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被頂替了人生的妹妹 三十二
見喬氏還想要勸, 蘇允嫣已經道:“你們都走了,要是爹醒過來看不見人,該多難受啊!”她看向邊上的老太太:“祖母去嗎?”
老太太想給兒子祈福,但也想守着他, 一時有些為難。
蘇允嫣幫她分析:“你們可以早一點走, 一開城門就出去,最多過午就回來了。”
老太太意動, 又道:“可你大哥要三跪九叩, 從山腳上去, 至少得大半天。”
蘇允嫣笑着道:“這就更好辦了, 讓大哥今日下午就去, 三拜九叩上山後, 就在山上歇上一晚,明日和你們一起回。反正, 他磕了那麽久, 要是立刻回來, 也太累了。”
老太太被說動, 看向喬氏:“你覺得如何?”
喬氏:“……”我覺得不如何!
祖孫兩人又說了幾句, 事情就這麽愉快的決定了。
喬氏好幾次想要說話, 都被打斷。
蘇允嫣就是故意的,老太太說給她三日補齊嫁妝。蘇帷又暈着,喬氏這幾應該是補不起來的, 都這時候了,她還想出城?
還想約她出城……真當她鄉下丫頭沒見識了。
蘇帷病了, 老太太的吩咐喬氏不好忤逆,又勸了蘇允嫣幾句,見她始終不松口後, 喬氏本就心虛,哪裏還敢再勸?
當日午後,一臉莫名其妙的蘇權就被送到了城外的山腳下三跪九叩爬山。
傍晚,蘇允嫣和蘇思一起從老太太處告辭出來。
蘇思若有所思,問:“夫人提出去祈福,似乎有些不對。”
誰說不是呢?
蘇帷如今躺在床上,剛剛好轉。正常人就算要祈福,也該等他再好一些丢得開手再走。
“早上我讓她補嫁妝,晚上就來約我出門。”蘇允嫣直截了當:“明日你去山上,得小心一些。免得那些人認錯了人再連累了你。”
這是篤定喬氏會動手,蘇思失笑:“我知道了。”
翌日早上,蘇允嫣站在門口送她們出門。
一行兩架馬車,老太太帶着蘇思在前,喬氏在後,臨走時她還有些不甘心:“你真不去嗎?我們快去快回,最多就半日,你爹那邊有管家看着,不會出事的。”
“我不去!”蘇允嫣語氣篤定,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
喬氏無奈,前面老太太已經在催,只得不情不願地上了馬車。
蘇允嫣站在門口,看着一行人消失在街角才回身。她轉身時,唇角微涼,這些人欠了沈書慧的,都得一一還回來。
她說守着蘇帷不是假話,把馬車送走後,她直接就回了正院。
正院中,下人來回都悄無聲息。蘇允嫣坐在外間,手中拿着一本賬本。
這是老太太給她的,也不是讓她管蘇家的生意,而是讓她弄清楚賬本都應該寫什麽,免得以後被人蒙騙了去。
日頭漸漸升高,蘇允嫣起得太早,有些困乏。打了個哈欠,吩咐人沏茶上來,喝了一口後,又開始翻賬本。
邊上丫鬟低聲道:“姑娘,您不如去歇會兒。大爺若是醒了,伺候的人會來說的。”
蘇允嫣笑着搖頭:“大哥都去三拜九叩了 ,我只是守着。要是還做不到,枉為人女。”
丫鬟默然。
恰在此時,內室裏丫鬟驚呼一聲:“主子醒了?”
蘇允嫣丢下手中賬本,起身就奔了進去。
蘇帷确實醒了,比起昨天的茫然,今日的他精神好了許多,蘇允嫣緩緩上前,溫聲問:“爹,您覺得如何?肚子餓不餓?有沒有想吃的東西?”
邊上的丫鬟已經雀躍地奔出去拿吃食和藥,又急忙忙讓人去請大夫。
蘇帷在屋子裏掃視一圈,開口時聲音很啞:“你娘呢?”
蘇允嫣:“……”什麽娘?
算了,看他要死不活,吵起來也沒勁。
也不與他争辯,只道:“夫人帶着大哥和祖母去城外為你祈福了。本來也想帶我一起,後來我說,得留人看着府中,我就主動留下來了。”
蘇帷醒過來後,只覺得周身都疼,面色憔悴不堪,皺着的眉就沒松過。大夫住在府中,很快來了又走,只說以後會慢慢好轉。
蘇允嫣接過湯碗,喂他喝了一碗湯,又喂他喝了藥,期間父女二人一言不發。
蘇帷沒心思與這個不熟的女兒說話,再說,他周身疼痛,也提不起說話的興致。
湯藥下肚,周身溫暖起來,愈發覺得難受,痛得他呼吸都有些困難。閉着眼睛想睡,睡不着。煩躁地睜開眼,就看到了坐在床前的妙齡姑娘。
長相柔美,五官精致。回來了幾個月,養得肌膚白皙,纖細柔嫩的指尖上塗了粉色的蔻丹,很是精致,此時捧着一本書,頗有些恬淡安寧的感覺。
恍惚間,蘇帷覺得看到了當年坐在他旁邊的女子,也是這麽溫柔娴雅。
察覺到他的視線,蘇允嫣頭也不擡地問:“您不睡覺,在看什麽?”
蘇帷閉上眼,問:“夫人她們何時能回來?”
“那誰知道呢?”蘇允嫣笑了下:“您別擔憂。要是一切順利,午後就回了。”
蘇帷沒睜眼,轉而問:“那是跟我一起的車夫和随從查過了嗎?”
“查了。”蘇允嫣放下賬本,溫聲道:“夫人不信別人,親自查的,最後一無所獲。車夫和随從連連喊冤,他們的家人也一切如常,名下也沒有宅子鋪子,家中也沒有突然多出貴重的東西。”
蘇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是意外嗎?”
蘇允嫣不接話茬。
好半晌,蘇帷突然問:“你恨我嗎?”
蘇允嫣将賬本收起,不打算再看。認真道:“您這話讓我怎麽回答呢?您是我爹,沒有你就沒有我。按理說我該感激你的,但是我前面十幾年的遭遇,你說我該不該恨?”
蘇帷冷哼一聲。
因為哼聲太大,扯着了傷,面上一陣扭曲。他緩了口氣,道:“看來你還是恨我的,對嗎?”
問這有意思嗎?
這輩子蘇允嫣來了,發現了疑點才得以回到蘇家。上輩子的張達魚糊裏糊塗就丢了性命。
照如今蘇家的情形來看,她死就死了,誰也不會為她讨公道。
就算老太太發現了又如何?
她也已經死了啊!
尤其蘇帷還默認了當年沈書慧之死上他出了力,這樣的一個人,張達魚能不恨?
生而不養,不如一開始就不要生。
蘇允嫣不接話茬,端起邊上的水:“大夫說,您現在不能喝茶,喝些水潤潤喉。”
她喂水不是詢問,而是直接把水湊到他面前,不由分說直接就往裏灌。
蘇帷反應不及,被灌了一大口水,瞬間嗆咳起來。
這身上有傷的人和普通人大不相同,尤其是咳嗽。咳起來會扯動身上的傷,偏偏咳嗽這種事不能自主。不是想不咳就能不咳的。
蘇帷一邊咳一邊痛,面色扭曲,五官都變了形。蘇允嫣着急不已,拿了帕子給他擦臉上的水。等到蘇帷咳勁兒過去,已經一身冷汗。
他聲音本就啞,嗆咳過後,更加暗啞,恨聲道:“你想害死我?”
蘇允嫣抿了抿唇:“爹,我知道你不喜我,但這種話不能亂說。我可承擔不起弑父的罪名。”
蘇帷嗆咳過後,喉嚨還有些痛,說話就扯得痛,也扯得身上的傷開始疼痛。本就話不投機,當下也懶得說。想睡吧,又痛得睡不着,只死死瞪着帳幔,似乎想要瞪出一個洞來。
氣氛靜谧,一片凝重裏,外面有丫鬟急匆匆而來:“姑娘,不好了,夫人的馬兒也瘋了。”
一聽就知道這丫鬟不會說話。
蘇允嫣一臉肅然:“把話說清楚。”
丫鬟急忙跪下,禀道:“夫人的馬車出城後不久,馬兒就瘋了,好在夫人跳了馬車,可選的位置不合适,她的腰剛好撞上了石頭,站不起來了。現在已經送去了醫館。”
蘇帷一臉怒容:“是誰這麽大的膽子?”他一吼,又扯動身上的傷,面色又是一陣扭曲。
馬兒發瘋一次可以說是意外,這才隔幾天又來一回,哪有這麽巧的事?
蘇帷想得更深,當即把腦中跟蘇家有仇的人都扒拉了一遍。蘇允嫣擔憂問:“那祖母和思姐姐呢?”
丫鬟忙道:“老夫人的車夫機靈,剛好避開瘋馬,有驚無險。大公子的馬車還在後面,瘋馬往前跑,大公子無事。只是夫人如今在醫館,您要看看去嗎?”
“不去。”蘇允嫣想也不想:“她把我娘的嫁妝都動用了,我做不出母女情深的假象。以免外人議論,我就不去了。”
床上的蘇帷疑惑:“嫁妝?”
“是呢。”蘇允嫣看着他:“爹,我想不通,你不喜我娘就罷了,她沒了後這嫁妝你就算自己花用,也不應該給人呀。就算給人,給誰都好,為何要給那個女人呢?”
蘇帷默然,半晌還是解釋了一句:“你娘那點嫁妝,我還沒放在眼中。”
這話蘇允嫣還是信的。蘇家家大業大,身為家主,這整個蘇家都屬于蘇帷,他手底下經手的銀子多了去,看不上也是有的。
不過這話的意思,就是當年他壓根就沒過問沈書慧的嫁妝?
所以,才讓喬氏鑽了空子。
蘇允嫣揚眉:“當初就算你知道這嫁妝,若夫人要,你會給嗎?”
蘇帷滿臉擔憂,說話時傷口又疼,不耐煩道:“我會退回沈家,我還不至于連自己的女人都養不起。”
蘇允嫣颔首:“說得也是。只是昨日我發現嫁妝夫人動用之後,特意讓人打聽了一下。原來喬家只是外城一個破敗小院,現如今都在內城有了兩進大宅,喬家長孫和同窗一起吃飯喝酒都出手大方……這些銀子該不是你給的吧?”
“這麽多年,難道你就沒發現夫人知情識趣,從不拿娘家的事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