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再遇三皇子
見對方匆忙離去,明凰方才收了手上的架勢,她轉過頭,還未來得及說什麽,不遠處響起一陣匆忙的腳步聲,是老鸨聽聞了上頭的動靜,帶了幾名青樓養的打手趕了上來。
見着在地上四仰八叉的幾名黑衣人,老鸨哎呀了幾聲,連連道:“這是怎麽了?這不是彭少公子家的人麽?海棠,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蜷縮在角落裏的海棠聞言,只是搖了搖頭,并不做聲,唯有一雙盈盈如水的眸子泛着紅,似是在後怕一般。
“是我出的手,老鸨,”明凰上前一步,似是渾不在意地道,“海棠姑娘可是我點下的,你口中的這名彭少公子卻趁海棠出去給我點酒時将她攔下欲逼迫她,你說,這可不是對我活生生的挑釁麽?”
這理兒上的确是明凰占優,可彭少公子乃是這彭成彭将軍的堂侄,這少公子在他們青樓受了委屈,她若是就這樣不追究了,怕是這上好的生意以後在濯陽城都難以為繼。
明凰自是看出了老鸨所慮,她嗤笑一聲,踢了踢腳下那兩名神色痛苦卻無法發聲的黑衣人,嘴裏不緊不慢地道:“怎麽,老鸨有自信自己養的人能比彭少公子的家仆還厲害?”
“呃……”
老鸨顯然是猶豫了,做她這一行的最擅長的便是察言觀色,一開始,她以為面前這位敏公子雖風姿卓越,但充其也不過是名普通的富家公子罷了,但現下,那雙原本漫不經心的雙眸中透出的淩厲之氣卻讓她心驚,她直覺,眼前這人怕是比彭少公子更難對付的對象。
見老鸨露出幾分退縮之意,明凰滿意地笑了笑,她“善解人意”地道:“老鸨,你放心罷,我也不是那等強人所難之人,我自會盡快離去,免得給你再添困擾,只不過,在離去之前,我有一樁買賣想與老鸨你商量商量。”
老鸨一驚,被汗水浸濕的面上勉強露出笑意,她掀了掀唇道:“公子……所謂何意?”
明凰眸中透出一抹精光,她似笑非笑地望着老鸨,從懷裏掏出一袋銀錠,一字一句道:“我欲贖了雲香和海棠二人的身,這兒是一千兩銀子,不知老鸨意下如何?”
“公……公子……”
驚魂未定的海棠擡起臉來,怔怔地望向明凰,滿是不敢置信。
明凰回過頭朝她安撫地笑了笑,原本,這一千兩她是打算為雲香一人贖身的,沒想到今晚陰差陽錯地遇上了海棠,經過此事,若是海棠仍舊留在青樓中,怕是免不了被那彭少公子洩憤報複,是以,若是能趁眼下威懾住老鸨之時,将二人共同贖了身去,那便是再好不過了。
不過,即便是處于對明凰的懼怕之中,老鸨也不願輕易放人,她擡手擦了擦額際的汗,陪笑道:“敏公子,這雲香和海棠二人,皆是我春香閣的搖錢樹,就這麽區區一千兩,便想将她二人一起贖了去,這樣的賠本買賣,老身實在是沒法兒答應。”
“哦,是麽?”
還沒待明凰出聲,原本站在一旁一直保持沉默的錦衣公子卻揚了揚唇,壓低聲線,威脅之意不溢言表,“老鸨,現在我等與你還是有商有量,好好談生意,不過,若是你不願讓步的話——”
他拖長了聲音,指了指身邊的明凰,挑眉道,“那到時候這位敏公子想來也不會手下留情了,老鸨,你不會想連一千兩銀子都拿不到手,陪了夫人又折兵罷?”
老鸨聞言,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她自是明白那錦衣公子的意思,若是她不願松口,那敏公子極有可能憑借着自己的身手強制帶雲香與海棠二人走,若是如此的話,她不僅失了兩名花魁,甚至連一份銀子也撈不到。
但是——
老鸨咬緊牙關,不過一千兩銀子,她自不會甘心白白地将培養許久的兩名頭牌拱手相讓,她用評估的眼神打量眼前神色自若的明凰,無論對方的功夫有多厲害,畢竟也只是獨自一人罷了,若是想攜着雲香和海棠二人離開,可不是想象中那麽容易的事!
明凰窺見老鸨面上的神色變化,她輕笑一聲,伸手打了個響指,随即,兩名同樣一身黑衣的男子從房梁上飛身而下,如閃電般落于明凰身後。
老鸨與她帶來的人皆是大吃一驚,連那名最先挑起事端的錦衣公子也忍不住朝明凰投去詫異的目光。
“去包廂将雲香姑娘帶出來。”
明凰轉頭低聲吩咐其中一名暗衛。
對方拱手“喏”了一聲,旋即利落地轉身離去。
明凰這才回過頭來朝神色緊繃的老鸨提了提唇角,兀自開口道:“如何?你覺得這一千兩銀子可夠了?”
老鸨再度掏出手絹拭去額上密密麻麻的汗水,她經營這青樓也有多年,無論是官家公子還是武林人士都見過不少,是以她也能分辨一二,且不說明凰本人,光是觀那兩名暗衛的輕盈吐息便知,她身後這幾名大漢就絕不是對方的對手,再加上個功夫莫測的明凰……
老鸨頹然垂下頭,捏緊了手中那袋銀錠,片刻後,她擠出一抹僵硬的微笑,朝明凰點了點頭:“既如此,那公子請便罷。”
明凰微一颔首,知道老鸨這是妥協了,便轉頭示意兩名暗衛分別帶上不知所措的雲香和面色蒼白的海棠,欲徑直邁步離去。
不過,她才走了兩步,那名錦衣公子就跟了上來,拉住明凰的胳膊。
“這位敏公子,我也算出手幫了海棠姑娘一把,何不捎上我一程?”
明凰側過頭,用奇異的神色打量了那錦衣公子兩眼,對方面上的表情與她記憶中的那張臉實在有些迥異,若不是那一模一樣的五官,她都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認錯人了。
但是,如若她沒認錯的話,對方為何在這個時候出現在濯陽城的一座青樓裏?
顯然對方不可能是同她一樣被綁架後陰差陽錯地到了這兒,但若非如此,這情形便愈發令人費解了。
不過,眼下顯然不是說話的好時機,她的目光從勉強露出笑意但眼底明顯含着狠意的老鸨面上掠過,便也沒再制止那錦衣公子的動作,一行人很快便穿過衣香鬓影、酒色生香的大堂,出了門去。
剛一出了青樓正門,不過走了兩步,明凰便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她朝身後的兩名暗衛低聲道:“你二人分別帶上兩名姑娘在城中繞一圈,待甩開跟蹤的人,确定無人發現行蹤,方可回府。”
那兩名暗衛齊齊應了一聲,便挾着懷中人,驀地騰空而起,不過轉瞬,就消失在了熱鬧的暮色之中。
而明凰也随即運起輕功,她抓着身旁錦衣男子的腰帶,像是老鷹提小雞般将他捉起,不顧對方惱怒的呼喊,幾下起落,很快便與融融夜色合為一體。
而在她消失之前,還不忘回頭瞧了一眼,對那幾名面色震驚的壯漢嘲弄地勾了勾唇角。
在明凰一行人分頭消失之後,幾名奉命跟蹤她的壯漢灰頭土臉地回到了青樓裏,朝面色鐵青的老鸨道:“我等……将目标……跟丢了……”
老鸨聞言一拍桌子,咬牙切齒道:“讓人去彭将軍府上,将今日之事禀告于他!那人,說不定與彭将軍欲搜查的女賊有關!”
幾名壯漢拱手領命。
老鸨揮了揮手,原本有些渾濁的瞳孔中迸發出一股駭人的陰狠之意來。
而明凰則帶着那名錦衣男子掠到了一處荒廢的民宅後院中,方将那人放了下來。
對方一着地,便靠在一旁的樹上,皺起眉,有些難受地咳嗽了幾聲。
明凰則抱着雙手站在他對面,微眯起眸子,緩慢地從上到下地審視他。
在不清楚這人目的的情況下,她并不打算讓對方随她一道回去楚辭眼下暫住的府邸,真要說起來,眼前這人同楚辭還算得上是某種意義上的敵人。
“那麽——”
明凰率先開了口,她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男子,一字一句道,“敢問你到這濯陽城有何貴幹,三皇子殿下?”
因着方才的咳嗽面頰有些泛紅的三皇子楚離一驚,但很快,他就平複了情緒,探究地打量着明凰,用若有所思的語氣道:“你既知道我的身份,想來也該是在京城中待過的,你的模樣看上去也很有些眼熟,可是楚辭安插在濯陽城中的探子?”
明凰不知該為楚離并未認出自己而感到驚訝,還是該為楚離用如此正常的語調說話而覺得怔忪,其實,在青樓裏發現楚離的那一刻,明凰就感到了一股從心底湧上的震驚來。
她被擄走、離開京城以前,楚離剛背上陷害當朝太子未遂的罪名,她以為,這樣的欺君之罪,就算皇帝再如何寵愛楚離,或是太子再如何為弟弟辯解,楚離也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能離開宮禁,甚至跑到千裏之外的濯陽來了罷?
莫不是這三皇子殿下其實是畏罪潛逃?
明凰懷疑地思索,或許跟慕容夜有關,在他們的謀劃失敗以後,慕容夜想辦法将三皇子送出了京城,或許是存着同南國聯合的念頭,打算借助南國的力量東山再起?
但若是如此,觀楚離面上的神色,又似沒有了之前環繞在眉眼間的陰鸷,取而代之的,是幾分難以掩飾的焦急之色。
“三皇子殿下,你當真沒認出我是誰?”
明凰索性将頭頂上用玉冠盤起的發髻拆了開來,霎時,一頭如瀑的青絲滑落而下,讓她特地描摹得略微剛硬的面容平添了幾分女子的柔和之意。
她倒不怕楚離認出她的身份,若是楚離認出她後有什麽異動,她自認可以憑武力輕易制伏對方。
楚離見她放下了頭發,果然瞪大了眼睛,指着她訝然道:“你……是女子?我記起來了,你莫不是嫁與楚辭的丞相嫡女?”
“正是,”明凰颔首笑道,“三皇子殿下可總算認出我來了,那不知殿下可否告知,來這濯陽城所謂何事?”
她的話音剛落,便見楚離的眸中焦灼與期盼相混雜的神色愈發強烈,他上前一步,直直盯着明凰,急聲道:“你既是齊王妃,那你一定知道,楚辭如今在何處!”
明凰則後退了一步,避開他的近乎逼問的鋒芒,緩聲道:“齊王此刻自是身在軍中,我不過是機緣巧合到了此處罷了。”
豈料,楚離斬釘截鐵地否認了她的話。
“不可能!楚辭現下定是在這濯陽城中!”
楚離那雙承自華懿貴妃的鳳眸此刻一動不動地鎖住明凰,微挑的眼角散發出全然的淩厲的壓迫之意,“你最好告訴我,楚辭如今身在何處!!否則——”
“否則如何?”明凰卻絲毫不為他的威脅所動,她觑了面色焦躁的楚離一眼,語氣十足的鎮定,“三皇子殿下,如今這附近只有你我二人,你方才也見識過我的功夫了,怎麽,你現下還想脅迫我不成?”
楚離猛地一咬牙,他也明白自己打不過明凰,眼下不可能用強硬的手段逼她就範,于是,他閉了閉眼,垂下身側的手也緊握成拳,力道之大連手背上的青筋也依稀可見。
明凰不動聲色地看着他,半晌,楚離垂下頭,低聲道:“我請求你,告訴我,楚辭到底在哪裏?”
這是明凰頭一回見這名高傲又性情不定的皇子殿下露出這般妥協的表情,這倒是頗為新奇,不過,她自然不可能僅僅因為對方的妥協就将楚辭的所在地如實相告。
“你究竟為何在此地,又為何要尋找齊王?”明凰眯了眯眼,銳利的目光在他面上徘徊,“你若是什麽都不說,我是不可能告訴你任何事的。”
“你!!”
楚離驀地漲紅了臉,面上閃過顯而易見的屈辱之色,他大概是沒想到自己都屈尊示弱請求了,明凰卻仍舊不為所動,還說出這般對一名皇子而言堪稱不客氣的話語來。
“我怎麽了?”
明凰似乎毫不在意眼前的人就在急躁和暴怒的邊緣徘徊,她淡淡地勾起唇角,不疾不徐道,“三皇子殿下,你得明白,如今是你有求于我,而不是我有求于你。”
“……”
在一陣緊繃的沉默之後,楚離終于勉強将自己的怒氣壓制了下來,他看了明凰一眼,有些僵硬地低聲道:“我找楚辭,是為了大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