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致命誘惑
溫靜海愣了一下,然後緊緊摟住了他,“柏辛,你冷靜一下,你和爸都是我最重要的人,無論怎麽樣,我一定會回去的。你現在這個狀态,我不放心你一個人。”
柏榮成猛然意識到自己的失态和嚴厲,他慢慢抱住溫靜海,“對不起,我的心亂了。我……”
“我開車吧。”溫靜海揉了揉柏榮成的後腦,就像他平時安慰自己一樣。
柏榮成和溫靜海換了位置,他渾渾噩噩地坐在一旁才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了什麽。柏父車禍入院,現在病情嚴峻,他卻對溫靜海冷言相對。要不是自己不信任溫靜海,偏偏要在這個時候趕回來,父親怎麽會出事。他竟然會把這件事怪在溫靜海的頭上,柏榮成把臉埋進手掌裏。“柏辛,用我手機訂票吧。”溫靜海把手機遞給柏榮成,柏榮成用手狠狠搓了一把自己的臉,然後訂了兩張淩晨的機票。
溫靜海和柏榮成以最快的速度趕到柏父所在的醫院,柏父的手術還沒有結束,但病危通知單已經下了好幾次了。柏母對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暫時由醫院相熟的護工接過來照看。
柏榮成坐在手術室門口的椅子上,雙手緊緊交扣在一起,溫靜海把他的頭攬到自己的懷裏。
手術室的燈滅了,醫生搖着頭從裏面走出來。柏榮成懸着的心一下子摔到地上,溫靜海摟着他的臂膀緊了一下。
“爸爸……”溫靜海輕輕捂住嘴巴,她早已把柏父當成了自己的親人。柏榮成回手摟住溫靜海,兩個人靜靜地擁抱着彼此。
折騰了一晚上,事情無論結果,也總算塵埃落定,柏榮成竟然覺得松了一口氣,他着手去處理柏父的後事。溫靜海和警方約定了第二天到警察局了解事故的具體情況,然後陪柏母回家睡覺。柏母在醫院睡了一陣子,忽然被叫醒有些不高興,溫靜海好不容易把她哄上了出租車。“我先生呢?我們是一起來的。”柏母依依不饒,“媽,今天很晚了,我們先回去睡覺好不好。”溫靜海拉着柏母的手,“你怎麽叫我媽?你不是醫院的護工嗎?”柏母又犯了糊塗,“阿姨,”溫靜海改了口,“我們先回去,明天一早柏辛就回來了。”
“是啊,小柏最近回來了。”柏母想起柏榮成,暫時沒有再追問柏父的事情。溫靜海看柏母精神很好,于是随口給她講起了最近正在制作的動漫故事的情節,柏母聽得津津有味,還不斷追問後續的故事。
“好了,媽,我們到家了,先上樓休息吧。”溫靜海這樣稱呼柏母已經成了習慣,沒想到這次柏母沒有反駁她,反而說,“溫靜,沒想到你的工作內容還挺有趣的,等動漫上線了你推薦給我。”
“媽。”溫靜海愣了一下,“謝謝你。”
柏榮成回到家已經是淩晨了,溫靜海還沒睡,一直在等他。
“媽已經睡下了,事情處理的怎麽樣。”溫靜海倒了一杯溫開水給柏榮成,“你怎麽還沒睡?”柏榮成喝了一大口水,“你都還沒回來,我不放心。”溫靜海幫柏榮成脫了外套,“靜兒。”柏榮成握住溫靜海的手,把她摟在懷裏。
溫靜海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會在這邊等事情都處理好再回去,我會陪你的。”
溫靜海看柏榮成臉色很差,摸了摸他的臉,“大早晨了,熬了一晚上,一直飛來飛去的,你快回屋裏睡一下。”
“一起吧,你也累了半天了。”柏榮成握住溫靜海的手。
二人滿打滿算睡了三個小時,起床以後柏榮成到屋裏喊柏母起床,溫靜海去廚房做飯。柏母一起床便追問柏榮成柏父的消息,因為往常都是柏父叫她起來吃飯。
“媽,爸出了點事……”柏榮成的聲音哽住了,“你爸怎麽了?”柏母像是意識到什麽抓緊了柏榮成的手,“媽,爸……爸出了車禍,已經過世了。”柏榮成不敢去看母親的眼神,只是徑自低下頭,紅了眼眶。
“怎麽會……他昨天還說,要帶我去看冰雕,他說他會一輩子守着我的。”柏母一邊抹眼淚一邊說,“媽。”柏榮成拍着母親的後背,“你快帶我去見你爸啊,我還沒見着他呢。”柏母急道,柏榮成支支吾吾了一陣子沒有回答。正巧溫靜海過來喊他們吃飯。
“柏辛,吃過早飯,你帶媽過去吧。”将心比心,溫靜海能理解柏母的心情。
溫靜海做了柏母最喜歡吃的醬油炒飯,還煎了兩個雞蛋。柏榮成吃了溫靜海做的飯感到煩悶的心情有了一絲絲緩解,悶在胸口裏的氣都舒展開來。飯後柏榮成帶着母親和溫靜海一起去了醫院。
離別這件事本就不是人們所擅長的。溫靜海大概是想起了自己的父母,看到柏父後哭的很傷心,柏母還不能接受愛人已經離開的事實,在她心裏,柏父只是出門去買菜,怎麽回躺在冰冷的停屍房裏。柏榮成摟着母親,低頭暗自流淚。
“柏辛,我先過去警局一趟,等你安頓好媽,你也過來。這麽大的事還是要你拿主意。”溫靜海小聲和柏榮成說,柏榮成點了點頭,先帶着柏母去找了護工。
柏父的這起事故肇事者是全責,不過對方顯然不想打官司,想争取私下解決,賠償金相對比較豐厚。溫靜海倒不是覺得柏榮成缺錢,她只是猶豫如果這件事鬧大了,擺在臺面上會不會對柏榮成有影響,畢竟他是一個公衆人物。在媒體的渲染和添油加醋的描述下,這件事情會對他和柏母,甚至家裏的其他親人造成二次傷害。
“這件事我做不了主,一會我先生來了,由他自己拿主意。”溫靜海朝對方擺了擺手。
柏榮成到警局已經過了中午,溫靜海大概和他說了一下上午交涉的結果,柏榮成一直愁眉不展,顯然也在猶豫。沒想到的是溫靜海和柏榮成過去和另一方彙合時,被警察告知對方趁剛才那會功夫已經走了。
“你要不要和工作室那邊聊一下,聽聽他們的意見。”溫靜海兩只手握着柏榮成的左手,“先放一下吧,抓緊把儀式辦了。”柏榮成沒有什麽心情處理車禍的事情。
“餓了吧,我們去吃點東西。”溫靜海故意岔開話題,“有家海鮮餃子館挺好吃的,帶你去嘗一下。”
柏父的葬禮在兩天後舉行,現場來了不少親戚和朋友,大部分溫靜海陪柏母打麻将的時候都見過了,他們是柏家的近親,血緣差不過三代。大家都知道柏榮成現在的處境不太容易,紛紛表示可以幫忙照看柏母,柏榮成沒有明确說什麽,只是客氣地表達了自己的感謝。
直到柏父的屍體火化,溫靜海才意識到他是真的走了,想起往日柏父對自己種種的體貼和關心,愛護和寬容,溫靜海不由得濕了眼眶,甚至比親生父親走的時候還要悲痛和難過。葬禮剛結束,肇事者和家屬圍過來和柏榮成交談賠償的事情,溫靜海則去陪着柏母。
“柏先生,我們還是私了吧,其實你太太也是同意的。”對方是肇事者的哥哥,柏榮成的眉頭皺了一下,“她說了不算。”
“但是你看,你屬于這個公衆人物,一上訴一開庭,這不滿世界都知道了嗎,這樣好嗎,你看咱們是不是……”
柏榮成用手擋了一下對方的臉,“我不會讓我爸白死的,你們等着法院的傳票吧。”
晚上溫靜海做完晚飯,去陽臺上打了個電話,柏榮成一邊照顧母親吃飯,一邊留了一只耳朵聽着,大概是周傑瑞,談話都是在說工作的事情。等柏榮成吃完東西,轉到陽臺上,溫靜海正在那兒抽煙。
“是不是催你回去了?”柏榮成也點了一支煙,他看到溫靜海的臉陷進黑色的背景裏,帶着一點疲憊。
溫靜海放下手裏的煙,看向柏榮成,“你決定要和那家人打官司嗎?”
柏榮成皺了一下眉頭,“這事和你沒什麽關系,我會交給律師去處理,你不用管。”
“如果你覺得我在這裏幫不到你,”溫靜海吸了一口煙,“我就回去了。”
“嗯。”柏榮成在黑夜裏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溫靜海滅了煙,從陽臺上走了出去。
溫靜海第二天一早坐飛機回了北京,沒想到周傑瑞已經在機場等她。
“你怎麽過來了。”溫靜海答應周傑瑞在中午之前回北京,下午和他一起出席合創工作室的發布會。
“正好手裏的事處理的差不多了,我想你也沒開車,從這兒回城裏挺遠的,幹脆過來接你。還能和你再交流一下發布會的事。”周傑瑞把手裏肯德基的紙袋遞給溫靜海,“車上吃點東西。”
“謝謝。”溫靜海接過紙袋,說起來還真有點餓了,早上出來得早,她也沒顧上吃飯。
“家裏的事,處理的還順利嗎?”周傑瑞拉過溫靜海身邊的行李箱,一邊說一邊走在前面,“柏辛可能不太想讓我管這件事吧。”溫靜海低下頭小聲說,“嗯?”二人之間離得有一定距離,加上行李箱的車輪和地板之間的摩擦發出的雜音,周傑瑞沒聽清溫靜海的話,“沒事,走吧。”溫靜海跟上周傑瑞。
柏榮成醒來的時候沒見到溫靜海,這才想起昨天是自己讓她先回去了,柏榮成随便做了一點早飯,然後打電話給醫院的護工,等人來了以後,他就從家裏出去了。
柏父過世以後,柏母的日常看護工作如何處理是柏榮成心裏的一大難題。再過半個月他就要進組了,把柏母接回北京讓溫靜海照顧也不太現實。他目前只能先把柏母留在老家,由護工照顧,等自己下了戲,有空閑時間再回來陪着。頭痛之間,柏榮成已經走到了趙蘭心的民宿門口。他擡手敲了敲門。
“你最近都去哪兒了?”趙蘭心摟住了柏榮成的脖子,柏榮成愣了一下,然後拍了一下趙蘭心的後背,輕輕把她推開。
“你到底去哪兒了?”趙蘭心把人拉進來,“我爸去世了。”柏榮成坐在沙發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啊?”趙蘭心還以為柏榮成這些日子是在和自己鬧意見,沒想到原來出了這麽大事,她握住柏榮成的手腕,“你怎麽不和我說啊?”
“你是我什麽人啊。”柏榮成甩開趙蘭心的手,“那,你太太來了?”趙蘭心咬了一下嘴唇,“已經走了。”柏榮成低下頭,“哦,所以你又來找我了是吧?”趙蘭心的臉色轉陰為晴,柏榮成沒有說話。
“你來了又不說話,中午想吃什麽,我去點個外賣。”趙蘭心沏了一杯速溶咖啡給柏榮成,“我就是想找個輕松點的環境安靜一下。”柏榮成按了一下太陽穴,喝了一口趙蘭心遞給他的咖啡,然後又放到了一邊,太難喝了。
“我媽身體不好,你知道吧。”柏榮成擡了一下眼睛,“好像聽你說過,你要把阿姨接到北京去嗎?”趙蘭心用手機點了麻辣燙當午飯,她見柏榮成搖了搖頭,“你要是不放心,我幫你經常去家裏看看不就行了嗎,反正我也沒什麽事。”
柏榮成看了趙蘭心一眼,似乎是對她的話有所懷疑,“我準備先把我媽送到療養院住一段時間,那裏配備護工和醫護人員,比家裏要有保障一些。等我這次拍戲回來,我就把她接回北京。”
“把你媽接回北京,你太太願意嗎?”趙蘭心提着氣說,“也只能這樣了,把我媽一個人放在這邊,我實在不放心。”柏榮成皺着眉頭,“別愁眉苦臉了,不是還有我嗎?我可以幫你啊。”趙蘭心快速輕啄了一下柏榮成的眉心,“我走了。”柏榮成驀然起身,“你走什麽,中午飯還沒吃呢。”趙蘭心攥住他的手腕,“你自己吃吧。”柏榮成拍了一下放在自己手腕上的一雙手。
晚上柏榮成和護工一起做晚飯時收到了趙蘭心的微信,是一條新聞鏈接。合創工作室戰略發布會在京舉辦。柏榮成往下一劃看到了現場的照片,溫靜海和周傑瑞站在一起,兩個人都穿黑白西服正裝,猛然一看竟然很登對。
趙:看到沒,有人已經說他們是合創的金童玉女了。
柏榮成把手機塞進兜裏,沒有注意到溫靜海發給他的消息。
“怎麽這麽晚還不回家?還要加班嗎?”周傑瑞敲了一下溫靜海辦公室的玻璃門,溫靜海放下手機,“嗯,這就回去了。”
“我送你?”周傑瑞指了指行李箱,“不用了,我打車回去就行了。”一來一回少說也得一個多小時,大晚上的,她又何必折騰周傑瑞。
“那行,到家告訴我一聲。”周傑瑞沒有再堅持。
溫靜海拉着行李箱下了樓,用手機打了個滴滴,柏榮成還是沒有回她的消息。
靜兒:我下班回家了,你也早點休息。
柏榮成在離開之前把母親送進了療養院,這家療養院配備有自己的醫療團隊和專業護工,設施齊備,環境優美。
“媽,我要出去工作了,你在這邊暫住一段時間,等我回來接你。”柏榮成拉着母親的手說,“小柏,你什麽時候回來啊?你爸爸呢?”柏母的記性依舊不太好,偶爾會忘記柏父已經去世的事實。
“很快的,媽,你要是想我了就找我。”柏榮成的喉嚨有點幹,他轉過頭和旁邊的護工說,“我每天會勻出一點時間,我媽要是想我了,就讓她和我視頻一下。”
“好的,柏先生。”護工是一個三十歲上下的女人,身材瘦高,相貌普通。
“媽,我先走了。工作的時候可能聽不到你電話,你別着急,我會抽空給你回的。”柏榮成哄着柏母說,“嗯,知道了。你去工作吧,我在這裏會乖乖聽話的。”柏母笑着說。柏榮成又和護工多囑咐了兩句柏母對飲食的喜好然後才離開。
“靜兒,方便接電話嗎?”柏榮成一邊抽煙一邊給溫靜海打了個電話,“嗯,方便,你說。”溫靜海豎起一根手指,比了個“噓”的手勢,從會議室走了出來。
“我把媽暫時送到療養院了,等我這次從劇組回來,準備把媽接到北京。”柏榮成吸了一口煙,“好。”溫靜海低下頭,“昨天弄的有點晚,我就沒給你回消息。”柏榮成有點心虛,其實他後來看到了,但故意沒有給溫靜海回消息。
“沒事,你這兩天就進組拍戲了吧?要注意休息,照顧好自己。”
“你也是,按時吃飯。”柏榮成看到一旁的趙蘭心,心緒恍惚了一下,然後挂掉了電話。
早上趙蘭心吵着要和柏榮成一起來認認路,之後好過來探望柏母,柏榮成答應了,他也想有個人陪着,心裏能踏實一點。
“人都送完了,走吧,我陪你去吃個午飯。”趙蘭心靠過來,用手指撓了撓柏榮成的手心。兩個人一起去吃了串串香,然後柏榮成回家收拾行李,就與趙蘭心分開了。
柏榮成一方面不想和趙蘭心有太深的瓜葛,另一方面他又抵不住自己一個人陷入沉痛的悲傷之中,大概都是因為從前幸福的日子都是被溫靜海寵壞了的吧。不知道什麽時候起他們二人的心裏有了隔閡,說不出口,纏在一起又牽着心口微痛,幹脆也就不管了,想要一針麻醉劑,暫時忘了。趙蘭心或許就是麻醉劑吧。這是柏榮成現在能想到的最好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