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
路彥招手叫來戲園老板,在他耳邊低語幾句,塞了一大塊銀子過去,老板點頭哈腰地去了,不一會兒,四個妝容豔麗的粉頭扭着屁股來了,往四人身邊一坐,沒骨頭似地偎在他們身上,嘴裏嬌滴滴地打着招呼撒嬌,脂粉味直沖鼻腔,袁峥頓覺一陣惡心,問路彥:“這就是你說的下一個節目?”
路彥眼睛仍緊盯着臺上,手卻不停地懷裏女人身上亂摸亂捏,惹得粉頭咯咯嬌笑。渾然未覺袁峥的怒意,嘴裏道:“聽着好戲,喝着美酒,軟玉溫香抱滿懷,實在是人生一大快事啊,袁兄認為如何?”
身邊的粉頭靠在袁峥身上,抛着媚眼挑逗:“公子爺,奴家身上香不香?”纖纖十指往袁峥胸口摸來。
二樓包廂中人一直注意着這一桌人的動靜,看到此景再也坐不住,氣呼呼地拔腳就走,出了戲園直往吏部衙門行去。
袁峥拔開那女子的手,笑嘻嘻地對路彥說:“我忽然想起來,你小舅子要我今日去他府上敘舊,時辰差不多了,先行一步。”又低頭對粉頭說:“姑娘,下回記得把脖子也搽上粉,脂粉錢不夠的話,這三位公子爺可都是冤大頭,千萬別放過,啊哈哈哈哈……”起身就走,黏在他身上的粉頭猝不及防嬌呼一聲,差點摔到地上。
三位驸馬爺沒料到袁峥有這一出,臉上五顏六色精彩之極,只拿了懷中女人出氣,将她們搓揉得淚眼汪汪,卻又敢怒不敢言。
走出戲園,呼吸着清洌的新鮮空氣,袁峥拍掉沾在身上的脂粉,劣質香料的氣味卻還殘留着,刺激着他的神經,讓他忽然無比想念一個清瘦的身軀和他身上清新舒适的味道,不禁後悔不該跟了那幾個軟骨頭去同流合污。
重新回到琴行,詢問修琴事宜,老板熱情得很,言道只要沒傷到琴身,換幾根弦并不困難,只不過現在店裏用作琴弦的材料剛好不多,能配上高淩那架古琴的更是稀少,如果需要可以專程進貨,只是價格不菲。袁峥放心了:“老板,你只管進貨,替我将琴弦續上,價錢不是問題,下次我會把琴帶來。”老板點頭稱是,關照道:“客官,明天就是除夕了,小老兒這店鋪今天下午就開始歇業,要等過了初五才開張,您可千萬莫要白跑。”袁峥記下,道謝離去。
朝會。
高淩遞上兩份奏折,一份要求立即下發西疆有功将士的賞賜。皇帝點頭:“準奏。”
另一份奏折:官員調整名冊。皇帝假意看了一遍:“準奏。”
高淩暗地正要長舒一口氣,卻聽有人出班奏道:“皇上,臣認為還有一個人該調動。”
“秦愛卿,你有什麽要補充的?”
秦天雷出班奏道:“皇上,近日東南海岸倭寇橫行,劫我漁船,擾我百姓,福建總督剿寇不力應予罷免;西疆副帥岳崧,在睿郡王呈交的功勞薄上排名第二,僅次于安疆王爺,年輕有為英勇善戰,調他補這個缺,實乃人盡其用,亦可體現朝廷用人之初衷。”
皇帝聞言,摸着胡子沉思,看他神情,竟有點頭同意的趨向,高淩大驚,岳崧是袁峥最看重的部下,如果真把岳崧也調離,那麽袁峥可真成了孤家寡人了!秦家要逼死袁峥還是要逼他造反?父皇若真允了這事,那我前面所有的努力便全部付諸東流!再也無法挽回!不由急急說道:“父皇,萬萬不可調走岳崧!”
秦天雷不慌不忙,對高淩說到:“睿郡王,你雖嫁了安疆王,可是舉賢不避親,岳崧的武功作為有目共睹,你不好意思提,下官幫你奏與皇上。”
“秦天雷,你身為戶部官員,本職也未能做好,還要去管吏部的事!”高淩滿頭冷汗,雙膝跪倒:“父皇,此事不妥。西疆初定,一切都方興未艾,衆多鄰國尚在觀望想要乘機占點便宜,而且如今安疆王身在京城,對部下指揮不便,西疆廣大疆域全靠岳崧等幾位猛将守護,若突然調走軍事主官,軍心易散,難保不會讓各鄰國蠢蠢欲動,開疆難,守土更難,一旦戰事再起,後果不堪設想!況且岳崧是西北人,不熟水務,冒然調去海岸防守,未必能打勝仗。依兒臣看,不如在江浙山東等沿海地區甄選武官去福建駐防,行程近得多,也可早日見效,具體事項可由兵部處理。”
皇帝想了想:“也好,這事兒就交給兵部,讓太子去處理吧。退朝。”
跪送走皇帝,高淩只覺得冷汗已經濕透了內衣,出了太和殿,寒風一吹,冷得好似入了冰窖,直打哆嗦,渾身無力。受驚勞累加上一整夜未睡,心力透支過度,高淩腦袋陣陣發暈,卻又不得不強打精神去吏部做好人事調動的廷寄,免得父皇再度變卦。
看着下屬将加蓋了玉玺和吏部大印的官員調動廷寄一一寄出,高淩才長出一口氣,渾身松懈下來,立刻便覺得眼前發黑,剛剛站起的身子晃了兩晃,幸虧司擅趕緊扶住:“殿下,可以回府休息了嗎?您太累了。”
高淩點頭:“好,我們走吧。”
話音未落,門被重重推開,陳铿出現在門口。陳铿陰沉着臉一言不發,上來猛地一把推開司擅,攬了高淩坐下:“十殿下,看你臉色,又熬夜了?你不要自個兒的身體了?累出病來可沒人心疼你!”
高淩皺眉:“表哥,你吃火藥啦?怎麽這麽大火氣?”
“我是吃火藥了!我問你,姓袁的混蛋派了爪牙來監視你,你不但為他開脫,是不是還忙着為他回西疆鋪路?”
高淩已是面呈不悅之色,還沒來及開口,一旁的司擅沉下了臉:“陳公子,請你說話客氣點,看在殿下的面上這次我就當沒聽見,你罵我無所謂,再有下次辱及王爺,我可不管你是誰,對你可不客氣了!”
“喲嗬,我倒要看看你怎麽個不客氣法!袁峥恩将仇報,豬狗不……”
司擅牙關緊咬,手已經握上刀柄,手背上青筋暴出,極力控制着怒火,陳铿仍是滿眼挑釁。高淩暴喝一聲:“陳铿住口!”站起來擋在二人中間,面對陳铿:“你再出言無狀就給我出去!”額頭也是青筋蹦出。
陳铿不服不忿地哼了一聲,別過頭,雙手撐在桌案上氣得呼呼直喘。高淩看了他一眼,轉頭對司擅說:“司将軍,我和表哥有話要說,麻煩你出去一下。”
“這……”司擅一臉為難,“殿下,王爺讓我貼身保護您……”
“哼,連說話的自由都沒有,還不承認監視!”陳铿冷笑。
眼看司擅的娃娃臉拉長了,高淩瞪了一眼陳铿:“你住口!”板了臉對司擅說:“司侍衛,我餓了,麻煩你去觀鶴樓買份紅豆粥回來,我只吃那家的。”
沒拿皇子和郡王的身份壓人,高淩已是極給面子了,司擅無奈,只得點頭稱是。臨走不放心地看了眼陳铿和一臉不知如何是好的石小四。
觀鶴樓距此不近,看着司擅快步走遠的身影,陳铿對小四說:“你也去外面盯着,別讓他偷聽我們的談話。”小四也應聲去了。
高淩倒回椅子上,撐着沉重的腦袋,語氣不悅:“表哥,你過分了,昨天司擅還救過我。現在就你我二人了,有什麽話就說。”
“昨天的事全京城都知道了,冤有頭債有主,要不是為了袁峥你也不至于受這驚吓,可惜人家根本沒把你放在眼裏,還處處堤防着你,我真替你不值!”
高淩不看他:“你又打聽到什麽?直說吧,我受得住。”
“我且問你,大婚前我給你配的那盒藥膏用掉了多少?”
高淩看他一眼,微微臉紅:“你問這幹什麽?我幹嘛要告訴你?”
“我猜還沒怎麽派上用場吧?”陳铿瞟他一眼,“我沒說錯吧?”
高淩又窘又怒:“真無聊,你到底想說什麽!”
“看在自家人的份上,我勸你皇子的威風該使就使,別讓人騎到頭上作威作福還自以為賢惠!你累死累活為他鋪路,等去了西疆,人生地不熟,叫天不應叫地不靈,你被欺負死都找不到人哭!還不如留在京城,至少他還要在皇上面前做做樣子,不敢真把你怎麽樣!”
“表哥,我知道你對袁峥有看法,可是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上別這樣說,他畢竟救過我……”
“這些年你為他做了多少,付出多大的代價,你怎麽不說?”
“他……沒你說的那樣壞……”高淩心虛,想到這些天的委屈,鼻子略略發酸,聲音也漸漸無力低沉,心裏着實堵得慌。
“我知道你喜歡他,受了氣也還要替他說好話。”陳铿恨鐵不成鋼,“今早我去劉家戲園看戲,見到那混蛋了!你知道他和誰在一起談笑風生,做了什麽不堪入目的事情嗎?”
高淩驚愕地擡頭,一絲不好的預感爬上心頭,心跳加速,卻緊張得什麽也說不出口。
陳铿不理他,自顧說道:“袁峥和路彥、葉軒、鐘時素混在一起!喝花酒,招妓女,你知道他們看的什麽戲嗎?打金枝!看戲看到公主挨打一折,別人都坐着,袁王爺竟然還興奮地站起來!他懷裏抱的粉頭是萬花樓的紅牌,花名叫桃紅還是柳綠的……”
“你別說了!”高淩緊閉雙目,心髒猛地糾成一團,似有萬把鋼刀在刮一般,痛得渾身發顫。
陳铿緊逼不舍:“你為什麽在他面前就那麽好欺負?你的魄力呢?手段呢?”
高淩痛入心扉,無力到極點,雙手緊緊摳住椅子兩側,聲音也飄飄忽忽地:“你別說了,我不想聽,表哥,求求你別再說了……”
陳铿只顧自己激動,沒注意到高淩的反常:“還打金枝,我看也就是升平公主這個沒心計的笨蛋才會讓驸馬欺到頭上,要是換了安樂公主,豈能讓驸馬如此嚣張!你們成親還不到半個月,還是在天子腳下,他都敢如此不顧你的感受,若是放虎歸山……無毒不丈夫,高淩你也并非甘居人下的,既然求不得,何不……”
高淩頭痛欲裂,在椅子上坐不住,身子竟往地上滑去。
陳铿這才發覺不對勁,趕緊一把抱住他:“高淩,高淩……”一手掐他人中。高淩長長吐出一口氣,淚水從緊閉的眼角流下,手腳冰涼,身體還在打着顫。陳铿不禁大為後悔,這刺激太大了,高淩又勞累過頭,不知道會不會氣出病來,暗恨自己太沉不住氣,只有拍着他後背安撫,想着待會兒要不要開貼安神的藥給他。
高淩緩緩睜開雙眼,眼神有些渙散。陳铿擔心地叫他:“高淩,你不要緊吧?對不起,我氣糊塗了……”高淩搖搖頭,機械地轉動脖子,眼神聚集到桌角放着的食盒,忽有一絲清明注入腦際,急急抓住了陳铿袖子:“表哥,你一定看錯人了,你見到的一定不是袁峥,你只見過他一面,認錯人也是正常的……一定是這樣,你認錯人了!”語氣忽地無比堅定,心中卻更加空虛,拼命想着袁峥的好處,可惜實在是屈指可數。
陳铿好氣又好笑,敷衍道:“是是是,我認錯人了,袁峥他不是花花公子,你別再吓我好不好?”
高淩不依不饒:“你看那個食盒,昨天那麽冷,王爺他半夜走了五條街給我送熱湯來,靴子襪子都濕透了,他不會做對不起我的事的!一定不會的!”
陳铿心疼地看着高淩急到喘氣的樣子,長嘆一聲:“但願如此,今天算我多事,害你難過。今後若有委屈,只管來找我,表哥疼你,表哥永遠站在你這邊!”
高淩“恩”了一聲點頭,鼻音濃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