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是是非非
過節回來,工作室臨時加了一個新單子,整個周末同事都在加班。原本定在周日晚上的生日聚會也取消了,周傑瑞說最近大家都很辛苦,等過段日子再補過。
“生日快樂。”溫靜海用手肘碰了碰周傑瑞的手臂,遞給他一個白色的禮盒,“謝謝。”周傑瑞猜溫靜海回送了一副手繪裝飾畫給自己。
“每年過生日都挺熱鬧的吧,今年有點寒酸了。”溫靜海笑着說,“其實……也不一定,”周傑瑞頓了一下,看向溫靜海,“晚上有空嗎?到我家做客?”
“今天是你生日,既然你邀請我了,那我就點頭了。”溫靜海一口應允。周傑瑞作為同事和朋友,對自己沒話說,溫柔體貼又從不逾矩。從芬蘭回來,還特意給自己和工作室的同事都帶了禮物,拿人嘴短,人家過一個生日,又有什麽好拒絕的呢。
接連熬了幾個大夜,周傑瑞提前兩個小時讓大家下班回家休息,也算是補償了大家未能舉辦生日聚會的遺憾。
“這麽早下班,我們去超市買點菜吧?”溫靜海看了一眼桌上的手表說,“買菜?吃火鍋?”周傑瑞愣了一下,他原本想點炒菜送到家裏,“買菜不一定是吃火鍋啊,”溫靜海搖了搖頭,“你想吃什麽,買點回去做。不謙虛的說,我做菜的水平還可以。”
周傑瑞張了張嘴,過了半分鐘才開口說,“你要做飯?”
“怎麽這麽吃驚,我基本天天做飯,不給你做,回家也要自己做自己吃,怪沒意思的。走吧。”溫靜海走在前面,周傑瑞低頭笑了一下才快步跟了上去。
周傑瑞坐在客廳的地毯上,一只手托着下巴看向廚房裏的人,氣氛有一點溫馨,于是他撿了紙和筆,仔細描繪起來。溫靜海的手機震了一下,看到是柏榮成的來電,她抽出手滑到接聽鍵。不過等了幾秒鐘對面都沒有傳出聲音,溫靜海也沒挂斷,只是低頭繼續切菜。
“你最近沒想我嗎?”是趙蘭心的聲音,溫靜海鎖了一下眉頭,一不留神切到了手指。溫靜海連忙先挂斷了電話,然後用嘴唇沾了沾傷口。
“怎麽了?”周傑瑞一邊問,一邊走到溫靜海身邊,伸手拉過她的手,“我給你拿創可貼。”
溫靜海垂下頭,直到周傑瑞用創口貼幫她包好傷口,她才輕聲說了一句“謝謝”。
“你的手是最珍貴的。”周傑瑞輕揉了一下溫靜海的後腦,溫靜海的嘴角抿成一條直線,“嗯,你去等一會兒,一會就開飯了。”溫靜海甩了甩有點發麻的手指。
“好。”周傑瑞坐回地毯上,調整了一下位置繼續作畫。溫靜海把飯菜端上桌的時候,他的畫也畫完了。
“畫好了,送給你。”周傑瑞把畫遞給溫靜海,“啊?謝謝,就放在你這兒吧。”溫靜海看了一眼,又塞回給周傑瑞,周傑瑞想溫靜海大抵怕柏榮成看到不高興,所以不願意拿回去,眼裏有些失落,不過他很快說,“那好。”
“吃飯吧,生日快樂。”溫靜海把筷子遞給周傑瑞。周傑瑞老早已經聞到了飯香味兒,不過溫靜海沒過來,他不好意思先動筷子。
“怎麽感覺你反倒成了主人似的。”周傑瑞笑容和煦,頗有些得意。二人一邊聊天一邊吃晚飯,多是在談論工作和專業相關的事情,周傑瑞還稱贊了溫靜海的廚藝,也給她講述了自己旅行路上的一些趣聞。
吃過晚飯,周傑瑞去洗碗,剛剛用完的畫板和紙筆還放在地毯上沒收拾,溫靜海心下一動,拾過東西畫了起來。周傑瑞回到客廳的時候見她在畫畫也沒打擾,只是偷偷看了一眼,臉上便有了笑容。過了一會,溫靜海把畫遞給周傑瑞,紙面上是一只卡通版的大灰狼,模樣可愛,狼爪子上還提了一根胡蘿蔔。
“這是什麽?”周傑瑞笑彎了眼睛,“是我對你的初印象。”溫靜海大大方方地說,“喏,是不是還缺一只小兔子呢?”周傑瑞指了指畫上的胡蘿蔔說,“是嗎?”溫靜海把筆塞給周傑瑞,兩個人看着對方都笑了。
3月柏榮成結束了劇組的拍攝,先回老家和趙蘭心彙合,之後接了柏母一起回北京。其實趙蘭心還情願在老家住着,整天游手好閑的也沒有什麽壓力,回了北京便要重開工作室,雖然招待不了幾個人,但總歸也是一攤子的事情。溫靜海早已整理好房間,把家裏收拾得整整齊齊來迎接柏母。
“媽,一路辛苦了,晚上我做您最愛吃的茴香餡餡餅。”溫靜海已經備上了柏母喜歡吃的水果和蔬菜,住在家裏怎麽樣也要比住在療養院舒服才對。柏榮成朝溫靜海點了點頭,拿着行李去屋裏了。
“小靜,總算見到你了。我可不喜歡那個孩子,長得沒有你好看,嘴皮子還碎得很,對比起來,還是你好。”柏母絮絮叨叨地說,溫靜海心知柏母說的人是趙蘭心,沒有張口多問,“媽,你渴了沒有,我剛榨了橙汁,還挺好喝的。”溫靜海幫柏母脫了外套,領人去了客廳,柏母見餐桌面上擺着冰塊,趁溫靜海倒橙汁的功夫,用一旁的筷子戳了戳。
“媽,咱們不喝涼的,喝常溫的好嗎?”溫靜海把橙汁遞給柏母,“好,謝謝。”柏母滿心歡喜地接過溫靜海遞給她的玻璃杯,坐在一旁抿了一口,“怪好喝的。”
溫靜海笑了一下,重新倒了一杯橙汁,往裏面加了一些冰塊。柏榮成簡單收拾了行李,剛走到客廳就見溫靜海端着一杯橙汁朝他走來,“喝水吧。”
柏榮成恍了一下神才接過橙汁說,“謝謝。”
“一路回來累不累?這次大概待多久?”溫靜海給自己也倒了一杯橙汁,和柏母一樣沒加冰。
“待不了多久,”柏榮成輕嘆了一口氣,“我在的時候,盡量不讓你多費心。”
“我們是一家人,有什麽好費心的。”溫靜海笑着低下頭,柏榮成的胸口有些悶,不知為什麽竟然和溫靜海生分了許多,聽到她說一家人,更不敢與她對視,只能緩緩地垂下頭。
“你陪媽一會,我去做晚飯。”溫靜海喝完橙汁,又和柏母說了兩句話便去了廚房。
“小柏,你和小靜的家可真大。你帶我轉一轉啊,我住哪兒啊?”柏母拉着柏榮成的手,柏榮成從自己的思緒中掙脫出來,“走吧,媽,我帶你認認房間。”
盡管有一陣子沒回家了,柏榮成回到這裏還是一種溫馨的感覺,房間幹淨、整潔,空氣中飄着他最熟悉的玫瑰花熏香。溫靜海的畫室裏又多了幾幅新畫,新鮮的小雛菊擺在畫室的窗臺上。
“媽,那是溫靜的畫室,你少去。”
“哦,可是我記不住啊。”柏母皺着眉頭,“我讓她以後鎖上門。”柏榮成帶柏母進了一層的客房,“媽,以後你睡這兒,我和溫靜的卧室在二層,你要是想我陪你,我就搬到你對面去住。”
“那你今晚搬下來吧,這屋子大,我有點害怕。”柏母攥住柏榮成的手,“好。”柏榮成拍了拍母親的手,暗自松了一口氣。
晚上溫靜海做了餡餅、地三鮮,和冬瓜丸子湯,都是柏母愛吃的菜。柏母吃得津津有味,還說明天早上想吃煎餅果子。
“這幾天,我先和媽睡樓下。”洗碗的時候柏榮成對溫靜海說,“嗯。我最近會早點下班回來陪你們……打官司的事怎麽樣了?”溫靜海小心翼翼地問,“別擔心,”柏榮成擦了擦手,揉了一下溫靜海的頭,“我已經找律師處理了。”
溫靜海忽然摟住柏榮成,把臉埋進他的胸前,“我好想你啊。”
聽着溫靜海帶了哭腔的聲音,柏榮成抱住懷裏的人,然後他聽到自己用顫抖的聲音答道,“我也是。”
安靜的夜晚,溫靜海在畫室畫畫;柏榮成和柏母在客房裏玩撲克,柏榮成關掉了手機,就好像關上了耳朵,他猜趙蘭心已經給他打了五六七八個電話,但是他已經回家了。
柏榮成休假的一個月困在家裏照顧母親,若不是溫靜海已經幫他分擔了一部分壓力,他早已力不從心了。拉着行李箱從家裏離開時,柏榮成整個身體都變輕了,他松了松肩膀,獨自開車到工作室報道,他晚上有一場直播,淩晨再坐飛機到外地錄制綜藝節目。柏榮成剛到工作室所在大樓的地下車庫,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總算找到你了,沒良心的。”趙蘭心揚起笑臉說,“什麽事。”柏榮成面無表情地下了車,“想你不行嗎?一個月都沒見了。回去有了溫靜,就把我給抛在腦後了是吧。”趙蘭心伸手攔住他,這一句似乎戳到了柏榮成的痛處,讓他一時沒說出話來。
“好了,我又沒怪你,這陣子在家一切還順利嗎?溫靜把你和阿姨伺候得很舒服吧。”趙蘭心看到自己讓柏榮成愧疚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便放柔了語氣,伸出手來攬柏榮成的胳膊。
柏榮成聽了趙蘭心的話有一點不高興,“你在這裏跟着我沒什麽好處,人多口雜的地方……”
“就算是和你的工作夥伴提前報備一下我們的關系吧。”趙蘭心笑嘻嘻地說,柏榮成的手指縮了一下。
“我和你什麽關系。”柏榮成把自己的胳膊從趙蘭心懷裏撤出來。
“可以傳緋聞的關系,手裏握着你把柄的關系。”趙蘭心挑了一下眉毛,說話的語氣卻帶着一點天真浪漫,柏榮成背脊一僵。
“幹什麽呀?別緊張了,一會可得把你同事好好給我介紹一下。”趙蘭心握住柏榮成的手,兩個人親親密密地一起上了電梯。
柏榮成一走,家裏只剩了溫靜海和柏母兩個人。周傑瑞知道溫靜海家裏的情況,加上工作室最近的項目工期不緊張,周傑瑞便同意溫靜海暫時在家辦公一兩周,不過他勸溫靜海還是盡量請護工來照顧老人,或者直接将老人送去療養院,否則她一個人恐怕忙不過來。
溫靜海支支吾吾地說自己會考慮,其實她之前和柏榮成商量過這事,柏榮成說之前母親在療養院過得并不開心,所以不想把人再送到那些地方;至于請護工和保姆,這些人的素質和保密意識參差不齊,暫時他也沒有找到中意的人選。總之,照顧柏母的重擔已經結結實實地落在了溫靜海的肩上。
鄒凱琳給溫靜海推薦了一些護工和保姆的人選,但溫靜海的要求高、柏母又挑剔得很,于是事情很快沒了下文。趕上周末,鄒凱琳就帶着陳林一起來溫靜海家裏做客,順便幫她帶來新鮮蔬菜和水果。
“還特地過來一趟,謝謝了。”溫靜海把鄒凱琳領進屋,伸手抱起跟在她身後的小尾巴陳林,“小樹又長高了呢。”
“你婆婆……?”鄒凱琳還沒見過柏榮成的母親,平時也只是聽溫靜海提起而已,“吃了藥在休息呢,我們盡量小聲一點。”溫靜海家的隔音效果比較好,從前柏榮成在樓上彈吉他也不會影響到溫靜海工作。
“好呢,我不給你添麻煩,幫你把蔬菜水果都處理好了,我就帶小樹回去了。爸爸答應了下午要帶我們去動物園呢,是不是啊。”鄒凱琳戳了戳陳林的小圓臉說。
“小動物!”陳林拍了拍小手。
“我家裏有樂高玩具,是之前過生日的時候同事送的,我拿給小樹玩,你陪他玩一會,我先去準備午飯。”溫靜海把陳林抱到他喜歡的那條沙發上。
“不用了,你累了好多天了。你陪小樹玩,我去做飯,交給我,放心吧。不會不敢讓我用你家廚房吧。”鄒凱琳打趣道,“那怎麽會,好吧,謝謝。”這種時候有人和自己分擔是多好的事情,溫靜海從抽屜裏拿出一大盒樂高玩具,摸着陳林的頭說,“小樹,我們一起玩吧。”
“謝謝aunt。”陳林扭了扭身子,“要抱……”
于是溫靜海把陳林抱到了腿上,柏母起來上廁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溫馨的場景,這觸動了她內心裏某個塵封已久的角落。
“沫沫?到奶奶這裏來啊。”柏母伸出手看着陳林。
溫靜海的手指像是被火灼燒了一樣,立即從積木塊上收了回來,她拍了拍陳林的後背,然後柔聲說,“小樹,先去找媽媽去,去。”
“沫沫,沫沫怎麽不理奶奶啊。”柏母失落道,五官皺皺巴巴地縮在一起,“媽,那是我朋友的孩子。”溫靜海深吸了一口氣,握住柏母的手,“你騙人,那就是沫沫嘛。我想沫沫好久了,我就想抱抱他。”柏母掙開溫靜海的手,溫靜海低下頭,誰也看不到她眼中翻滾的情緒,只是她的手背上滴了一顆晶瑩的淚珠。
“大海,午飯快好了,我們準備吃飯吧……小樹?怎麽了?”鄒凱琳雙手抱起陳林,把他摟在懷中。
“aunt讓我過來找你的。”陳林眨了眨眼睛,鄒凱琳一擡頭便看到站在他們不遠處的柏母,“阿姨?”鄒凱琳試探性地喊了一聲,“你怎麽随便抱人家家的孩子,快把沫沫還給我。”柏母偏着頭看向鄒凱琳,眼裏透着不滿和不耐煩。陳林往鄒凱琳的懷裏鑽了一下,鄒凱琳愣了一下,顯然想起了什麽,不過還在她組織語言準備回應的時候,溫靜海一邊哄着柏母,一邊把她拉出了廚房。
“對不起啊凱琳,沒吓着小樹吧。”溫靜海攥着手指說,“你和小樹先去樓上吃午飯吧;媽這邊,我會和她說的。”
“大海。”鄒凱琳的話卡在喉嚨裏,咽了幾口口水以後,還是把話又吞了下去,只剩了一句,“好,我聽你的,不給你添麻煩。”
鄒凱琳這一頓飯吃的實在不踏實,但是她又不敢再多問,等陳林吃飽以後,她就拉着陳林悄悄走了,走的時候,溫靜海還在哄柏母吃飯。
“你怎麽讓人随便把孩子帶走出去玩啊。”柏母一邊喝湯一邊嘟囔,“媽,那是我朋友,不是外人,她帶沫沫去找爸爸啊。”溫靜海低着頭緊緊攥住自己的衣角。
“去找小柏啊,那豈不是有一段時間見不到了嗎。”柏母暗自失落,“是啊。”溫靜海馬上接過柏母的話,“好了,媽,快吃飯吧。”
最愛吃的玉米面小餅擺在柏母面前,柏母點了點頭,終于暫時不再追問,溫靜海松了一口氣,然後輕輕把臉埋進了手掌裏。
陳林大概是一個按鈕,打開了柏母一切關于孩子的記憶,溫靜海只能想法設法地逃避柏母抛出的各種問題,然後一次次把漸漸愈合的傷口再撕裂開來。溫靜海在陽臺抽完了一根煙,發了一條消息給柏榮成:我們談談吧。
晚上哄柏母入睡後,溫靜海和柏榮成通了一通電話,她沒有和柏榮成提起陳林的事情,只是說近來工作很忙,建議是否可以請保姆和護工一起來照顧柏母,自己已經找到兩、三個專業的人選。柏榮成在電話一端沉默了一會,說自己會考慮一下,周末給溫靜海回複。溫靜海放下電話,一頭埋進被子裏,這不是她想要的答複。
柏榮成有點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剛好趙蘭心來了視頻電話,他便滑開了屏幕。
“你怎麽有點不開心的樣子?”趙蘭心剛剛洗完澡,發梢還濕着,長發末端帶着水珠隐沒在V字領口。
柏榮成揉了揉太陽穴,“沒什麽,溫靜一個人在家,可能有點應付不過來了,想請人一起照顧媽。”
“她減少點工作不就能照顧阿姨了嗎。要不,我幫你照顧你媽,我看阿姨挺好相處的。”趙蘭心離屏幕近了一點,柏榮成隔着屏幕摸了一下她放大的唇角,雖然知道趙蘭心只是口頭上賣乖,但他心裏倒也有幾分高興。
“實在不行的話,就只能請人了。時間也不早了,你早點睡吧。”第二天一早柏榮成還要飛廣州,他最近工作壓力上來了,新人層出不窮,他也只能繼續多上綜藝節目來增加曝光了。
“你也是,別太辛苦了,晚安。”趙蘭心的心情有些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