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修羅場啊丢
素玉青睡得很不踏實,對時間的概念幾乎為零,迷迷瞪瞪的醒過來了,呆呆的看着頭頂的輕幔,身旁有好幾盞長明燈。
這裏……好像不是碧從峰啊?
有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響起,轉過頭,看見衣着月白色,黑發束得端正的江楚仁端着一碗藥走過來。
素玉青下意識地說:“師兄……”
江楚仁說不清楚的情緒哼道:“你還記得叫我師兄,怎麽不記得我再三強調的囑咐?被鬼修重傷,因此死了,也是你自找苦吃。”
師兄難得一見的怒氣沖沖,素玉青由于心虛,說話都不敢了。
江楚仁坐在床旁,端着那碗黑糊糊的藥,湯匙舀了舀,只有一小勺,伸過去湊近了素玉青的唇邊。
素玉青乖乖聽話的抿了,但難喝得控制不住的面部抽筋,忍不住說:“好苦。”
江楚仁冷若冰霜地說:“怕苦,就別喝了,等着三天後給自己收屍吧。”
素玉青脫口而出:“我立馬喝完。”
江楚仁:“……”
江楚仁握着湯匙一勺接着一勺,很快就把藥喂完了,碗見了底,素玉青被藥苦得想吐出來,忍一會把味兒強行壓下去才好受許多,只是臉色依然蒼白如紙。
江楚仁放下空碗,狠狠瞪着,心疼又生悶氣的埋怨:“事前不怕死,事後反倒怕死了,瞧瞧這幅孬樣,我怎麽會有你這麽個傻瓜師弟。”
素玉青可憐巴巴的求原諒:“師兄,我錯了,你別生氣了……”
江楚仁最看不得他的師弟露出這種表情,扭過頭,硬邦邦着态度,口氣挺大:“撒嬌也沒用。”
素玉青忽然啊啊喲喲的呻.吟着,痛楚難以呼吸的樣子。
“還裝,莫想我原諒你。”
“……不是裝,師兄,我這兒,好像真的疼起來了。”
聞言,江楚仁慌忙的扭過頭,摸摸素玉青的身體,急切地追問:“哪兒疼?是這裏,還是這裏,又或是那裏?”
素玉青虛弱無力,一邊慢慢的搖頭一邊低低的呻.吟,掩着額頭,偷看嚴肅認真為自己診斷身體的江楚仁,憋笑不說話。
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江楚仁的臉黑了,抓起一邊的枕頭砸在了不設防的素玉青的臉上。
扒下枕頭,素玉青呼吸困難的捂着胸口:“師兄,我疼……”
江楚仁懶得理他:“疼死你算了!”
收拾好了碗,拿出來的幾盞長明燈,在江楚仁的手裏被一一點燃,和其他已燃的,放在同一間房間裏。
那些紙色的燭火搖曳着,嗅着,氣息清香淡雅,沁人心扉,使得素玉青原來緊繃的神經都一下子舒展了好多。
“你如今的狀況很是危險,鬼修反噬造成的傷并非簡單內傷而已,魂魄也有損,比我想象的還要嚴重,若是讓碧從峰的弟子們照顧難免會疏忽,這些天,你先住在我這裏,方便仔細療傷。”
沒等素玉青回答,江楚仁不容分說的道了句好好休息,端走了碗,關上門。
房間裏,就剩下素玉青一個人。
這時沒事做,于是在床上懶成了沒骨頭,靈脈抽痛正在慢慢減退,大概睡着的時候,江楚仁就用靈力助他緩緩恢複。
長明燈的燭火,在他的眼前輕輕晃晃,暖意爬上了床。
“好累啊。”
素玉青無意識的嘀咕着,迷糊了滿臉,趴在床上,就像是困了很久很久,緊繃的神經放松,不多時,就沒有抵抗的慢慢墜入了夢鄉。
——
江楚仁剛從房間裏走出來,仙鶴少年就恭恭敬敬地行禮,接過空碗,低聲道:“師尊,那外面的人還……”
江楚仁眉頭一皺:“傷了我的師弟,就想這麽輕描淡寫的糊弄過去?倒是美得很,不用管他。”
“是。”
“這幾日,我要把師弟照顧好,有需要我教導弟子的課都推了,不是什麽大事,莫來找我。”
仙鶴少年又答了聲是,随即退下了。
江楚仁望着窗棂外的風雪,慢慢的回想起,素玉青初醒來,雖然倦容滿面,卻全是沒有絲毫防備的下意識依賴,軟軟的叫一句師兄,好似只有自己才是他心裏最靠得住的人。
他的眼裏有了溫柔之色。
——
興許是這些日子想的都是怎麽拯救男主,即使是在夢裏,男主也出現了。
越意寒站在無底深淵的邊緣,在那下面,無數的黑手企圖攀爬上岩石,卻被下面拉扯着掉了又爬。
他露出笑容,又豔麗又仇恨又悲戚,身上都是幹了,新了的血。
唇瓣上下碰幾下,似乎說了什麽,但飄飄揚揚的蒼冷風雪太大,素玉青聽不見。
越意寒伸出了手,素玉青恍恍惚惚的走過去。
越意寒突然向後倒去,只身一人,就這樣墜入了萬丈深淵,素玉青不顧一切的想要抓住他。
忽然蒼冷的風雪劇烈,所有的所有,都消失了。
素玉青猛然從床上坐起來,胸膛劇烈起伏。
一只手小心的撫上他的額頭,還沒回過神來,那人又收回來,在額頭貼了,自言自語:“沒發燒啊……”
素玉青總算是游魂回體,看清了那人是誰。
“師兄……?你怎麽會在這裏?不用教導斷雲峰的弟子們嗎?”
江楚仁伸出手指,不客氣的點了點素玉青的眉心:“還不是因為你一直睡不安穩,渾身冒虛汗,我在這裏看着,小心你不爽快的從床上翻下來。”
素玉青摸摸額頭,江楚仁問:“做什麽噩夢了?呢喃着,在夢裏有一段時間沒停下。”
素玉青這才想起來,趕緊問:“師兄,意寒,他現在是怎麽樣了?有無危險?”
江楚仁突然沒了聲兒。
他從床上起來,背對着一臉疑惑的素玉青,搗鼓着桌子上的瓶瓶罐罐,漫不經心的問:“……什麽時候起,你會這麽親近的叫弟子名了?”
“……”
素玉青的心裏咯噔一聲,啞口無言,答不上來,只能裝作沒聽見的樣子。
江楚仁突然說:“你的那個小弟子,不知道是害怕被掃地出門,還是擔心被你責罰,一連幾天跪在斷雲峰上我的居所前,外面雪虐風饕不管是否日夜交替,他區區築基期,以為自己比金丹修士還能扛得住嗎?真是被鬼修弄壞腦子了。”
素玉青從床上坐起來,驚愕的看向江楚仁:“那他現在還跪在居所前嗎?”
江楚仁聽着素玉青這般緊張越意寒,手裏的瓷瓶重重的敲在桌子上,臉上什麽情緒都不顯露。
良久,轉過身,伸出手放下束在兩旁的幔帳:“你再多睡一會兒,精神好些再說這些。”
“不行,我必須得去看看。”
素玉青掀開落下來的幔帳,掙紮着要下床,但身子大病未愈,羸弱的不禁腿腳發軟,差點一個踉跄,後腦勺嗑在硬實床柱子。
江楚仁看着素玉青不要命了似的,忍不住氣着了,好在攙扶沒有過于力重,将素玉青扶回床上,聽他萬分真誠的道句:“謝謝師兄。”沒有由來的胸悶氣短。
江楚仁冷眉冷眼地問:“你實話告訴我,那個叫越意寒的小弟子到底是怎樣一回事?”
還能怎麽的,就是一本有多暗黑就有多暗黑的修真升級流種馬爽坑文的男主。
未來稱霸了三界之一的欲界的魔君,殺人不眨眼,沒心沒肝,從不知道心慈手軟這四個字是怎麽寫的恐怖男人啊。
素玉青的心裏咕哝着,但表面依然裝作迷茫的眼神,好像自己什麽都不懂。
“他不就是因為大長老看重,所以推薦進來的一個普通弟子嗎?師兄,你何出此言?”
江楚仁的眉頭一皺:“你少連哄帶騙我,每次說謊,你都不由自主的絞手指。”
素玉青驚詫的低頭一看,自己居然真的在不自覺的絞手指,被原身的習慣給坑了,賊人心虛的收起了手。
江楚仁眼神犀利:“天遙派那麽多的弟子,那鬼修搞這麽大陣勢,偏偏只是奪舍一個築基期的小弟子,是它白癡?還是我白癡?那小弟子定有問題。”
素玉青還能怎麽的,根本沒法回答,總不能直白的告訴江楚仁關于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吧?那自己只會被當做瘋子拉去治療,或則被懷疑遭誰奪舍了拉去嚴刑拷打,哪個結局都不好過啊!
素玉青明知故問:“師兄,人有蠢的,鬼也是一樣,也許只是你想多了。”
“既然如此,那你現在就将這個小弟子逐出天遙派,我來全權負責他的善後事宜。”
為什麽兜兜轉轉一圈還是回到逐出師門來了?
素玉青大驚,連忙阻止:“不行!他絕不能離開碧從峰,更不可以離開天遙派!”
“理由呢?不要告訴我,又是那老一套,你非得要他受盡百般折磨,才好解你的心頭之恨。”
素玉青義正言辭地說:“正是。”
江楚仁擺出了一直不在素玉青面前顯露的威壓,厲聲質問:“騙鬼去吧,你為了一個不入流的小弟子險些把命搭上,還說要他受盡折磨,到頭來他反讓你受盡了折磨,我看你是被那小野物迷障了心神了!”
“師弟,你老老實實的回答我,一直以來,你究竟在欺瞞着我什麽?”
我也想說,但我不能說啊!
素玉青心裏苦,但是只能往肚裏咽。
兩人久久對峙,就在這時,仙鶴少年闖了進來,聲音裏透着刻不容緩:“師尊,弟子有要事禀報。”
被這一打岔,逼問搞得前功盡棄,江楚仁的心情一下子不好了,不爽快地微怒道:“我不是說了忽擾,何事如此驚慌?”
仙鶴少年低聲說:“碧從峰來的小弟子一直在外面跪着,現在已經歪癱在地上,若是不管,恐怕要活活凍死過去了。”
素玉青一愣,反應過來,随即起身,踉跄的奔向門外。
江楚仁想阻攔卻攔不住,緊抿着嘴唇,惱怒又無奈的唉了一聲,也跟着一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