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再相遇13
風筝,是永遠追不上風的——《再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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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來電話的時候,溫路已經回到家,剛吃完晚飯坐在沙發上。
看着夢夢在客廳裏蹦蹦跳跳,給他展示老師今天在學校教的舞蹈。
看着手機上的電話號,溫路沒接,丢在了一邊。
将注意力全部放在女兒身上:“夢夢跳得真棒。”
“老師說,下周就要教我們新的舞蹈了,我們還要上臺表演節目呢。”
夢夢停下,喘了口氣。
溫路笑意盈盈:“那好好跟老師學,到時候爸爸來學校看你表演節目啊。”
“嗯。”
電話再次響,溫路拿起看,對方像是不死心似的。
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起身去了房間,接了起來。
“喂。”電話對面很吵,混着重金屬音樂,溫路一時聽不清對方說了什麽。
“溫路。”此時的沈在途正四仰八叉的倒在沙發上,他面前桌子上全是空酒瓶,嘴角挂着笑:“我就知道你會接我電話的。”
“沒什麽事,還是不要打電話。”溫路沒有多說,正欲挂斷,對方忽然喊了一聲:“溫路,你就這麽不想跟我說話嗎。”
溫路攥緊手機,沉默。
對面的沉默讓沈在途心如刀割:“你跟我說說話啊。”
沙啞悲傷的聲音夾雜着音樂從對面傳來:“從我們見面你就躲我,避我,防我,為什麽。你知不知道,我他媽為了你,為了你,退了婚,可你憑什麽,憑什麽不理我啊。”
沈在途從沙發上撐起身子,又灌了一杯酒,烈酒燒心:“我們不過分開了八年,你就背着我在外面有了孩子,你知道不知道你這叫什麽,你這他媽叫出軌,出軌。”
沈在途忍了這麽久,終于在酒意的催使下,暴脾氣發洩了出來。
這些天他感覺自己瘋了,再不發洩出來就瘋了。
他的聲音很大,甚至壓過了音樂的聲音。
周圍有人朝他看過來,心裏也在猜想又是一個為情所傷的男人。
“溫路。”沈在途眼眶發酸,對着電話那頭吼完後,又像個孩子找不到回家的路一樣。
不顧一切的嚎啕大哭了起來:“怎麽辦,我離不開你,我忘不了你,你要打我,要罵我都可以,你跟我說說話,不要在躲着我好不好。”
沈在途的情況聽上去很不對勁,情緒已經是達到失控的邊緣,因為對方噪音太大,但又不确定。
連溫路都不确定他現在是不是處于一個清醒的狀态下:“你是不是喝酒了?”
“你還在乎嗎?呵呵。”沈在途一頓,輕笑,笑得無比悲哀,“溫路,你知不知道這麽多年我怎麽過來的,我日日夜夜念着,想着,都想不明白,更是看不明白你啊。”
沈在途忽然聲音輕輕的,喃喃問他:“你說,我為什麽這麽喜歡你啊,我多少給你勻一點,是不是你也就喜歡我了啊。”
溫路拿着手機木然的望着窗外,曾經也有一個少年,在他耳邊求着同樣的話,問過同樣的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淡淡的開口:“你現在在哪?”
這或許是犯賤,拿着錢包出門上車,到了地方,看到那個醉得一塌糊塗的男人,溫路忍不住罵自己。
“沈在途。”溫路走過去,推了推他。
男人迷蒙這眼,似乎不是很确認,用手抓了抓:“你,溫,溫路?”
“還能走嗎?”溫路問。
沈在途茫然的看着他,兩個眼睛通紅。
溫路摸出他的手機,準備打電話,卻沒了電。
反複思索,無奈之下,将人從酒吧扶了出來。
車上,沈在途拽着溫路的胳膊喃喃自語:“這些天,我想了很多。”
師傅在前面從鏡子裏打量兩人,兩個大男人挨得近,不用想也知道是什麽。
現在同性戀都不是什麽大驚小怪的事情了,師傅見得多了,也不驚奇。
他只是擔心,擔心那人給他吐在車上。
不過好一會兒,看那人也沒吐,就将車窗打開,散了車裏的酒氣。
溫路面無表情的看着前面的路,任由旁邊的人說。
“我想着去吃藥,這樣就可以忘了你,不過我想想,不行,我寧願忘了我自己,也不想忘了你。”
沈在途聲音沙啞的不像話,帶着濃濃的鼻音。
每一句都像撫在溫路的心髒上。
或許只有喝醉了,他才會将這麽多年封固在身上的外殼打開,但是酒後吐真言還是酒後胡言亂語,不管是哪一種,溫路都不敢去信了。
他已經沒有力氣追逐着一份飄渺,虛無的愛情。
風筝,是永遠追不上風的。
曾經的他,妄圖變成一只風筝。
後面才發現,風筝追風,追不上的。
風筝只能被風帶到樹梢上,或者撞上懸崖。
等傷痕累累的時候,就會重新掉在地上。
溫路轉頭望着窗外,肩上傳來的另一個人的溫度不容忽略。
沈在途的确醉得不輕,一直都在他耳邊胡言亂語。
若要換做平時,他絕對不會說這些話。
“怎麽做,你才肯回來,或者說,你一開始就不要出現。你知不知道,我都快死心了,可你偏偏又出現了。”
“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不介意你結過婚,我也不介意你帶着夢夢,我照顧你們,給她當爸爸,我以後照顧你們,好不好?”
“夢夢很乖很聽話,我也喜歡她,我不會對她不好的,溫路,我不會對她不好的,你信我啊。”
眼前是一晃而過的路燈,耳邊低沉的嗓音讓溫路心肺的那一片漲得發酸。
沈在途你怎麽就不明白呢,夢夢從來就不是我們之間的絆腳石啊。
等到差不多到地方的時候,旁邊的人已經睡着了,溫路結完賬,把人扶上樓。
摸出鑰匙開門。
“夢夢,把門關一下。”溫路吃力的将人弄到沙發上,夢夢将門關了,跑到沙發上。
“沈叔叔?”夢夢看清人,叫了一聲。
溫路脫了外套,起身去倒水,衣服卻被扯住。
回頭看,是沈在途抓住他的衣服,死活不松手。
溫路無語,讓夢夢去接了水過來。
“爸爸,沈叔叔怎麽啦?”夢夢問。
溫路摸了摸夢夢的頭,接過杯子:“沒事,你進屋去睡覺,沈叔叔他喝了酒,不舒服。”
夢夢看了一眼沙發的沈在途,不知道在想什麽,最後還是回到了房間裏。
溫路将人扶起來,沈在途像是睡着了,被他搬動才哼了一聲什麽。
模模糊糊,聽得不清。
他反複叫了好幾聲,叫着一個人的名字,那幾聲像喊着身上的一塊肉。
“卷卷,卷卷,卷卷········”
溫路還以為他在說什麽,湊過去聽。
等溫路聽清後,動作一滞,玻璃杯子從手中滑了下去。
啪的一聲,杯子四分五裂,碎在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