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她被姜雲琛打橫抱起
姜雲琛猝不及防,情急之下順手一勾馬鞍,穩住身形,适才避免了摔個五體投地的下場。
“……”
這跟他想的好像有點不一樣。
趙晏輕盈落地,安撫地拉住受驚的馬匹,看向他的眼神非常複雜。
她所做的一切全是出于本能,不論任何人在旁邊,她都會施救。
但她滿心以為,憑借姜雲琛的身手,完全可以自己躲開。
誰知那一腳竟踹得結結實實,他似乎沒有半分要提前閃避的意思。
這反應能力……怎麽比三年前還不如?
當日在南市的時候,他明明和她打得不相上下,顯然未曾疏于習武,還大有長進,僅僅半個月過去,究竟發生了什麽?
她內心蹊跷不已,但眼下,并不是深究這個的時候。
馬蹄聲傳來,在幾步開外剎住,有人跳下馬背,跪地請罪道:“在下一時失手,險些誤傷殿下,罪該萬死,請殿下責罰。”
話雖如此,神色卻一派平靜,不見絲毫惶恐與緊張。
臨川王世孫。
高皇帝與嫡妻育有二子一女,先帝、臨川王及嘉寧長公主。
趙晏對那位臨川王着實沒有好感。早年高皇帝逐鹿天下,先帝随父攻打京城,令手下得力幹将趙玉成駐守大後方益州,彼時臨川王負責統領益州事務,敵軍來襲之際,竟聽信讒言,誣蔑趙玉成暗中通敵,若非先帝之妻沈太後和當今皇後的父親梁國公據理力争,趙玉成便要被當衆處斬。
後來,趙玉成與梁國公一武一文攜手,以敵人十分之一的兵力保住益州,一戰成名,也從此與臨川王結下梁子,老死不相往來。
這段往事趙玉成從未與小輩們詳盡提過,細節之處,趙晏還是從姜雲琛那裏得知。
不對,怎麽又想到他了。
她努力摒除念頭,卻無可奈何地發現,過往的大部分記憶都與他息息相關。
八年,她現有人生的一半,都曾有他的參與。
沒由來地,她心裏很不是滋味,只能迫使自己不去看他,将莫可名狀的情緒轉移到臨川王世孫身上:“臣女瞧這附近也沒有獵物可打,閣下年紀輕輕,何至于眼花手抖到如此地步?”
趙家與臨川王府不合人盡皆知,姜雲琛礙于叔祖父的情面不好責怪,她可沒那麽多顧忌。
而且這件事本就是對方理虧,一旦鬧大,鐵定要吃不了兜着走。
姜雲琛尚未開口,突然聽到趙晏出聲,不由怔了怔。
臨川王世孫也面露詫異:“趙娘子,你有什麽資格指責我?你這是以下犯上!”
“閣下還知道何為‘以下犯上’?”趙晏認真反問,“那麽您蓄意謀害太子殿下又算什麽?”
“我只是一時不慎,你休得……”臨川王世孫說到一半,卻不知為何突然咽回去,語氣平和道,“趙娘子,你誤會了。”
趙晏卻不買賬:“臣女在旁看得一清二楚,若非臣女及時出手,閣下已釀成大錯。事出何因與臣女無關,您的解釋還是留到在陛下面前說吧。”
她心情欠佳,話音雖淡,卻毫不客氣:“臣女願陪閣下走一趟。”
“你……”臨川王世孫深吸口氣,轉而垂首道,“殿下,請您為在下主持公道。”
姜雲琛心中卻莫名晴朗起來,雖然趙晏表達有誤,那分明不是“出手”而是“出腳”。
餘光望了一眼她略顯冷麗的側顏,他輕嘆道:“孤差點做了你的獵物,還要為你主持公道,真是沒有天理。”
臨川王世孫無言以對,始覺出幾分忐忑:“在下不敢,望殿下明鑒。”
姜雲琛卻沒再說話。
許久,臨川王世孫的脊背開始輕微顫抖,他才不緊不慢道:“看在叔祖父的份上,孤信你一次。聽聞叔祖父不日便要回京,到時候,還請他老人家進宮與孤敘舊,順帶給你找個像樣的師父,好好練一練射箭準頭,以免傳出去讓人笑話。”
臨川王世孫如蒙大赦,行了個大禮,匆匆退下。
趙晏名曰陪此人去面聖,實則是想借機抽身,眼見計劃失敗,此處又只剩下她和姜雲琛兩人,一時沒了脾氣,硬邦邦地解釋道:“事出緊急,多有冒犯,請殿下見諒。”
方才千鈞一發,她唯有用腿才能夠到那段距離。
姜雲琛卻不以為然:“你救駕有功,我為什麽要怪你?”
趙晏聽得他話音裏隐藏的笑意,懷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這厮素來死要面子,毫無形象地被踹下馬,該與她秋後算賬才是。
難不成……被她一腳踢傻了?
可她又沒踢他腦袋。
她遲疑地擡眼,不偏不倚與他投來的目光相觸。
他的眼眸清澈透亮,淺笑如漣漪徐徐蕩開。
剎那間風聲停止、周遭寂靜,日影傾斜,從茂密枝桠間灑落細碎微芒。
趙晏微微怔了一下,姜雲琛逮住她稍縱即逝的猶豫,湊近半步,低聲道:“我以為你要擋那一箭,所以我想接住你,然後……”
他輕咳一聲,掩飾掉神情中的不自然。
“……”
趙晏覺得自己可能真的踹中他某個穴位,把他給踢傻了。
她忍不住道:“我當殿下武藝退步,原來在殿下眼裏,我才是退步的那個。”
而且腦子還出了問題,本可以用其他方式救人,卻非要搭上自己。
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她在他眼裏就這麽沖動且愚蠢?
趙晏只顧着争辯,忘記以“臣女”自稱,姜雲琛眼底笑意愈發明顯,得寸進尺道:“走吧,你我比試一場。方才我忙別的事,半個獵物都沒有打到,你已經有一只狐貍,還算領先的。”
趙晏:“……”
姜雲琛試圖動之以情曉之以理:“難得來一回,你就打算在帳子裏幹坐着?”
趙晏有些動搖,跟皇後和姜雲瑤聊天的時候不覺得,方才引弓射箭卻激起了她活動筋骨的興致,幾乎是下意識地,她便要點頭答應。
但旋即,三年前的元夜浮上腦海,那時候,她也是被他溫柔的假象迷惑,動了不該動的心,結果又被他親自将不切實際的幻想打個稀碎。
姜雲琛見她不語,乘勝追擊:“阿娘去阿爹那談事情,阿瑤和虞将軍已經回去,小三郎與廣平王世子賽馬,只有我能同你玩了。”
冷不丁聽到姜雲瑤的名字,趙晏忽然福至心靈。
她扶住額頭,蹙了蹙眉,嗓音虛浮道:“殿下,臣女突然有些不适,請恕無法奉陪。”
姜雲琛:“……”
從來沒見過這麽蹩腳的演技。
但她搖搖欲墜的模樣落在眼裏,他還是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扶。
一直以來,兩人之間的肢體接觸除了不小心碰到,其餘都是打架,見他擡臂,趙晏條件反射地向後掠開,同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掌拍退了他的胳膊。
姜雲琛:“……”
趙晏:“……”
她追悔莫及,一時間進退兩難。
見他上前一步,她索性牙一咬心一橫,雙眼一閉向地上栽去。
這次她吸取教訓,沒有用功夫自保卸力,做好了直挺挺摔倒的準備。
所幸周圍都是草地,不至于受傷。
其實只要能趕緊擺脫這副尴尬的局面,她完全不介意用一點小傷作為代價。
預料之中的疼痛卻沒有傳來。
她不期然落入一個泛着清幽熏香的懷抱。
熟悉的感覺,讓她想起那天在望雲樓,他将她迎面納入懷中的情形。
腦子裏嗡的一聲,她頓時大氣都不敢喘,臉上不受控制地變得滾燙起來。
身子一輕,她被姜雲琛打橫抱起。
他以輕功上馬,飛快地朝營地駛去。
風聲獵獵,耳邊卻是沉穩的心跳,趙晏一動也不敢動,默默将太子問候了百八十遍。
這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樣。
姜雲琛看她暈倒,難道不該叫人過來,把她擡上馬馱回去嗎?
怎能一言不合就動手動腳?
他分明是趁人之危、伺機報複!
馬匹一騎絕塵,長驅直入營地,她聽見此起彼伏的驚呼,覺得自己簡直賠了夫人又折兵。
這副畫面傳出去,定會成為衆人茶餘飯後的談資,她已經預感未來至少一個月沒法出門見人了。
可她現在騎虎難下,若突然掙紮醒來,旁人只怕要以為她神智清明、和姜雲琛你情我願。
除了繼續裝死,她別無選擇。
都怪姜雲琛不按常理出牌。
這個人,真是太小心眼了!
馬在姜雲瑤的帳篷前停住,姜雲琛抱着趙晏落地,大步流星走進裏面。
姜雲瑤蓋着衾被,盡職盡責地扮演傷患,聞聲吓了一跳。
看清來者,她登時一躍而起,大驚失色道:“晏晏?這是怎麽回事?”
轉頭吩咐宮人:“還愣着幹什麽?快去傳醫官!”
姜雲琛輕手輕腳地将趙晏放在鋪蓋上,見她面頰泛着不正常的潮紅,先是一愣,鬼使神差地捉住了她的手腕。
脈搏急促跳動,透過她溫熱細膩的皮膚,清晰地傳遞到他的指尖。
此情此景似曾相識,而今風水輪流轉,兩人的位置發生了對調。
醫官匆匆步入,姜雲琛起身:“我回避一下,阿瑤,你看着些。”
姜雲瑤點頭,目光焦急地停留在趙晏緋色彌漫的臉頰,全然沒有注意到兄長正強行忍笑。
姜雲琛出了帳篷,只覺神清氣爽,若非周圍人多眼雜,恨不得當場笑出聲。
趙晏雙眼緊閉、櫻唇輕抿,紋絲不動地縮在他臂彎任由擺弄的模樣烙進腦海,他低頭看看自己的手,仿佛還能感覺到她的體溫和頭發上的香味。
他深吸口氣,緩緩嘆出,如是三番,翻湧的心緒終于平複,轉頭朝皇帝的禦帳走去。
趙晏……其實并不讨厭他的吧。
她只是鬧脾氣,一定是這樣。
心間盤亘許久的困擾煙消雲散,他忽然生出一個強烈的念頭,先設法将她三書六禮娶進門,來日方長,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哄她開心。
既然她不肯提出婚事,那麽就交給他好了。
她注定、也只能是他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