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有人用他的命換了我一……
九月中, 趙晏與姜雲瑤抵達骊山行宮。
正值深秋時節,山間松柏蒼郁、環境清幽,遠離京城的繁華喧嚣, 置身其中, 只覺心曠神怡。
她并非第一次來西京,不過念在虞朔人生地不熟, 想帶他去長安城裏看看。
姜雲瑤欣然同意, 兩人在行宮歇了幾天,定下進城的日子。
出發前一晚,趙晏沐浴過後,穿着寝衣坐在內殿,搬出了錦書為她收拾的飾品盒。
這些天住在山上, 且大多時間都在室內, 自然不需太過講究,但明日去長安, 若趕不及回來, 便要到城中的太極宮落腳,她是公主身邊的人,為着姜雲瑤的臉面, 也得仔細打扮一番。
她逐個打開抽屜, 挑選出發簪、耳珰等飾物,錦書沒有跟來, 但姜雲瑤的婢女們早已與她相熟,湊在一起說說笑笑地幫她做參謀。
忽然,趙晏手下一頓,随即從中拿出一塊纏枝牡丹白玉佩。
出遠門時,她為圖行動方便, 經常會穿男裝,錦書許是考慮到這一點,也給她帶了幾件配飾。
宮人們一陣驚嘆:“這玉佩的成色可真好,雕工也是難得,花和葉子就跟活的一樣。”
她們七嘴八舌地說開,趙晏卻陷入沉默,指尖輕輕撫摸着雕刻的紋路,不覺有些失神。
“在做什麽呢?這麽熱鬧。”
姜雲瑤那廂也洗漱完畢,一進內殿,就見趙晏被宮人們圍住,叽叽喳喳不絕于耳。
嘴快的搶先答道:“殿下,趙娘子有塊特別漂亮的玉佩,您瞧瞧,是不是宮裏的東西?”
趙晏時不時會收到帝後的賞賜,若是宮中來的物品,确實不足為奇。
姜雲瑤上前一看:“我未曾見過,應當是晏晏從別處所得。”
趙晏的目光落在玉佩上,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她進來。
“行了,你們都下去吧,明日還要早起,我和晏晏準備歇了。”姜雲瑤屏退衆人,只留下兩名近身的婢女伺候。
殿內終于安靜下來,她放輕聲音,像是怕打擾到什麽一般:“晏晏?”
趙晏如夢初醒:“阿瑤?明早幾時出發?”
“卯時。”姜雲瑤道,“但沒關系,路上還可以睡個回籠覺。”
她覺察到趙晏的反常,卻沒有多問,只在熄燈前對婢女使了個眼色,令她們到外間守夜。
兩人像兒時那樣躺在一張床榻上,許久,姜雲瑤快要睡着的時候,趙晏的聲音輕輕地在黑暗中響起:“給我那塊玉佩的……是我的恩人。一年前,他與我約定,要我拿着此物到洛陽找他。”
又是在涼州發生的事嗎?
可這些天,趙晏好像一個字都沒提起過。
姜雲瑤迷迷糊糊,下意識問道:“那你回來之後,有去找他嗎?”
“沒有。”趙晏低聲,“我不可能找到他了,因為他已經留在西域……永遠回不來了。”
姜雲瑤半睡半醒間思維有些遲滞,一時沒反應過來她話中的含義,就聽她接着道:“去年年初,我阿爹派人去安西都護府傳信,令我和阿弟一同前往。後來我才知道,他擔心天淵重兵南下、涼州面臨戰火,怕我們不肯丢下他和阿娘離開,就以此為借口支走了我們。”
“我在七月抵達西州,安西都護府的王都護看過阿爹密信,結合他們探聽到的消息,推測是天淵與西域諸國勾結,妄圖兵分四路進攻,打我們個措手不及。”
“好在我們占得先機,朝廷的援兵也即将抵達,而且,王都護手下的探子得到情報,西域諸國推舉出的那位首領,當時就在距離西州不遠處的一座城鎮中。如果能殺了他,西域聯軍群龍無首,必将陷入內亂紛争,但既是如此重要的人物,想取他性命談何容易?”
“最後,我們這些從涼州來的人想出個辦法,”說到此處,趙晏頓了頓,“大概就是铤而走險,以我們幾人的性命,換取一個接近他、并殺掉他的機會。那天我打暈阿弟,把他留在安西都護府,自己和其他人去執行這項刺殺任務,我們都抱着必死的決心,誰也沒想過還能活下來。”
“但最後,只有我成為幸存者。”
“因為有人用他的命換了我一命。”
“他不是我阿爹麾下的人,只是機緣巧合與我們結伴同行,到達西州之後,我以為他已經離開,誰知他竟然……阿瑤,他僅有十七八歲,和虞将軍、和令兄一般大,他還那麽年輕。”
趙晏的嗓音如同裹在濃酽的霧氣中,帶着幾分缥缈與不真實。
姜雲瑤側頭去看她,卻見她閉着眼睛,半張臉埋在衾被裏,一動不動,仿佛已經睡了過去。
夜色如水,清輝灑落。
方才那一番話,似乎只是她稍縱即逝的幻覺。
第二天清早,兩人乘車前往長安,虞朔帶領護衛們伴駕随行。
姜雲瑤原本還想再睡一覺,但她惦記着昨晚發生的事,有心想問,卻又不知該如何提起。
她隐約記得,兄長率領的援軍在西域大獲全勝,班師回朝之後,論功行賞,并未提及那些冒險行刺敵軍首領的涼州人,更不曾料到趙晏竟然也在其中,經歷了驚心動魄的九死一生。
可那對趙晏來說,顯然不是什麽愉快的回憶。
趙晏看她欲言又止,投來探尋的目光。
姜雲瑤略作遲疑,旁敲側擊道:“晏晏,你在安西都護府的時候,可曾見到我阿兄?”
如果趙晏和兄長碰面,以她的脾性,定會為犧牲的同伴們争取一記功勳。
“沒有。”趙晏回答得幹脆,猜到她心中所想,“那場刺殺之後,我雖然活了下來,但也受傷不輕,我害怕自己留在西州,便再也回不去了,于是即刻出發離開,想見阿爹和阿娘最後一面。”
她的語氣輕描淡寫,如同在講述一個無關緊要的故事,但旋即,又認真道:“那些犧牲的人,阿爹已經向陛下求得戰功及撫恤,只是用了其他理由。”
姜雲瑤便沒有再追問。
趙晏三緘其口,或許涉及軍務機密,她縱是公主也不該貿然打聽。
趙晏卻借機道出長久以來的疑惑:“阿瑤,陛下為何會派太子殿下去西域?”
按說儲君不得随意離京,更遑論帶兵到那麽遠的地方作戰。
雍王尚且年幼,萬一太子遭遇不測,必将引發朝野動蕩。
“阿爹原本想讓叔父去,畢竟叔父是名義上的涼州大都督。”
趙晏點頭。
涼州都督府下轄涼州、甘州、肅州,并統管沙州都督府,大都督作為從二品的官銜,通常不會随意授人,過去三年,父親負責涼州內外事務,但大都督的職位卻是由廣平王在京城遙領。
“但阿兄設法說服阿爹和叔父,讓他們同意換他去。”姜雲瑤幽幽道,“或許他想做點什麽證明自己,因為總有人說,他享有的一切都是不費吹灰之力就從天而降。”
趙晏明白她話中之意。
姜雲琛出生時,今上已經被立為太子,先帝特地大赦天下,以慶賀皇長孫降世。
承業二十年,先帝駕崩,今上即位,他年僅六歲就做了儲君,沒有同齡兄弟奪嫡争寵,也沒有後宮妃嫔的明槍暗箭,他幾乎是生來就擁有別人一生望塵莫及的東西。
小時候,尤其是最初認識的那幾年,她總覺得太子自視甚高、驕傲不可一世,之後細想,這樣的出身,換做旁人,指不定會養成何等飛揚跋扈的性子。
他能做到明辨是非、知書達理,文韬武略樣樣不落,已是難能可貴。
“阿爹原本的意思,是叫他坐鎮涼州,與趙将軍共同擊退天淵,奉命支援安西都護府的則另有其人。豈料阿兄先斬後奏,待他親征西域的消息傳回洛陽,阿爹再想阻止,為時已晚。”
趙晏心裏無端冒出一個念頭。
姜雲琛不願意留在涼州,是因為她在那裏嗎?
但又覺得,軍國大事豈能兒戲,他就算讨厭她,也不至于幼稚到這種地步。
再說她已經出發去往西州,他從父親那裏得到消息,若想躲她,更該留在涼州才對。
算了,她在想什麽。
她在他心目中何曾有過那麽重的分量,他只是為了建功立業,她在哪裏、要去何方,從來不屬于他的考慮範圍內。
姜雲瑤笑了笑:“不過我倒沒覺得稀奇,阿兄骨子裏一直是個愛冒險的人。晏晏,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來長安的時候,他瞞着叔父,偷偷帶我們跑去了骊山?”
趙晏撲哧一笑。
“怎麽會忘?”她想起當時,“我們一路坐馬車到了行宮,太子殿下說想去山裏看看,結果沒出半個時辰,你就走不動了,世子和明樂郡主害怕被廣平王責罰,也不敢再繼續前行,最後只有我和太子殿下深入山林——”
“還迷了路,被迫在山中過了一夜。”姜雲瑤笑着接上,“那次差點沒把叔父給吓死,後來,我和阿兄每次問他何時再去長安,他都裝作沒聽見,跑得比誰都快。”
兩人不約而同笑出聲。
随意閑聊了片刻,姜雲瑤心裏的石頭終于落地。她倚着靠枕,兀自蓋好衾被:“晏晏,我有些困,先睡一會兒,到了記得喊我。”
趙晏應下,沒多久,就聽到她平穩綿長的呼吸。
車廂裏歸于沉寂。
以往這個時辰,她正在練武,習慣使然,她未覺疲倦,透過紛飛的窗帷看向外面的風景。
九年前,她也是乘車走在這條路上,但卻是截然相反的方向,從長安城向骊山駛去。
永安三年,廣平王奉皇帝的命令來長安辦事,順帶捎上了幾個孩子,讓他們開開眼界。
托姜雲瑤的福,趙晏也被獲準同行,結果剛來的第一天,趁着廣平王離宮在外,姜雲琛将他們聚在一起,自告奮勇要帶他們去骊山玩。
姜雲瑤素來聽兄長的,趙晏則與含章公主寸步不離,因此都沒有異議。
廣平王世子和他妹妹明樂郡主擔心父親發現,最初原本不敢,卻被姜雲琛連哄帶騙,一同拉上了賊船……不,馬車。
姜雲琛應是早有準備,車駕一路暢通無阻地出了城,在臨近傍晚時抵達骊山行宮。
駐守的官員猝不及防迎來這群身份尊貴的孩子,吓得連忙派人去給長安傳信,而姜雲琛趁其不備,領着他們神不知鬼不覺地溜出宮外。
天色漸暗,山路崎岖,姜雲瑤第一個敗下陣來,廣平王世子和明樂郡主也萌生了退意。
姜雲琛站在一塊石頭上,恨鐵不成鋼地看着他們:“千載難逢的機會,你們當真舍得放棄?下次再來,可就不知道要等到何時了。曾祖父的皇陵就在不遠處,你們都不想去拜見他老人家嗎?”
四人面面相觑,對于大晚上的去看皇陵沒有任何興趣。
廣平王世子支吾道:“這個時辰,曾祖父想必已經安寝,我們就不要打擾他老人家歇息了吧?”
姜雲琛從石頭上跳下來,獨自背着手往前走,搖頭道:“別找理由了,你們就是走不動。那我自己去,錯過好風景,你們可別後悔。”
姜雲瑤本就沒了力氣,廣平王世子和明樂郡主的擔憂早已壓倒興奮,他的激将法猶如石沉大海,沒有在三人心裏揚起半點水花。
只有趙晏站了出來:“我還走得動,我和你去。”
那年她七歲,對皇陵或是好風景興致缺缺,唯獨不能忍受輸給姜雲琛。
他那副“你們果然都不行”的神色和語氣,無異于最狂妄的挑釁。
說罷,她不顧姜雲瑤的勸阻,毅然決然地追上了他的步伐。
她的想法很簡單,一定要和他分出個高下來,只要他先累趴走不動,就算她贏了。
但那天到最後,她和他既未能決出勝負,也沒看到什麽好風景,就連皇陵的影子都不知在何處。
最後一絲光線消失,兩人才發現不知不覺已經迷了路。
姜雲琛拿出事先準備的火折子擦亮,對她道:“你跟在我後面,別怕,我肯定能帶你回去。”
他倒是泰然自若,不見一絲驚慌,讓趙晏信以為真。直到他一腳踩空,倏然從她眼前消失。
她下意識地飛撲上前,試圖拉住他,結果卻與他一同滾下了陡坡。
所幸那也是個秋天,林間鋪着厚厚一層落葉,兩人都沒有受太嚴重的傷。
只是趙晏起身的時候,忽然感覺腳踝一陣刺痛,一下子又跌倒在地。
她忍着沒有出聲,姜雲琛卻覺察到異常,湊過來輕聲問道:“你還可以走嗎?”
趙晏沒有說話,半晌,才心不甘情不願道:“你贏了。”
黑暗中,他似是笑了一下,把火折子遞給她,旋即不由分說地拉過她的胳膊,将她背了起來。
這次,他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要踩實,才敢繼續前進。
兩人不知走了多久,終于找到一處避風的地方,姜雲琛放下她,脫掉外衫蓋在了她身上。
趙晏不想領他的人情,卻被他按住手:“我已經害你受傷,你若再生病,阿瑤絕不會饒我。”
她便不再掙紮,與他靠在一起,等待天亮。
趙晏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半夜時分,她聽到山中野獸的嗥叫,猝然驚醒,推了推身邊的人,不期然觸碰到他的額頭,才發現竟是一片滾燙。
她心中一驚,忙将外衫分給他一半,同時攥緊了衣袖裏的小匕首。
後半夜,她再也不敢閉眼,好在一宿平安無事,沒有野獸來襲。
黎明時分,廣平王的人馬終于找到了他們。兩人起身時,外衫滑落,趙晏才赫然發現姜雲琛胳膊上劃破一道不小的口子,衣袖沾染的血跡已經幹涸。
應是昨晚摔下陡坡所致。
可他卻沒有表露分毫,還背着她走了那麽久。
她第一次對他産生了些許改觀。
在此之前,兩人水火不容,甚至還不明白什麽是對手間的惺惺相惜,她某次脫口而出“我讨厭太子”,結果招來父母的一通訓斥,導致她愈加反感他。
望着他手臂上的傷痕和燒得潮紅的面頰,她突然覺得他沒那麽讨厭了。
她原本以為,他會丢下她不管。畢竟他天天與她争執動手,對她的觀感應該也好不到哪去。
廣平王連夜從長安趕來骊山行宮,一宿未眠,頂着黑眼圈等待消息。
姜雲琛病一好,他就馬不停蹄送他們回京,對皇帝指天發誓,以後再也不領這侄兒出遠門了。
那是趙晏頭一回見皇帝動怒,雖沒有嚴厲斥責或雷霆咆哮,但整個大殿的溫度仿佛驟然降到冰點,她和姜雲琛一起跪在階前,只覺周身血液封凍,從內而外都透着徹骨寒意。
姜雲琛把所有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堅稱她是被他強迫,不給她任何置辯的機會。
皇帝罰兩人抄書,然後就不容抗拒地令趙晏退了出去。
事後,趙晏才聽說,姜雲琛被罰跪了一整個下午。
她拿着模仿他字跡抄寫的文稿,和姜雲瑤一起去了趟東宮。
他起初有些驚訝,但還是接受了她的好意:“看不出來啊,你仿寫筆跡如此在行。”
趙晏姑且當做是誇自己,禮尚往來道:“我也沒看出來,你居然這麽講義氣。”
說罷,兩人同時一笑,竟難得從對方眼中看到幾分嫌棄之外的情緒。
馬車駛入長安城門。
趙晏聽見外面的聲響,推了推姜雲瑤,将她喚醒。
她悄無聲息地止住心緒,卻又不受控制地思索,要不等回到洛陽,再親口問姜雲琛一次好了。
如果他只是對她沒有男女之情,她可以不再有非分之想,僅與他做朋友。
但如果他打心底裏讨厭她這個人,那麽她也不要熱臉貼冷板凳,眼巴巴地湊上去獻媚,或是顧念兒時舊情,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起他。
她生平最厭煩的就是優柔寡斷,絕不能容忍自己變成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的人。
打定主意,趙晏将所有雜念抛諸腦後,一門心思與姜雲瑤玩樂。
虞朔之前除了深入大漠草原追擊天淵人,從未離開過涼州,在洛陽的時候已是大開眼界,來了長安,又感到十分新鮮。
姜雲瑤見他的好奇和震撼都寫在臉上,完全無法與想象中身經百戰的将軍對號入座,頓覺此人甚是有趣,便在長安多住了幾日,每天都微服出行,與趙晏一同帶着他和親衛們走街串巷。
太極宮、曲江池、樂游原陸續逛過一遍,最終來到熱鬧繁華的西市。
午時,一行人尋了家食肆歇腳。
正值飯點,店內迎來送往,趙晏與幾個看似行商的人擦肩而過時,捕捉到了他們的一縷對話。
“我聽說,太子選妃的事情已經有眉目了,雖然皇帝還未下旨,但人選已經确定。”
“此話當真?你從哪兒得到的消息?”
“之前我在洛陽,接了一筆宋國公府的生意,有個家仆不慎說漏嘴……”
交談聲遠去,她不由一怔。
太子妃?宋國公府?
難道是明德郡主?
可是……姜雲琛不是親自拒絕過她,看起來一點也不喜歡她嗎?
但也不好說。
畢竟他還曾經在人前擲地有聲地維護她,結果轉頭就把她的字條扔出了窗外。
他這個人,從來口是心非。
姜雲瑤見趙晏沒有跟上,奇怪道:“晏晏?怎麽了?”
趙晏深吸口氣:“進雅間說。”
姜雲瑤會意,讓虞朔和親衛們自便,與趙晏推開隔壁的門。
“什麽?宋國公府?明德郡主?”
姜雲瑤難以置信,聲音都不覺拔高了幾分:“阿兄怎麽可以娶她?阿爹和阿娘怎麽會同意?不行,我要立刻回京,我必須問個清楚,要是明德郡主做了太子妃,我……”
她握住趙晏的手,一雙桃花眼裏滿是懇求:“晏晏,以後我可以去燕國公府和你住嗎?”
趙晏哭笑不得,安慰道:“你先不要着急,或許那幾人只是信口胡言。”
話雖如此,她卻也有些底氣不足。
姜雲瑤嘆了口氣:“你可別勸我了,你自己的臉色也好不到哪去。”
“有……有嗎?”趙晏捂住臉頰,顧左右而言他道,“我只是覺得非常意外,太子殿下怎麽看都不像是喜歡明德郡主的樣子,而且他若對她有意,早幾年就把她娶進門了,何必等到現在。”
說罷,她端起茶杯,試圖喝口水壓壓驚。
姜雲瑤卻沒她這麽客氣,直截了當道:“如果是他自己的決定,那他的眼光也太差了。”
頓了頓:“明德郡主……晏晏,實不相瞞,我覺得以阿爹和阿娘的考量,選你做太子妃的可能性都比她要高。”
“噗——”
趙晏一口水嗆在嗓子裏,咳了個天翻地覆。
姜雲瑤替她拍着後背,憤憤道:“我等不下去了,明天我們就回洛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