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被頂替了人生的妹妹 三十一
喬家如今過得不錯, 內城一個二進宅子,家中還請了廚娘和打掃的婆子。
在這城中,這樣家世的人很多,而喬家如今優于別人家的, 則是喬家長孫喬遠, 十八歲已經是秀才,要是最近幾年能得中舉人, 那可就真的不同了。
喬家搬到內城, 是十多年前的事。凡是知道他們家的人, 都知道他們家的姑娘嫁出去後幫襯了娘家許多。那可是蘇府的夫人!
所以, 周圍的鄰居一邊看不上喬家, 卻也不敢得罪。只私底下嘀咕幾句罷了。尤其喬遠前年中了秀才, 他以後很可能會被高官榜下捉婿……喬家,終究是與他們不同的。
喬氏的馬車剛在喬家門口停下, 裏面打掃的婆子立刻迎了出來:“姑奶奶回來了?”
喬氏心情不太好, 只嗯了一聲。下了馬車後就往裏走, 随口問:“我爹和大哥在嗎?”
婆子忙不疊跟上, 答:“老爺和大爺都在, 正在用晚膳。”
也是, 這時候天色已經不早了。
喬氏一路直奔正房。
喬家人不多,就喬家老兩口和喬氏的兄嫂,再有喬遠和妹妹喬月。喬氏這些年來幫助娘家許多, 衆人對她都很熱情。
看到她進門,衆人紛紛起身, 喬遠兄妹急忙叫人:“姑姑。”
喬氏心裏有事,只擺擺手:“你們快吃,吃完了, 我有話跟你們說。”
喬家人面面相觑,喬父沉聲道:“就是天大事也把飯吃了再說,你這個時辰回來,也沒吃吧?”
喬氏确實沒吃,她跟便宜繼女掰扯一下午,氣都氣飽了,根本就不想吃。可父親發話,她還是要給娘家這個面子,于是端起碗,随口吃着。
吃了些什麽她自己也不知道,都味同嚼蠟。倒是喬家人看她這樣,先吃不下了。一頓飯草草收場。
廚娘收拾了碗筷,喬氏揮退丫鬟。
丫鬟出門時,還順手把門帶上了。
本來天色就晚,大門一關上,屋中昏暗下來。喬家人見狀,都有些訝異。
喬父問:“何時需要如此謹慎?蘇帷傷勢不好了?”
“他今日醒了,得慢慢養着。我關門不是因為謹慎,這事情吧……”真到了說的時候,喬氏有些張不開嘴,為難道:“當初我嫁去蘇家,嫁妝約等于沒有……”
喬母一臉得意:“蘇帷對你好,又不在乎你有沒有嫁妝,要不然也不會娶你了。”
喬氏不滿:“娘,您聽我說完。”
被女兒指責,喬母的眼圈頓時就紅了,委屈不已:“就知道你嫌棄我老,嫌棄我多話,既然這麽嫌棄,你回來做什麽?”
喬氏本來心裏就煩,偏偏母親還在這無理取鬧,頓時惱道:“你以為我願意回來嗎?我這不是沒辦法嘛,當初我給你們置辦宅子的銀子,還有阿遠讀書的花用,都是我動了沈書慧的嫁妝換來的。”
喬家人面面相觑,喬母訝然:“她的嫁妝怎麽會在你這兒?”
喬氏垂下頭:“就……當初沈書慧母女沒了,老太太很是傷心,顧不上這些,我進門後就順手接了過來。”
喬遠的父親喬大祿出聲:“然後呢?”
喬氏聲音低了些:“前幾個月,沈書慧那個流落在外的女兒被接回來的事你們也知道。最近她和方家定了親,在置辦嫁妝。老太太在跟她念叨,結果她想起來了當初她母親留下來的嫁妝,這一問之下,得知放在我這兒,當時就跟個讨債鬼一樣攆到了正院,我讓好幾個人攔,都攔不住。”
喬母也顧不上委屈了,追問:“她要嫁妝?”
喬氏揪了揪帕子,煩躁道:“可不是嘛,她問我要庫房的鑰匙。那庫房中,壓箱底銀子被我花了,好料子我都做衣了,擺件我好像摔壞了兩件……裏面只剩下一些粗笨的家具。這樣的庫房,我哪兒敢開給她看?”
喬家人沉默下來。
喬父試探着問:“蘇帷那邊……”
喬氏帕子越揪越緊,就像她此刻緊張的心:“他剛醒來,又昏睡過去,誰知道他下一次醒是什麽時候?因為我不願意開庫房,那死丫頭起了疑心,非要讓衙門的人來開!老太太發話,讓我三日之內把嫁妝單子上的東西補齊。”
喬家人的心也揪了起來。
喬大嫂孫氏顫聲問:“你挪用了多少?”
喬氏願意照顧娘家,但卻一直不太喜歡孫氏。當初喬大祿成親時,喬家還只是普通的幫工,娶到的妻子自然也是幫工。孫氏出身不好,長相一般,尤其喜歡斤斤計較。這些也罷了,關鍵是她還老惦記孫家。
孫家這些年來一直沒有起色,孫父一直卧病再床,每年光藥錢就要花掉不少銀子。孫氏的兩個哥哥沒日沒夜地苦幹,家裏還是一日日窮下去。
所以,若是別人問,喬氏還能好聲好氣。聽到孫氏這麽問,又見她臉都吓白了,當即怒道:“我給你們的所有東西,都是她的嫁妝換的。如果要補齊,就是把這宅子賣了,也是不夠的。”
孫氏險些暈過去。
喬家其他人的面色都不太好看。喬父皺眉:“一個小丫頭片子,就把你拿住了?”
喬氏無奈:“爹,我不是怕死丫頭。我是怕衙門過來清算!就算老太太攔着不讓報官,死丫頭把這些事說出去,以後我怎麽跟各家夫人來往?權兒的親事也會受影響,還有你們,阿遠正是要緊時候,若是讓人知道你們家的銀子都是沈書慧的……到底好說不好聽。如果可以,我是想要把它補齊的。”
“可家裏沒有銀子……”喬母為難不已:“阿遠的夫子說了,他今年不一定得中。本來他還和幾個同窗約好了一起去附近的幾個府城游學,還打算去天南書院轉一圈。夫子很贊同,說多見識一下于他們有益……都說窮家富路,這一圈下來至少得準備百兩銀子,本來我還想這兩天就來找你呢。”
她語氣不緊不慢,壓根兒不着急一般。不提籌銀子,反而還想再要銀子,喬氏氣得眼前一黑:“都這時候了,還游學呢?讀書人名聲最是要緊,要是讓那死丫頭把這些事傳了出去,誰還願意給他作保?到時候沒人作保,一輩子就是個窮秀才了。”
屋子裏一片安靜,喬氏也覺得自己語氣不好,緩了緩,肅然道:“如今唯一的法子,就是把嫁妝補上,把那死丫頭的嘴堵住。”
喬氏說了這麽多,喬家人再蠢也明白了自家的處境。喬父沉吟了下,吩咐道:“阿遠,你先帶着妹妹回去。”
兄妹兩人面色蒼白,尤其是喬遠,真有些被吓着了。一個秀才的名聲被壞有多嚴重,沒有人比他更明白。
祖父讓他走,應該是有些事不想讓他們兄妹知道。喬遠也清楚家中人對他的期待的疼愛,祖父母不止一次說過,這輩子就指望他高中,光耀喬家門楣。
當下,喬遠沒有多問,帶着妹妹出了門。
喬氏眉心蹙着:“阿遠已經十八,要是普通人家,早已經成親,說不準孩子都有了。他是個大人,有什麽話不能當着他的面說嗎?”
喬母不吭聲。
喬父和兒子對視一眼,道:“就算我們把宅子賣了,也補不上嫁妝的缺口。不過,應該能想到法子,讓那死丫頭閉嘴。”
喬氏訝然:“你們想做什麽?”
她不喜歡蘇毓,也想讓她消失。可那死丫頭回來之後很少出門,就算出門,也都是臨時起意,還和方瑾一起,讓人想要算計都不能。
想歸想,喬氏也怕事情敗露。要知道,如今蘇帷躺在床上,精神不濟,能不能養好且兩說呢。要是她出了事,他興許護不住她。
喬氏這麽想,也将這些話說了,末了道:“那死丫頭敢直闖正院,敢直接撬鎖,敢揚言報官,都是因為夫君病着。如果我再做什麽錯事,老太太要處置我的話,他大概也護不住我。”
……
蘇府這邊,蘇允嫣得知喬氏傍晚出門,不以為意。當然了,兔子逼急了還咬人,喬家如果賠不出嫁妝,肯定會搞別的事。
于是,她書信一封,讓人送去了方家,最近她都不打算出門了。
喬氏回府之後,一切如常,翌日早上去給老太太請安時,試探着提議:“毓兒,你爹傷成這樣,我想去城外給他祈福,你大哥還想從山腳就三跪九叩,以表誠心。希望菩薩看到,能夠讓你爹早日痊愈,蘇思也一起,你去嗎?”
蘇允嫣一臉驚訝:“你們都去?”
喬氏颔首,要不是為了引這死丫頭出門,她才不舍得讓蘇權去磕頭。
蘇允嫣一本正經:“這樣啊,那你們去吧,我留在府中看着父親。”
喬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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