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
年夜飯總算吃得溫馨愉快。撤了碗筷,下人送上剛才信使帶來的一些瓜果,袁母一個勁地招呼高淩吃:“這密瓜,香梨,杏仁,葡萄幹,都是西疆特産,以前一直打仗,收成也不好,只能上貢一點點,你一定吃不夠,現在好了,等回了家想吃什麽就吃什麽,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高淩親手剝了一些杏仁給袁母:“娘,我也盼着這一天呢,您放心,不會很久的,我們很快就可以回家見到三三了。”袁母欣慰地點頭:“但願如此。”
夜漸深,高淩看上去有些精神不支,袁峥對母親說:“娘,您也累了,早點休息,估計明日來給您拜年的人不會少,應付起來費精神,我們也回去休息了,高淩這幾天太累……”
高淩也實在支撐不住,只得向老夫人告罪。袁母揮手:“沒關系,你們去吧,身子要緊。”
高淩阻止袁峥要一同回去:“王爺,您還是陪娘吧,我先走了,明日再來給娘拜年。”
回到翠竹軒,高淩不急着休息,卻打開大婚時帶來的一只箱子,翻出一個厚實的大枕頭來,拎一下,稍微有點悉悉索索的聲音,散發着植物特有的清香。
高淩對跟着回來的司擅說:“司侍衛,麻煩你把這個枕頭給老夫人送去,就說這原來是我準備給奶娘的東西,雖不值錢,但裏頭填塞的是決明子和洗淨曬幹的野菊花,卻是我親手種出來的。這兩樣東西常枕着睡有清涼明目的功效。”
大年初一(元旦),百官入朝向皇帝致賀。這回安疆王也不得不去上朝了。繁瑣的禮儀過後,百官散盡,皇帝留下所有皇親國戚入宮舉行家宴。
袁峥在側,臉上雖然一直挂着笑容卻自有令人不敢太過放肆的威嚴,倒也沒人敢來調笑諷刺高淩,再加上太子高蘊對兩人親熱有加,再不長眼的家夥也不會冒着得罪儲君的危險來自讨無趣。酒過三巡,皇帝似乎有心事,攜着妃子們離去,留下皇子皇孫以及一幹皇親國戚繼續熱鬧。皇帝一走,氣氛現時輕松起來。
安疆王作為新加入皇家的人物,立時便成了衆人敬酒的主要對象,不論是讨好也罷,還是妒嫉羨慕也罷,都來敬酒。尤其是三驸馬之流,存心要想要灌醉袁峥,令他出出醜才解心頭惡氣。饒是高蘊幫着極力推擋,卻架不住人多,袁峥還是被灌了不少。高淩盡力躲在是非圈外,加上他被高蘊和袁峥極力護着,倒沒有喝過量。
高蘊湊到高淩耳邊悄悄說:“小淩,袁峥酒量不好,去年我和他喝,兩壺下肚就不省人事了,今兒已經喝了不少了,等下回去多給他灌點醒酒湯。對了,他怕苦,弄點甜的給他下藥。”
高淩淺淺一笑:“我知道了,謝謝七哥。”看看袁峥紅得發紫的臉色正在向蒼白過渡,嘴裏卻還在和前來勸酒的皇親國戚們打哈哈,高淩向高蘊告假:“七哥,今兒這酒還不知道要喝到幾時呢,不如我現在就去禦醫院要幾顆醒酒丸來,王爺這兒就麻煩七哥照料一會。”
高蘊皺眉:“叫個太監去不就成了,”忽而又恍然大悟,壞壞地一笑:“我明白了,讓奴才們去你不放心,怕他們笨手笨腳弄錯是吧?去吧去吧,這兒有我呢,呵呵……”
高淩臉紅,向高蘊一抱拳,離席而去。
禦醫院卻不是高淩想象中那麽清靜,有不少宮女太監正在來來去去忙碌,空氣中飄散着濃濃的草藥味,另有三四個資深禦醫正在讨論争執着什麽,其中包括高淩的姨父、陳铿的父親——醫正大人。一衆人等見高淩進來,趕緊見禮:“參見十殿下,祝十殿下新年吉祥。”客套了一番,揮退衆人,高淩跟姨父要了解酒丸後問道:“姨父,你們剛才在說什麽?我聽到十二殿下、王貴嫔什麽的,難道小弟弟生病了?”
陳禦醫看看四下無人,湊到高淩耳邊悄聲說:“是這樣的,小殿下從昨天下午開始就上吐下瀉地,哭得都沒力氣吃奶了,還沒查出病因,唉,偏偏在這大年節上的,出生才幾天的小孩子啊,再這樣下去,究竟能不能保住性命也很難說啊!”陳禦醫愁眉緊鎖,一旦皇子夭折,禦醫們不死也得褪層皮!
怪不得父皇心事重重的樣子,高淩乍聽聞這個驚人的消息,卻好似并不太吃驚,想了想問道:“姨父,十二弟有沒有中毒的症狀?或許可以調查一下他的奶娘到底吃過些什麽,以及吃的東西是從哪來的,還有,王貴嫔曾經得罪過哪些人之類。”
陳禦醫一驚:“小淩,你怎麽這麽想?”警覺地又看了看四周,“從小殿下吐出的穢物裏看,的确有中毒的跡象,可是他的奶娘是皇貴妃親選的,吃的東西卻是王貴嫔的人送去的,沒有證據誰敢報與皇上?”
高淩咬咬牙:“姨父,多年前八哥和九哥夭折的時候你也已經是禦醫了,你還記得當時的具體情形麽?”
陳禦醫搖頭:“當初我不是皇子們的主治大夫,只負責幾位貴人娘娘的病,沒有參與其中,所以逃過一劫,才有今天醫正的地位,也算是漁翁得利了。”
高淩眼中閃過一絲狠歷:“姨父,醫藥這方面我不懂,我現在身在王府,有些事辦起來也不是很方便,你和陳铿幫我個忙,除了十二弟的病例,把八哥和九哥當初的病症資料找齊給我,特別注意一下有沒有共同之處,一定要詳盡,如果有中毒和非正常死因的蛛絲馬跡,萬萬不可遺漏,這件事越快越好,記得要小心,絕不能讓秦家的人查覺。”
陳醫正點頭:“我明白,可是秦家在京城根深蒂固,不是那麽容易扳倒的,你自己千萬要小心。”
高淩嘆口氣:“我知道不容易,可是不做成這件事就離開京城的話,實在是放心不下啊,而且這一走也許就是永不回來了,就算不能根除姓高的,也要扳倒皇貴妃,我要讓她吃不了兜着走!”
沒有時間詳談,兩人又匆匆說了幾句細節方面,高淩覺得該走了,離席太久會引人懷疑,便向姨父告辭,誰知一開門,便被眼前面色鐵青的人驚得呆若木雞!
一向口齒伶俐的十殿下變得結結巴巴:“王……王爺,你怎麽也到這兒來了?”
“十殿下離席久久不歸,本王放心不下過來看看。”安疆王語氣冰冷,拖了高淩就走:“我和太子告假了,我們回府,走!”
之前早已被支開的宮人太監們遠遠看着十皇子被拽着一路疾行。
“王爺,你慢點……放開我……袁峥你放手……你喝醉了……”袁峥充耳不聞,直到把他塞進轎子,擡回安疆王府。
一進翠竹軒,司擅看看情形不對,趕緊把其他下人趕走。
袁峥劈頭就問:“你準備把秦家弄成什麽樣?”
“王爺,”高淩揉着發紅的手腕,“你先把解酒丸吃了,我們坐下慢慢說。”
“不用吃藥,我沒醉,你回答我,到底想把秦家怎麽樣?”袁峥噴着酒氣,語氣不善。
高淩臉色也難看起來:“不怎麽樣,讓他們嘗嘗因果報應而已!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就得擔起後果!”
“高蘊待你不錯,你要扳倒皇貴妃,有沒有想過他是高蘊的親娘!”
“八哥九哥十二弟還是我親兄弟呢!”
“高蘊就不是你親哥哥了?虧他這麽護你!”
“王爺你放心,事成之後我跟你回西疆,如今十二弟就算大難不死,王貴嫔也遠不是皇貴妃的對手,父皇就高蘊一個皇子了,不會動搖到他太子的地位,說不定沒了秦家外戚的掣肘,七哥更能展一番才華,你們生死與共過,交情匪淺,到時候你我的日子也會好過許多。”
袁峥疑惑:“高淩,你真的心甘情願和我一起走?”
“王爺,你哪裏覺得我不甘心了?我連封地都賣了! 成親前就自斷退路,你居然還不相信我!”高淩覺得連生氣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我沒有不相信你,我只請你不要把事做絕,留高蘊的娘一條生路。”
“她給我留生路了嗎?給你留生路了嗎?袁峥,你英名遠播卻原來是個是非不明親仇不分的人,你非要到死無葬身之地才醒悟嗎?”高淩長嘆一口氣,“其實你還是怕我争儲之心不死!危及太子的儲位!”
袁峥苦惱之極,發洩般地狠狠扯開領口:“離我們走的日子不會很遠了,都到這份上了,你就不能再忍忍?或者有火沖我發也行,現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明天或者後天就能走,這爛攤子怎麽來得及收拾?把陳氏父子卷進來,才真的會害了他們的!”
“晚了,他們為我辦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就是為了能安安心心地離京才要把最大的威脅去掉,你不幫我就算了,別拖我後腿好不好?你為高蘊和他母妃着想,就不能為我母妃和吳家的親戚着想?”我們一走了之,大不了永不回京,可是他們呢?你有沒有想過?”高淩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皇貴妃所做的事也是為了給高蘊登基掃平道路,一旦沒了你這個最大的障礙,她也會收手,至少會轉移目标,何況還有高蘊在,不至于趕盡殺絕。”
“最毒婦人心,如果有萬一呢?袁峥,你是太天真還是真的對七哥信任到這種程度了?我跟了你,只要我活着一天,就有利用你兵力逼宮奪嫡的可能,就能讓父皇和高蘊他們睡不安穩……”
“我知道,所以皇上千方百計要把我們母子逛來京城,可惜他失算了,我把三三和幾員能撐全局的大将留在西疆沒帶來,他不能斬草除根,更怕逼得我起反心,所以甚至不惜把你下嫁給我,以此制約我的自由,順便削奪我的兵權,有你在身邊,我也不能偷溜回西疆,更不可能謀反不讓你知道,因為知子莫若父,你再心狠手辣也不是弑君奪位的人。”
“是,我的确是父皇的棋子,可是我不願意按他的意願走,我是将計就計尋我的自由。我喜歡你,袁峥,所以我寧願為了你忤逆父皇,你也為我考慮考慮好不好?”高淩話中難掩焦慮。
“我就是為你考慮的,高淩,你已經是人家的眼中釘肉中刺了,我們離開京城就是釜底抽薪,現在沒必要和他們針鋒相對,一旦自由,我一切依你,你明不明白?”袁峥暗嘆,又不能明确告訴他究竟哪天能走,因為自己也沒有太大的把握。
“我不明白!你到底把我放在什麽位置?我在你心裏的份量可有七哥的十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