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太子出走
據三皇子楚離所言,在他與太子楚修奉皇命領着五千鐵鷹衛連夜趕往前線以後,剛與齊王楚辭的人馬彙合,齊王的手下便傳來了身為齊王妃的明凰失蹤以及他布置在濯陽城的眼線舒臨風被彭成的妹妹彭語菡不分青紅皂白地強擄去的消息。
即便有太子麾下的鐵鷹衛加入,要與本就熟悉燕國兵馬的彭成作戰,也不是什麽易事,對于彭成那等在戰事上老謀深算的老将,楚辭認為,只有知己知彼方才有勝利的把握,于是,舒臨風這條線就顯得格外重要了。
但現下舒臨風連白司南等俘虜被關押的位置都還沒來得及探聽到,本人卻被那作風放浪形骸的彭語菡捉去了。
再加之,楚辭推斷出劫持明凰的人若想進入南國,必定會走濯陽城經過,這樣一來,楚辭便下定了決心,親自喬裝一番,化裝成一名鹽道商人 ,進入了濯陽城,住在他手下一名沒有暴露的線人的宅子裏,伺機動作。
而楚辭離開的消息是極為保密的,只有太子與同他一道前來的三皇子,還有楚辭在白司南被俘後、親自提拔的副将知曉此事,楚辭臨走前許諾至多只離開半月,而在這段時間內,軍務暫且由太子和楚辭的副将共同打理,對外則宣稱楚辭身體不适,染上了風寒,需靜養半月。
有太子出面,原本糊弄過這半月不是什麽難事,但糟糕的是,太子本人卻并不願呆在軍營,他暗自打定了主意,要學楚辭一般,秘密潛入濯陽城中去。
這個念頭他事先沒有告知任何人,他怕是也知道,若是自己稍微流露出一點兒這樣的想法,恐怕都會被身邊的人激烈勸阻不說,甚至會小心翼翼地将他看管起來,畢竟,哪怕是身在前線,燕國的太子也容不得任何差錯。
正因如此,太子楚修瞞着所有人,默默制定了自己離開的計劃,并且在楚辭離開的第二日,他便将這個計劃付諸實施了。
明凰聽到這裏,面上也不由得露出了震驚之色,她實在不明白,記憶中那個溫和柔韌的太子怎麽會無視自己的身份變得如此任性了?她雖知太子的性子向來執拗,可偷偷離開軍營潛入敵人的地盤也未免太過火了罷?楚辭好歹是有準備的,而太子就算是混進了濯陽城,想必除去客棧,也沒有其他落腳的地方,而一旦發生什麽,客棧是最容易被士兵搜查的,譬如眼下因着明凰逃脫鬧出來的“女賊”的事,城中的客棧怕是已經因此被搜查過許多回了。
“太子殿下怎會如此魯莽!”明凰蹙眉道,“他究竟是為何執意到濯陽來?軍營裏如今的情況有如何?”
“大哥臨走前給我留了一封信,我是看了信才知他來濯陽的原因的,”楚離此刻仿佛脫了力一般,疲倦和焦急之色齊齊湧上心頭,連聲音也染上了幾分沙啞,“大哥他太天真了,他居然說要試一試親自勸阻彭成收兵,莫聯合南國來對付燕國,這才連招呼都不打,兀自冒着天大的風險來了這濯陽城中……”
楚離頓了頓,驟然伸手抱住自己的頭,隐約有些哽咽地道,“是我沒看住他,竟然——”
他似是再也說不下去,驀地住了口,取而代之的是極力壓抑的帶着哽咽的呼氣聲。
明凰他現下的情狀不似作僞,眉宇間的确滿是對太子擅自行動的擔憂,她雖無法理解太子的想法,不過旋即她又想起了曾經在皇帝第一次要求太子帶兵出征平叛時,後者就提出過要親自前去叛将彭成的領地勸說他主動收兵這樣在常人眼裏近乎荒謬的想法。
她仍舊記得太子說出那番“身為儲君的職責便是守護我燕國百姓”時,那雙清亮的眸子裏閃爍着的純粹而堅毅的光芒,太子……竟然還抱着這樣的念頭,企圖憑借口舌便勸下彭成,止了這場兵戈。
明凰都不知道,該說太子天真還是愚蠢了,如今南國已經卷入這場戰争,這早就不是燕國內部的事了,就算是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彭成被太子說服,也無法制止南國亮出爪牙,對燕國兵戈相向。
“你可知……太子殿下如今在何處?……”
明凰收回心思,不抱希望地問眼前的楚離。
她這番問話換得了楚離的怒目相視:“我若是知曉,還會跟只無頭蒼蠅似的,跑去那青樓中打探消息麽!?”
明凰摸了摸鼻子,也自覺不該問這麽一個答案不言而喻的問題,于是,她清了清嗓子,緩言道:“既然太子已然不知所終,那麽你合該留在軍中穩定軍心,暫時為齊王和太子遮掩一二,你如今不管不顧地也到了這濯陽城中來,兩名主帥離開的消息若是傳開了,後果不堪設想。”
若是以大局出發,明凰此言的确有道理,得知太子偷偷離去的消息,三皇子最該做的便是繼續按兵不動地遮掩主帥的行蹤,同時派人将此消息傳給楚辭方為上策。
不過,眼下的楚離顯然聽不進她的話,只恨恨道:“大哥極有可能被那彭成扣押起來了!甚至會被他當作籌碼脅迫燕國!我怎麽可能還什麽都不做地呆在那勞什子營帳裏!!”
對于楚離的憤怒,明凰則眯了眯眼,若有所思道:“我倒不知,三皇子殿下何時變得如此關心太子殿下了,我記得,以前的三皇子殿下,可是恨不得太子殿下立馬被人害死,甚至還不惜親自動手栽贓嫁禍于他。”
她這話說得毫不客氣,可楚離聞言,方才那股怒氣像是驀地被人抽了去,面上只留下一派頹然之色。
“你說的不錯……”他喃喃道,“我以前……對不起大哥……”
明凰敏銳地看向他,口中道:“那你也知慕容夜的謀劃?”
楚離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向她:“你怎麽會……”
“算了,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明凰揮了揮手,轉身便往外邁步,邊走邊道,“我信你是真心想尋找太子殿下的下落,你随我來罷,我領你去見齊王。”
楚離聞言,急切之色驟然從眸中迸發而出,他趕緊點頭,跟上了明凰的腳步。
這個時候,明凰就不得不感謝自己過目不忘的本領了,即便是在陌生的城鎮,只要确定了大致方位,她也能自如地穿梭于阡陌縱橫的小巷,不過小半個時辰,便領着身後的楚離回到了之前她離開的那座府邸。
府邸門前看似并無人守衛,但明凰知道四下都有暗衛時刻注目着,她朝牆頭比劃了個手勢,方才同楚離一道從後門步入了這座格局并不複雜的府邸中。
“齊王回來了麽?”
一進府,她便對一名走上前來的仆人打扮的男子道。
那由暗衛扮作的仆役利落地朝明凰拱手道:“禀王妃,王爺現下獨自一人待在書房裏。”
明凰點了點頭,無視那暗衛瞥向楚離的探究視線,只示意楚離跟上,便徑直往書房的方向而去。
她記得,這座宅院的書房就在她之前醒來的那間廂房的對面。
當她帶着楚離行至書房之外時,從半開的窗閣處就能瞧見裏頭些微搖曳的明亮的燈火。
明凰扣了扣門,待聽得室內響起一聲低沉而又熟悉“進來”,方才推開了門,朝身後的楚離使了個眼色。
于是,當楚辭從案幾上那幅才得手的地形圖上擡起頭時,便瞧見了一道意料之外的身影首當其沖地邁進了門。
楚辭不由得眯了眯那雙桃花眼,他眸中的驚愕之色極快地被壓下了,他放下手中的棋子,語氣還算平穩地對在眼前室內站定的楚離道:“三皇子,你不同太子一道,坐鎮前線,冒險到我這兒來是為何?”
在明凰關門的當頭,楚離頹喪地垂下肩,将太子失蹤之事和盤托出。
片刻後,待楚離的話音落下,楚辭面上的表情愈發凝重,他抿着唇,明凰幾乎從未見過他如此沉肅的表情。
“按大哥的性子,他若是當真找到彭成的府上去。此刻怕是已經被彭成關起來了……”
楚離扒拉過旁邊的空椅子,語氣再挫敗不過。
“還不一定,”楚辭總算開了口,他沉吟了片刻,右手食指的指節輕敲案幾,口中道,“現下我并沒收到軍營傳來的彭成以太子為質脅迫我軍的消息,所以,還不能判定太子已然被彭成捉去了。”
聞言,楚離眼睛一亮,他急聲道:“那大哥是還沒去太守府與彭成見面了!?但大哥一定還在濯陽城中,你快叫你手下的人查探大哥現下的位置,定要保證他的安全才是!”
頓了頓,他又急促地補了一句,“最好是立馬将他帶回來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