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混賬!不要臉!
姜雲琛沉浸在自我反思中,還想着回宮與父母商量,以後能不能少派他去那些烏煙瘴氣的國公府、公主府,免得被染上晦氣,冷不防地,一個纖細窈窕的身影突然破門而入!
他吓了一跳,由于帽檐遮擋,沒能第一時間看清來者容貌,但那緋紅色裙裾撞入眼簾的一瞬間,他如臨大敵,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按住頭上的鬥笠,迅速起身後撤。
趙晏原本沒想與人動手。
她以為,幹盯梢這一行的多少會沉得住氣,甚至做好對方抵死不認的準備,盤算着該如何套話。她把匕首藏在手裏,也只是以防萬一。
可誰知道剛一照面,那人就露了怯,手忙腳亂,簡直是不打自招。
世上怎會有這麽笨的探子?
眼見那人展動身形似是想逃,她一把丢開影響視線的帷帽,飛快出招,截斷了他的去路。
姜雲琛始料未及,時隔三年與趙晏重逢,竟是這樣一幅場面。
一切仿佛回到初見之日,而今她連客套都省去,上來便要與他打架。
要命。
如果給她認出……嘶,他還是挖個地洞鑽進去得了。
姜雲琛悔不當初,比起被趙晏揭穿,他還不如留在宋國公府和那群酒囊飯袋推杯換盞。
但眼下壓根容不得他分神,她的招數又快又準,阻攔他逃脫之餘,居然試圖掀掉他的鬥笠。
他卻只能躲閃,不敢予以回擊。
她與他從小打到大,太熟悉彼此的習慣和招式,但凡一交手,他的身份就不再是秘密。
趙晏一擊不中,有些驚訝,這探子看着傻裏傻氣,身手竟不錯。
他在狹小的空間內挪騰轉移,幾次險些被打到,卻始終不肯出招自保,只死死捂住鬥笠、順勢用手臂遮蓋臉面,似乎隐藏真容才是頭等要務。
事出反常必有妖。
趙晏當即不再留情,匕首出鞘,手腕一轉便朝對方刺去。
這一招只為虛張聲勢,她無意傷人性命,而是要逼他防守,放棄保護那勞什子鬥笠。
匕首如閃電般襲向那人腰腹,他不得不伸手來擋,趙晏趁機卸去力道,出其不意地探到上方——
鬥笠剎那間飛起。
與此同時,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傾,一頭撞上他的肩膀。
他仿佛預料到她的招式,不偏不倚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匕首走勢偏移,他猝不及防地勾住她的腰,迎面将她抱入懷中。
與其說是抱,更像是按,他用另一只手将她的腦袋壓在自己肩上,讓她無法看到他的面容。
趙晏登時怔住。
第一反應是,他不怕的嗎?他難道篤定她不會殺他?
她雙手并未受限,還持有武器,他背後空門大開,她取他性命易如反掌。
而且他只顧着拘束她上半身,全然不管她的腿,她稍稍一屈膝,就能擊中他的要害。
可鬼使神差地,她停止了動作。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竟感到些許似曾相識的氣息。
——此情此景,好像從前在哪裏發生過一樣。
短短三五招,雖然兩人都有所保留,盡力不弄出太大聲響,但還是被趙宏覺察。
趙宏心神一凜,來不及與霍公子解釋,起身推門而出。
他以最快的速度趕到隔壁,就見眼前掠過一抹殘影。
趙晏被人以極其暧昧的姿勢擁在懷裏,從二樓縱身躍下。
緋紅色的裙角一閃而過,消失在敞開的窗邊。
“阿姐!”
一落地,那人立刻退開,反手将外衫罩在頭上,施展輕功落荒而逃。
正午時分,南市熙熙攘攘,他不敢飛檐走壁,只能見縫插針往人群裏鑽。
但他和趙晏“從天而降”,已然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驚呼四起。
趙晏氣不打一處來,故意大聲喊道:“登徒子非禮啊!”
少女嗓音清亮,頓時有更多人看過來,幾個熱心的二話不說便騎馬去追。
人們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安慰她——
“姑娘莫怕,待那登徒子被捉到,我們幫你作證,一起給他送去官衙!”
“光天化日之下,登徒子竟如此膽大妄為,還有沒有王法了?”
“必須讓他狠狠吃個教訓!”
趙宏遲來一步,将掉落在地的帷帽遞給趙晏:“阿姐,我也去……”
“不用了。”趙晏拉住他的手臂,“已經有好心人幫忙追捕,你哪比得上人家騎馬快。”
人群越聚越多,她戴上帷帽,望着那“登徒子”逃走的方向,不由捏了捏拳頭。
鼻端還殘留着他衣服上淡雅的熏香,腰間一圈莫名有些滾燙,身軀緊貼的感覺經久不散。
僅僅一個拆招,她已識穿他強弩之末的僞裝。
竟是姜雲琛那個混蛋。
他以為能瞞過她嗎?是對自己太有信心,還是當她傻?
再說了,打架就打架,有本事堂堂正正的來,動手動腳算什麽英雄好漢?
她與他交手無數次,并非沒有過肢體接觸,戰況激烈的時候,整個壓在對方身上都不稀奇。
但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這次與以前不大相同。
卻又說不清是什麽地方不一樣了。
趙晏深呼吸,胸口急劇起伏,在心裏默默問候了姜雲琛三百遍。
混賬!不要臉!
趙宏懊喪自己沒能及時發現情況,又有些擔心姐姐,不禁側頭望向她。
碰巧一陣風吹過,輕輕揚起她的帷帽,他看到她白皙如玉的面頰染上緋色。
……阿姐果然被那登徒子氣得夠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