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
袁峥面色黑得如鍋底:“高淩,你太過份了!我對你客氣可不是怕你!”
“你手握兵權當然不怕我一個失寵皇子,可是你別忘了,現在你們母子被困京城,沒有我的支持休想平安脫身!”高淩紅着眼睛瞪視他,毫不退縮。手指向門口:“我是皇子,你是臣子,現在我以皇子的身份命令你,出去!”
袁峥氣極:“你……你,這是我的卧室,你憑什麽趕我走?”
“好,那麽我走!”高淩幹幹脆脆拔腳就往外去。倒是把袁峥弄愣了:“你去哪?”
高淩不理他,頭也不回。
“你給我回來。”袁峥大步跨到他身後,伸臂攬住他往回拖,高淩用力掙紮,卻怎麽可能是安疆王的對手,被拖回來重重丢回椅子上。袁峥雙手撐在他頸後椅背上,居高臨下看着他:“你給我好好睡覺,今天哪裏也不許去,等明天恢複理智了,我們再談話。”
高淩擡着頭不示弱地盯着他,忽然一口用力咬在他禁锢自己身體的手腕上!同時曲起雙腳蹬向袁峥的膝蓋。血腥味迅速在口腔中彌漫開來。
袁峥痛得一激靈,側身避開他踢來的腳,用力抽回左手,只見手腕上一圈整齊的牙印,血絲正不斷地從中滲出。不由怒從心頭起,揚了巴掌就要打下去,可是眼神接到高淩倔強帶着恨意的目光,揚起的巴掌卻怎麽也落不下去了。
長長地吸了一口氣,手掌握成拳頭慢慢放下,袁峥強壓下火氣,低下頭說道:“高蘊勸我家和萬事興,看在他的面上,今天我不跟你計較,你記着,最好沒有下次。”聲音不大,卻滿含威脅的口氣,說完轉身往外走,房門被重重摔上。
夜晚的空氣寒冷清咧,帶着濃郁的臘梅清香,讓袁峥發熱的頭腦迅速冷靜下來,今晚本來是打算和高淩同床共枕的,無關性愛,只想抱抱他,哪怕隔着被子摟着,安撫他受驚的情緒,稍稍彌補一下成親以來虧待他的內疚之情,有個人在身邊應該不會再惡夢不斷了吧。可現在……不講道理,喜怒無常,無理取鬧,難道這才是高淩的真面目?……搖搖頭甩掉這個想法,不,不會的,他小時多麽乖巧可愛,溫潤美好的印象一直留在自己心底,才會罔顧父親的遺言赴京踐約,難道皇宮那個險惡的環境真的會讓人本性全失麽?
回頭看看緊閉的房門,聽不到裏面任何動靜。心頭有一絲不安升起,欲再回去,舉了手去推門卻遲遲推不下去,現在回頭,只能自讨沒趣。高淩性格中自有一份堅韌,應該不是會尋短見的人,就怕他不顧身體折騰自己。長嘆一聲,去了侍衛房:“石小四,起床,去陪陪你主子。”
石小四睡眼惺忪,待看清眼前人,立刻渾身的神經都緊繃起來,雖然不敢說什麽,眼神中卻明明白白露出“你又欺負我主子”的意味。袁峥懶得理他,去書房卧榻躺下,輾轉了大半夜才睡着。
高淩看着撞上的房門,忽然渾身無力,癱倒在椅子上,連挪到床上的力氣都懶得使。袁峥的那句話一直在耳邊回響:“高蘊勸我家和萬事興,看在他的面上今天我不跟你計較……看在他的面上……看在他的面上……”窗外北風刮過樹梢,樹葉的沙沙聲似也在嘲笑自己:如果不是高蘊面子大,袁峥今天是不是就該對自己大打出手了?我寧可挨打也不要你看高蘊的面子!若不是秦家的人搗鬼,你我都不會落到如此地步!袁峥你個沒心肝的混蛋!爛人!當初若不是高蘊非要拉着你賽馬,我也不會遇狼,你也不必舍命救我,後來的一切可怕事情都不會有!他現在是太子了,你們不是舍命之交嗎?為什麽他不來幫你!
氣憤難平間聽得有人敲門,以為是袁峥去而複返,高淩只當做沒聽見,縮緊了身子不動也不出聲。很快響起更急促的拍門聲和小四急切的呼喊:“主子,是我,快開門!”聽動靜似乎再不開門他就要破門而入了,高淩這才慢吞吞走過去開門,石小四幾乎是沖進來的:“主子,你沒事吧?他又把你怎麽了?”一手扶了高淩仔細打量。
高淩搖搖頭:“他能把我怎麽樣,你不睡覺跑來做什麽?”
“我在夢裏頭被他叫起來的,讓我來看看你,害我以為你被打了還是傷着了……”
“我沒事,倒是他被我趕出去了,你放心回去睡覺,明天還有事呢。”
石小四撇撇嘴,心想把人都趕走了還說沒事,肯定又吵架了。唉,好不容易出宮了,偏又遇人不淑,什麽時候才能過上舒心日子啊?邊扶了高淩上床:“你早點休息我才能放心,快睡吧,我坐在這陪你。”
“不用,讓我一個人呆會兒,你也回去休息。”高淩邊脫衣服邊趕人。
“你真的沒事?那他為什麽特地跑到侍衛房讓我來陪你?”石小四一臉不解。
“我怎麽知道他在想什麽,我要睡覺了,你出去,不許打擾我。”高淩一把将被子蒙住頭,不理他了。小四只得把炭火拔旺些,吹熄了蠟燭出去。
聽到門輕輕關上的聲音,高淩又睜開了雙眼,他很累,卻睡不着,身體累,心更累。
高淩雙手抱在胸前,在被子裏縮成一團,陳铿的話又在腦中反複出現:“你們成親還不到半個月……他竟敢不顧你的感受,喝花酒,招妓女……看的戲居然是《打金枝》!……你好好想想我的話……無毒不丈夫……夾竹桃該修剪修剪了……”夾竹桃……夾竹桃……高淩忽然渾身一凜,一個可怕的念頭出現在腦海中,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一年多以前,朝中有位大臣的獨生愛女忽然得了急病,上吐下瀉甚至吐血,延醫半個多月都沒能找出病因來,自然無法對症下藥,眼看快不行了,那官兒抱着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把年輕的陳铿請去了府裏,結果陳铿僅僅給小姐灌了幾次綠豆湯,開了極普通的清熱解毒的藥,幾服下去,那小姑娘又開始活蹦亂跳。從那時起,陳神醫的大名便聲名鵲起。
後來陳铿在和高淩閑談時說起那事,陳铿告訴他,自己只是到小姐發病前常呆的花園裏去轉了轉,發現那裏種了很多夾竹桃,粉的白的開得正豔,又詢問了病人是不是誤食了樹上的花和葉,那小姐說是把夾竹桃花和茉莉花泡在一起喝了,于是真相大白。原來這夾竹桃是十幾年以前某國進貢來的觀賞樹,只有達官貴人府上才有種植,雖然很美卻少有人知道它全身都有劇毒,誤服稍多便可致命!那小姐把夾竹桃的花當成桃花一般可食用的美容花茶喝了,難怪民間的名醫都查不出病因!翠竹軒院裏的夾竹桃并沒有繁盛到非要修剪的程度,今天陳铿強調無毒不丈夫,難道言下之意是暗示讓我給袁峥下毒?
冷汗從額角滲出,高淩本能地不願意去想這麽做的後果。袁峥他也年輕氣盛,只是犯了男人好色的通病,并非十惡不赦。不說他出生入死為國立下赫赫戰功,僅僅他救過我這一條,就不該死在我手上……就算他真的該死,也須馬革裹屍,而不是死得不明不白!
可是……他真的該死嗎?嘴裏還殘留着淡淡的血腥味,是袁峥的手腕被咬傷後留下的。上次劃破他的臉,是我無心之失,可今天是我故意咬他的,為什麽他的性子會忽然變得這麽好?這是他的本來面目還是又在做戲?莫非除了高蘊的面子,還因為真的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所以心懷愧疚?還不放心叫小四來陪我……袁峥,你是在用行動請我原諒呢,還是怕我出事不好向父皇交待?
大年三十,高淩忍着頭痛起床時已經日上三竿了。安疆王一身便裝坐在外屋,獨自打棋譜玩,看樣子已經坐了好一會兒了。小四和司擅靜立在側。見到高淩,袁峥出乎意料地竟笑了一下,露出幾條擡頭紋:“睡醒沒有?用完早膳我們去天橋逛逛?”語帶溫柔,似乎完全忘記了昨晚的不愉快。
伸手不打笑臉人,高淩搖搖頭:“我有事要辦,不能陪王爺,你請便。”
“今天還有什麽事?”
“王爺,我要不要事無巨細向你報備啊?”高淩冷冷問道。
袁峥有些笑不出來了,厚唇抿了抿:“好好好,我不問了,那我陪你一起去,這總行了吧?”
“我只是郡王,用一個親王作跟班,于理不合。”
看袁峥面上呈現出不悅之色,司擅也是滿腹不解,又出什麽事了,明明兩個人都在為對方做事,都拼盡了全力,怎麽就弄成了如今這個局面!趕緊打圓場:“王爺,您也忙了好幾天了,今天是除夕,還是陪陪老夫人吧,殿下有屬下陪着,不會有事的。”
高淩卻不給他面子:“司侍衛,我今天辦的是私事,除了小四誰也不帶!”
司擅愣在當場,好一會才說:“殿下,您別誤會,屬下決不敢幹涉您……”
高淩打斷他:“不必多說,今天你們誰也不許跟來!”
袁峥把手裏的棋子重重一放,發出啪的一聲:“高淩,你想要出門的話,必須有人陪着,我和司擅,你自己選。今天是跟也得跟,不跟也得跟!”
“袁峥!你對我處處監視,既然這麽不放心,何不幹脆休了我,豈不省心!”高淩氣得口不擇言。
袁峥臉也漲紅了:“你別忘了當初是你提出讓司擅跟着的,怎麽,現在後悔了?礙着你辦大事了?”
“我不讓他跟着你會放我出府嗎?我勞心勞力還不都是為了你!”高淩氣哼哼地。
“高淩,我不想和你吵,司擅跟着你,不是監視你的,”袁峥揉太陽穴,放低了聲音緩緩地說,“你得罪了很多人你明白嗎?昨天我去京兆尹府看了馬屍,那四根鋼針比明刀明槍可怕多了,京兆尹劉大人明明白白告訴我,他不敢一查到底,如果逼急了,他寧可辭官歸故裏!”
高淩稍稍一呆,旋即冷笑:“你也明白是誰在背後使陰謀,還處處替高蘊說話,對我卻連最基本的信任都沒有!你憑什麽這樣對待我!”
“秦家暗地做的事,高蘊未必知道。他在西疆的時候,經常說起你的好,他處處為你着想,你不要把他看成卑鄙小人。”袁峥有些不高興。
高淩鼻子發酸:“秦家做的事,高蘊未必知道;難道吳家奴才做的事,就一定是我主使的嗎?”強忍無限委屈,招呼小四:“我們走!”連早膳也不吃,直接就往外走。
袁峥沖發呆的司擅一擡下巴,司擅清醒過來立即跟了出去,卻不敢離得太近,隔了十幾步路尾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