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
伴随着小四的大嗓門:“你這麽快回來啦?”門外腳步聲響起,司擅拎着一大盒紅豆粥進來:“殿下,屬下把粥買回來了。”等看清高淩紅紅的眼眶和慘白的臉色,司擅不禁怒從中來,滿含敵意地瞪着陳铿。陳铿也不理他,搶過粥硬塞到高淩手裏:“吃點熱的甜食,會舒服些。”
高淩接過,一小口一小口住嘴裏塞,強迫自己咽下去,不要吐出來。
看高淩艱難地喝粥,陳铿礙着司擅在場,想了想說道:“殿下,喝完粥,回府洗個熱水澡,什麽都別想,好好睡一覺,醒來後也別急着理政,伺弄伺弄你喜歡的花花草草,散散心比什麽補藥都強。你院子裏那幾株夾竹桃長得太旺盛,該修剪修剪了。”看高淩默默點頭,陳铿告辭:“我這就走了,你好好想想我的話,自己保重。”
高淩回到住處,已過午時(将近下午兩點),袁峥還未回來,馬管家禀告:“王爺中午回來過一次,現在去京兆尹府了,王爺請殿下好好休息,想吃什麽盡管吩咐悠然去做,外頭的事他會處理,府裏安全,您安心睡覺。”高淩懶得說話,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只點點頭表示知道了,管家退下。
面對一桌熱騰騰的美食,高淩毫無胃口,匆匆洗了個熱水澡悶了身汗出來,才感覺到沒那麽冰冷徹骨,吩咐小四和司擅也去休息。頭痛得一抽一抽地,什麽也不願意細想,只想快點睡過去,忘卻所有煩惱瑣事。
被子剛剛曬過,暖洋洋地,膨松柔軟,帶着陽光的味道。累到極點,全身像散了架般酸軟無力,高淩拼命想快點睡着,卻偏偏無法控制地胡思亂想:皇貴妃笑裏藏刀的眼神;袁峥暴戾的巴掌;父皇震怒的龍顏;袁峥揮劍的絕情;張泯小人的嘴臉;袁峥抱着粉頭得意地笑……一張張各型各色的臉在腦海中走馬燈似地轉,卻連一個溫暖的神色都看不到。恐懼和不安牢牢籠罩在心頭,似乎安穩的睡眠是十分奢侈的享受,高淩無法得到它。不知過了多久,忽然覺得有人連着被子把自己抱住,在背後輕拍,有個磁性低沉的嗓音在不斷地叫着:“高淩,醒醒,高淩,你夢魇了。”
高淩勉力睜開雙眼,發現安疆王正略顯焦急地抱着自己,心中抗拒,身體下意識地掙紮起來,袁峥怕他尴尬,很快地松手:“別踢被子,你一身汗,小心着涼,做惡夢啦?”邊說邊解開身披的大氅自己去衣架挂好,看來是剛剛進門,還沒來得及脫外衣就進卧室了。
高淩看着他不言語,面無表情,袁峥以為他還沒完全清醒,自顧說道:“把汗和眼淚擦擦,昨天早晨驚吓過度所以做惡夢了?”
高淩抹了把臉,發現已是滿臉淚水汗水,涼涼的。他發現袁峥身上的衣服已經不是昨天晚上送熱湯來時的那身了,心中酸楚難耐,更不想開口。
袁峥重又走到床邊,低着頭看了他一會兒:“快過酉時(晚上七點)了,醒了就起來吧,陪我一起吃晚飯,然後再睡。”袁峥身上的氣味欺過來,帶着壓迫感,高淩重又閉上眼睛,拎起被子蒙住腦袋。
袁峥只覺好笑,真的還是個孩子,睡不醒耍脾氣了。輕輕揭他的被子想把他拎起來,手指碰到高淩肩頭,發覺觸手處極僵硬,肌肉緊張的樣子。不由輕笑:“做惡夢哭有什麽丢臉的,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雙手手指改抓為捏,在高淩肩頸處輕輕揉捏,為他放松緊繃的肌肉。力道用得恰到好處,卻不料高淩的反應并非享受反而是更加抗拒,極力甩開他手,低低喝道:“別碰我!”卷着被子往裏床滾去,險些摔到地上。
袁峥一愣,面上頓時沉了下來,手也僵在半空。忍了忍沒說什麽,好半天才抿了下厚厚的嘴唇,轉身去了外間。
高淩穿衣洗漱來到外面,袁峥正坐在飯桌邊等着他。桌上菜并不多,但還算精致,冒着騰騰熱氣。高淩徑自坐下,拿起碗筷自顧地吃,連一眼都沒掃過袁峥,只當身邊沒有這個人。悠然的手藝并未退步,高淩吃到嘴裏卻味同嚼蠟,只機械地吞咽着,垂了眸在面前碗裏,什麽也不想看。
袁峥看了他一會兒,頗感無趣,微微皺眉,也拿了筷子開吃。室內靜靜地,氣氛沉悶,只聽到蠟燭燈芯爆燃發出的輕微“噼啪”聲。看他只吃面前的一盤青菜,袁峥伸筷子夾了一塊雞肉想放到他碗裏:“別光吃素的,這大盤雞是西疆的特色菜,嘗嘗看。”不料高淩把碗一推,站起身來:“我吃飽了,王爺慢用。”轉身就走。袁峥夾着塊雞,手腕懸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尴尬之極。
深深呼吸,袁峥提醒自己:他太累,又受了驚,沒睡醒發脾氣很正常……快速扒完飯走進卧室,高淩正坐在窗前的椅子上,對着外面黑沉沉的樹影發呆。
“高淩,還沒胃口啊?等會吃點清淡的吧。”
高淩好似沒聽見,呆坐不動。
袁峥苦笑:“這幾天辛苦你了,不讓你出府是我不對,別再生氣了,嗯?”
“不敢。”高淩頭也不回地答道。
“高淩,”袁峥走到他身後,雙手輕輕放上他肩膀:“馬車側翻,你有沒有傷到哪裏?”
“有勞王爺記挂,我沒事。”高淩依然是冷冷淡淡的語氣。
耐着性子的熱情被接連潑冷水,袁峥的笑臉有些挂不住,眉頭皺起來了:“你今天到底怎麽了,是不是陳铿又和你說了什麽?以後還是少跟他來往。”
高淩猛地拍開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袁峥,你的話我不明白,我和表哥說說話怎麽就不容于你了?你不讓他進府也就算了,連我說了什麽做了什麽也全要知道,你不嫌太過分了嗎?我是陽明王朝睿郡王十殿下,不是你的犯人!你憑什麽這樣對我!”
“陳铿聽命于你,為你做事,這我知道,你們在做的到底是什麽事我也心裏有數,我勸你安分一點,不該你得的就別去想!”袁峥也火了。
“你怕我威脅到你舍命之交的地位,還是怕我聽父皇的話害你?你幹脆把我關到地牢裏和張泯做伴好了!免得整天疑神疑鬼!”高淩想起不平遭遇,氣得滿臉通紅,瞪着袁峥,胸脯急劇起伏。
十幾天來,袁峥是第一次見到高淩發這樣大的脾氣,面對他的頂撞竟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雖有難堪卻并不怎麽生氣,反而有種難以描述的興奮:原來高淩并非綿羊,也會發火,他生氣的模樣比一味忍讓委曲求全的的樣子真實多了,不由有些後悔剛才話說重了,戳到了他痛處。于是放緩了語氣柔聲道:“算我不好,說錯話了,今天不讨論這個,你累了,早點休息,明天我陪你出去聽戲逛街,放松一下,好不好?”
高淩冷笑:“好啊,我想聽《鍘美案》,王爺你陪不陪我?”
袁峥一愣,臉色當時就變了:“高淩你什麽意思?不要得寸進尺!”
“王爺,”高淩轉過身來,擡頭凝視他,雙目蒙上一層水光,聲音忽地軟了下去,“我不求你還當我朋友看待,更不求你寵愛于我,我只求你能相信我,看在我費盡心力安排你能早日離京的份上,到了西疆放我自由,你喜歡什麽人盡管娶回王府,我絕對不會過問,更不會奏報父皇……”高淩越說越揪心難過,聲漸哽咽,心酸的滋味如潮水般湧入眼眶。
“住口!”袁峥剛起的怒意又被他眼中的霧氣澆熄了一大半,說不上來是生氣還是心疼,只覺得胸口堵堵地:“你胡說八道些什麽,今天你累壞了說胡話,我就當做沒聽見,再有下次,”袁峥頓了頓想想措詞,“我可真的要生氣了。”
“我現在清醒得很,王爺你就答應我吧,我什麽都不要,放我離開于你并無損失……”
“夠了!”袁峥終忍耐不住火氣:“你簡直不可理喻!我好話也說了,禮也賠了,你還要怎樣?莫非你要我和三驸馬一個德行才滿意?”
高淩滿眼受傷的神色:“原來在你眼裏,我和高涼月是一樣的?既然如此,那麽我就學學三姐!”恨恨地咬牙:“袁峥,你給我滾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預告:慶祝本文上分頻紅字以及過節,五一會雙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