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一牆之隔,趙晏就在那一……
姜雲琛原本做了天/衣無縫的計劃。
用孟家祭刀是皇帝默許,他特地選擇了一名身份特殊的禦史來完成這場彈劾。
那位禦史早年寂寂無名時,某次回鄉探親路遇劫匪,幸而趙景明途經該地出手相助,才保住一條性命。此事鮮為人知,就連趙景明本人都早已抛諸腦後,卻瞞不過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太子。
禦史收到他的信,果然不負所望,早朝時一通慷慨陳詞,把孟元博批得狗血噴頭。
雖然孟洲無法親自“享受”這份待遇,但他聲名掃地、仕途終結,也算幫趙晏報了仇。
至于拔擢趙景明為兵部尚書,皇帝早有此意,試探過群臣的态度,幾乎已是板上釘釘。
只待十天半月走完程序,趙晏作為燕國公的孫女、兵部尚書的女兒,嫁進東宮堪稱門當戶對。
她的伯父在朝為官,想必消息很快就能傳回府中,這個時候,她應當喜不自勝,或許正憧憬着與他的婚事,怎會撇開婢女仆從、僅有弟弟作陪,去見什麽霍公子?
還一副非常急迫的模樣,不等趙宏發問,就如離弦之箭般飛馳而去。
姜雲琛的心情有些複雜。
雖說霍公子近三年是否回過涼州,他目前無從得知,而且就算此人确實與趙晏相熟,也不足為奇,趙晏性情爽朗大方,人緣素來很好,興許霍公子僅僅是她的故交。
但莫名地,母親昨日所言卻翻來覆去地在他腦海中回響。
——我三年未曾見她,難保她在涼州的時候沒有與人互許終身。
如果只是普通舊識,何必掩人耳目,甚至對趙宏都三緘其口?
若非年輕女子單獨出門容易引人注意,她是不是打算連弟弟都不帶?
種種猜測接二連三地冒出,不由分說地侵占他的神思,他心頭一陣發悶,但轉念一想,倘若趙晏當真移情別戀……
那就罷了,總不能厚着臉皮求她回心轉意。反正還沒定親,他又不是非她不可,現在這麽想,不過因為她對他尺素傳情在先,他好心成全而已。
打定主意,他決計回宮,卻驀然發現車駕已經開始辘辘前行。
陸平覺察到太子一瞬間的迷惑,小聲道:“殿下,您說去梁國公府。”
梁國公府,他外祖父的宅邸。
去那裏做什麽?
難道是念及東宮的車駕過于招搖,不便前往南市,又或者因為趙晏的目的地“望雲樓”是揚州紀氏、他外祖母家名下的産業,他想請外祖父母行個方便……
等等,這些都不是重點。
關鍵是,他什麽時候下的命令?
“奴婢問了兩次,您都說去梁國公府。”陸平小心翼翼道,“還說要向梁國公借一輛馬車。”
姜雲琛:“……”
現在調頭還來得及嗎?
馬車适時停住,陸平低頭看向地面:“殿下,梁國公府到了。”
梁國公府與宋國公府所在的裏坊相鄰,加上太子的身份開路,往來不消半炷香的時間。
姜雲琛:“……”
算了,來都來了,問候一聲也好,就當順道探望外祖父一家。
他才不去什麽南市望雲樓。
梁國公府門前的守衛遠遠看到太子車駕,忙不疊進去通報。
與此同時,另一輛馬車從反方向駛來。
顏濬哲今日攜妻子去拜會好友,剛剛回到府上。
下車後,與姜雲琛迎面相遇,不禁驚訝:“今兒個什麽風,居然把殿下吹來了。”
“表兄,表嫂。”姜雲琛微笑與二人打招呼,話到嘴邊,卻不受控制地拐了個彎,“我可以借用一下你們的馬車嗎?”
南市,望雲樓。
趙晏與趙宏拾階而上,進入雅間。
霍二公子已在等候,望見趙晏,先是一怔,待她摘下帷帽,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絲摻雜着失望的疑惑。
趙晏自報身份,委婉解釋道:“家姐臨時被伯母傳喚,無法前來赴約,請霍公子見諒。”
霍公子心思敏捷,當即明白她話中之意,嘆息着從衣襟中取出一封信,客客氣氣道:“可否請趙娘子幫忙交給阿娴?”
他的神色帶着幾分難以掩飾的寥落,目光卻堅定。
趙晏應下,霍公子禮貌一笑:“勞煩二位了,二位此時趕來,想必還未用午膳,不如在下請客,算作答謝。”
他态度和善,趙晏和趙宏便沒有拒絕,一邊等候上菜,一邊随意閑聊。
霍公子來自書香門第,見識與談吐均不俗,三人相談甚歡,氣氛很是融洽。
這時,趙晏突然感覺到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若在平常,她也不會特別留意,但思及今日出門所為之事,不由多長了個心眼。
似乎是有人刻意放慢步伐,悄然向他們的位置走來。
她屏息凝神,下意識扣住了袖中的匕首。
但那人只在門口停頓了一瞬,就移向隔壁。
趙宏見她一動不動,出聲提醒:“阿姐?”
“抱歉。”趙晏松開手,若無其事地續上方才的對話。
姜雲琛覺得自己定是吃錯了藥。
不然怎麽會來這裏,還做賊似的,鬼鬼祟祟,生怕被趙晏發現——盡管他已經更換便服,又讓陸平從街邊商鋪買了一頂鬥笠。
他在空無一人的雅間落座,心虛地将帽檐壓下幾分。
一牆之隔,趙晏就在那一邊。
望雲樓掌櫃認出梁國公府的馬車,以為他是代貴人前來辦事,問他需不需要做些手段,将隔壁雅間的對話收歸耳中,被他毫不猶豫地拒絕。
雖然他很想知道趙晏與霍公子究竟是什麽關系,但卻不願偷聽壁角。一來這樣太不尊重人,他不屑為之,二來,若是趙晏果真變心,與霍公子有了瓜葛,他又何必自讨沒趣。
然而思緒卻信馬由缰。
趙晏沒有支開趙宏,應當不會與霍公子說什麽悄悄話,或許确是他想多了。
但他們怎麽還未結束?難不成,趙晏要和那霍公子共用午膳?
啧。
他從早上到現在除了半個石榴之外滴水未進,她卻與別人吃香喝辣。
偏偏還沒地方說理,誰叫他腦子不清醒,非要莫名其妙地跟過來。
定是今天接觸宋國公府那群人的時間太長,沾染了他們的愚蠢和傻氣。
趙晏聽得那動靜完全消失,頓了片刻,起身道:“失陪一下,我去去就來。”
說罷,她戴上帷帽,自然而然地推門而出。
趙宏和霍公子只當她想加菜,或有事詢問店家,誰都沒阻攔。
趙晏輕手輕腳地合上門,徑直走向隔壁雅間。
旋即,她攥緊匕首,毫不猶豫地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