是。”陸平應聲,問道,“您和太子妃娘娘……”
“沒什麽,我們只是鬧着玩。”
“……”
二位好情趣。
陸平又問:“那您……還去承恩殿嗎?”
“先不了。”姜雲琛行至外間,望着堆疊如山的公文,“我晚上再去。”
陸平:“……”
祝好。
姜雲琛在案前落座,一時有些出神。
他曾經以為拉不下臉面、無法言表的那些話,在意識到趙晏即将離他而去的瞬間,竟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雖然收效甚微,但至少,她肯認真與他交談了,不再只是場面客套。
他突然覺得,這也是好的。
如果她不介意他出入承恩殿,未曾質問他那些話,甚至沒有揍他兩下,從頭到尾只當他是空氣,才證明她已經徹徹底底将他剔出她的生命,再也不會對他産生一絲感情,無論愛憎。
那張字條在他抱她時就不知扔到了何處,想必已經被她當做垃圾,讓錦書收拾掉了。
他原本打算彌補她,叫她感受一下收到字條的驚喜,誰知卻弄巧成拙,反倒讓他自己設身處地體會了一把她當年的心情。
他提筆蘸墨,在嶄新的信箋上謄寫了一首《蒹葭》。
晾幹後折起遞給陸平:“給太子妃送去。”
陸平躊躇:“萬一娘娘再扔出……”
“讓她扔。”姜雲琛道,“只要她扔得開心,我每天寫一張讓她扔。”
陸平不敢再多言,領命退下。
……果然是好情趣。
姜雲琛處理完所有事務,來到承恩殿時,趙晏已準備熄燈就寝。
她擡眼望見不速之客,正要轟他走,卻聽他道:“新婚次日就分房睡,傳出去不大好聽。你且忍耐一下,我絕不碰你半根頭發。”
說得跟他想碰就能碰到一樣。
趙晏沒好氣道:“我這裏可只有一張床榻,且我不願與殿下分享。如果殿下不介意睡守夜宮人的位置,我自然無所謂。”
她能松口已是意外之喜,姜雲琛正待答應,突然靈機一動,作出如願以償的模樣:“剛巧我也不大習慣與人同床共枕,礙手礙腳,還是自己睡比較踏實。”
趙晏知道他不與人分食,就專門搶他的菜肴,如果她得知他不喜歡與人共寝——
“那好,我成全你。”趙晏自顧自爬上床榻,解開帷帳,“我要歇了,殿下請自便吧。”
姜雲琛:“……”
她怎麽不按常理出牌?
他認命地去洗漱,走了幾步,突然不抱希望地問道:“我讓陸平交給你的東西……”
“我沒看,直接讓錦書丢掉了。”趙晏的聲音從幔帳裏傳來,帶着幾分困倦,“殿下以後還是省點力氣,也免得浪費紙墨。”
姜雲琛:“……”
連扔都不肯親自動手了。
他嘆了口氣,默默去往浴室。
但不知是否他的錯覺,這間屋子……似乎比昨晚暖和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