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相識2
燥熱的秋陽,兩顆心慌不擇路開始逃跑,不小心,跌撞到了一起——《初相識》
--
學校走廊。
“你有我新同桌,溫路的電話號麽?”
“你有我同桌電話號碼麽?”
“站住,前面的同學,你有我同桌電話號碼麽?”
前面的同學回頭,一臉神經的看他:“你同桌是誰?”
沈在途定睛一看,不是自己班上的,揚手一揮:“不好意思,認錯人了。”
丁誠恨不得把臉全部遮起來,太丢臉了。
但沈在途一把坤住他的肩,臉上挂着莫名的笑,散漫的走着:“丁誠,你說我同桌咋就這麽神秘呢!”
同桌三天了,沒說上十句話。
“你是不是有毛病?”丁誠拉起領口捂住半張臉,他嫌丢人,“你想要人家電話號碼,你直接去問就好了啊!”
“誰,誰。”沈在途不自在了,聲音很大,欲蓋彌彰:“誰想要他電話號碼了?”
那到處打聽同桌電話號的傻逼是誰?
丁誠簡直不想理他。
“你懂個屁,這是促進同桌與同桌之間的友誼。”沈在途說。
“那你當初咋沒四處打聽我的。”丁誠問。
“你讓我四處去打聽長你這樣的?”
“·········把你那賤兮兮的眼神收回去。”
丁誠沒好氣地搡開他,進教室。
沈在途轉身去了廁所一趟,進教室後,視線先往自己座位上一瞥。
手有些不自在的扶了扶帽子,摒除了在走廊裏的要日天日地的火熱氣,規矩的坐回座位上。
“丁誠。”他彎腰找書,一邊找一邊伸腿往前踢了踢。
丁誠坐在溫路前邊兒,他們斜着。
沈在途腳一伸過去,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蕩了桌子下面的另一雙腿。
“呃······對不起,不小心的。”
沈在途收回腳。
溫路緩緩地眨了一眼:“沒·······沒事。”
“你每天做什麽題啊?”
像是找到了一個說話的契機。
沈在途一手撐在他凳子的一角,向他貼近。
一股香味兒,帶着說不出來的灑脫勁兒。
溫路的心不自知得跳了兩下,燒了臉,怯怯的:“英語試卷。”
“挺厲害啊!”沈在途誇他,撐在凳子上的手卻不離開。
肩抵着肩,距離很近,近到耳邊能聽到對方的呼吸。
窗外還有薄弱的蟬鳴。
溫路很不自在的往裏縮了縮。
“诶,這個單詞讀什麽?”沈在途突然問。
他這是是故意的,但溫路不知道:“obsessive。”
“在這句話裏是什麽意思?”
灼熱的氣息噴在他耳朵上。
溫路的臉猛地漲紅了,僵着一片削薄的肩,像只折斷翅膀的鳥,無處可逃:“他讓人········”
沈在途看着他垂在眼尾上下交錯顫顫地睫毛,忽然大氣不敢喘。
距離太近了,近到他只要輕輕往前移,就能做點兒什麽。
但該做點兒什麽,他不知道。
“很迷戀。”溫路緊張地說完,心咚咚跳。
在嘲雜的教室裏,兩人沉默著,臉紅心熱,心跳聲你追我趕。
沈在途怔怔地看着他。
溫路乖的像一只被他撫順毛的奶貓,身上有一種讓他亂了方寸的柔軟。
“那什麽樣的人會讓你·······”沈在途一時心口發燙,沒經過大腦地想問他。
“你剛叫我啥事兒。”一句話,猛地打斷了他。
丁誠回頭沒發現兩人的不對勁。
沈在途暗自懊惱的端正身子,瞪丁誠,怪他不識相:“誰叫你了。”
“你,”丁誠一噎,看溫路,“這人剛剛是不是叫我了?”
溫路臉還紅着,不會撒謊:“嗯。”
沈在途語氣不好:“就問問你,這節課是誰的。”
丁誠不解地擰着眉眼,看着他兄弟手上拿着書。
在心裏罵你他媽語文書都拿在手上了,還問老子課誰的。
丁誠正準備開口,忽然,鼻子在空氣中嗅着:“誰他媽噴香水了?”
“王麗,是你吧。”丁誠盯着他同桌,語氣篤定,“你們女生就是一天天搞這些有的沒得。”
“你有毛病吧丁誠。”
“味道就是你們坐外邊兒傳來的。”
“滾,神經病,姐我從來不噴那玩意兒好麽,我怎麽沒聞見。”
“真有,剛剛在空氣裏·······”
前面兩人争吵着。
溫路悄悄地看了沈在途一眼,他支一只好看的手,輕松的擺弄着筆。
動作帶着一種散漫的帥氣。
沈在途手一頓,突然轉頭。
溫路躲閃不及,被抓了個現行。
“他們··········”聲音輕輕的,溫路指指前面兩人,像是要說什麽。
忽然一只手伸了過來。
直接貼在了他的臉上。
吓得他微微後縮了一下,一股更濃的香味兒撲在溫路臉上。
比剛剛更濃,一時讓他有些眩暈。
“噓。”沈在途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嘴邊。
溫路眨眼,明白了,這是讓他包庇。
溫路惶惶地點頭,濕漉漉的眼睛,眼底是粉紅色。
看上去很乖,小鹿一般的可憐。
沈在途一時看愣了眼,忘記收手。
“你能不能。”溫路顫着聲,伸手去碰捂在臉上的手,可——
剎那間,時間靜止了。
太近了,掌心離唇太近了。
厚熱的手掌心像被小奶貓舔了一下,一股酥癢,從手掌心延伸到胸口。
“·······你。”沈在途錯愕的瞪着他。
溫路身子一抖,被他吓到了。
他只是想。
只是想。
想讓他拿開手而已。
溫路眼裏閃着光,輕輕的,用手掰着他的手腕。
沈在途咬着牙,收回手。
攥成拳頭,小心地,揣進兜裏。
溫路低着頭,偷偷地伸手碰了碰嘴唇,上面還留有觸感。
他悄悄用餘光看,只見他同桌繃緊着一張俊紅的臉。
看上去,冷酷極了。
學校飯館裏。
“喂,丁誠,”寇思傑拿筷頭敲了敲丁誠:“老沈傻笑半小時了,你們上課發生了啥?”
丁誠翻個白眼:“怕是思春了吧。”
寇思傑一聽,來了勁:“誰啊?那個班的?叫啥名?我認識嗎?”
“別他媽問了,他就是一時頭熱。”
“我操,有情況,不夠兄弟啊!”
丁誠死活不說,寇思傑轉頭問沈在途:“老沈,你這是看上誰了?”
沈在途收了笑,夾菜:“這事兒沒成,先別問。”
寇思傑想了想,猜:“你這幾天一直打聽電話號,是不是就這個人啊,把人電話號拿到手了嗎?”
一說起電話號來,沈在途心裏煩,語氣都冷了:“吃飯。”
一聽語氣,就知道沒弄到手,寇思傑:“要不兄弟幫你一把。”
沈在途恹恹地:“你幫也沒用,我要能弄到早弄到了。”
寇思傑笑:“你還別說這個話,我告你,只要是我們學校的,就沒有一個地方弄不到的電話號。”
沈在途夾菜的手一頓:“啥意思?”
寇思傑得意的笑,看了一圈,招招手:“在校學生登記表。”
“诶诶诶。”丁誠拿筷子敲碗:“盡出什麽馊主意啊。”
寇思傑:“這才是最直接的方法。”
“我看你他媽就是唯恐天下不亂。”
“那要不你替老沈想個實在的。”
丁誠無語,對沈在途講:“要我說啊,你直接問人得了,你要是不敢,我幫你問。”
沈在途沒答,用牙齒咬着筷子頭,腦袋裏回想着寇思傑說得話。
教導辦公室在二樓,到了十點以後,便會鎖門。
此時,兩個黑黑的人影鬼鬼祟祟地順着樓梯上了教學樓。
沈在途蹲在一個門口伸手摸兜,丁誠看着他從兜裏掏一大串亮晃晃的鑰匙,傻眼了:“沈在途你麻痹,你啥時候弄這麽多鑰匙呢。”
“就我們吃完飯的時候。”沈在途開始試鎖,丁誠在他後面叽裏哇啦叫,吵得沈在途心煩:“你就能不能小聲點兒,要把人弄來了才開心。”
丁誠心裏那個氣,激動地舉起拳頭亂揮:“我他媽真想把你腦子掰開,看看裏面是不是屎殼郎。”
話剛落,“啪嗒”一聲,鎖開了。
“成了。”沈在途心中一喜,取下鎖:“你在外面給我望風好了,我進去找,有人來了,你就吹口哨。”
沈在途推開門,摸進去,找到老秦的位置,開始翻一摞的文件夾,找到班級的學生登記表。
嘩啦啦翻開,對照每個人的名字,認真看。
“溫路,溫路,溫路······”嘴裏小聲念着,指尖順着紙往下滑。
突然,一道強光從走廊的窗子穿進來。
“是誰在辦公室?”這聲中氣十足的粗曠男聲把門外門內的兩人吓了一跳。
丁誠悔得不行,口哨都忘記吹了,“老沈,快躲起來。”
喊完,就蹬蹬蹬地跑到樓下,藏在花壇裏面了。
沈在途:“……”
二樓教室辦公室,燈亮了起來。
丁誠蹲在花壇裏,擡頭看,半響,不得不承認:“這新生怕是老沈的禍水啊。”
周一。
溫路剛到教室,就看到全班同學都往操場上去。
王麗看見他,叫他:“溫路,你來了,快,秦老師讓我們去操場。”
溫路不知道什麽事兒,放下書包,跟随着人流去了操場。
班上同學議論紛紛。
“這是出什麽事兒了,怎麽我們也要跟着來舉行升旗儀式。”
“你沒看到老秦臉色多難看啊,說是沈在途又犯事兒了。”
“我操,又是他啊,這他媽是事兒精啊,咋回事啊。”
“不知道,這不要站在紅旗杆下讀檢讨了。”
“丁誠,你不知道老沈犯啥事兒了·········”
丁誠心累,不想說話。
丢人,真丢人,丢全校了。
升旗儀式完,校長講話,背後遠遠立着一座□□來石像,威嚴肅穆。
老校長依舊用他那字正腔圓的聲音:“上周五,某些年級班上的一些學生,嚴重違反校紀校規···········”
亢長的發言結束,然後是年紀主任發言,之後溫路就看到他同桌走了上去。
遠遠的,戴一個黑色棒球帽,穿着一件亮閃閃的衣服,有一種與衆不同的帥氣。
那麽自信,那麽耀眼。
隔過無數人,兩人似乎對視上了。
尋到人群中的身影,沈在途嘴角微微上揚。
低頭對着話筒輕輕咳了一聲:“尊敬的各位領導,老師,親愛的同學們,大家好!
今天,我站在這裏,內心是悔恨莫及的,心情是無比糟糕的。
經過了我兩天兩夜的深刻反省與檢讨,我意識到了我此次的行為是多麽具有悲痛主義的色彩,它給了我快樂人生中的當頭棒喝,讓一直在溫室裏生長的我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這事情發生在上周五,我現在仍然記得那是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
底下的人随着他讀的檢讨書發出一陣又一陣的哄笑聲。
“哈哈哈,這他媽是檢讨嘛,我怎麽感覺他是一直被發現的倒黴,而不是對做錯事的反省。”
“靠,老沈這個檢讨富有很重的表演性質在裏面啊。”
“不要臉啊,還他媽溫室。”
“騷,這檢讨書夠騷啊。”
廣播裏傳來他略帶磁性的聲音,溫路站在人群中,盯着自己的鞋子,認真聽着。
他的聲音很厚,像掬在手上的一束陽光,暖暖的:“以上,是我對此次事情所做的深刻反省。
另外,我知道,你肯定能聽到的話,所以我想借此檢讨的機會,在這裏懇請我的同桌,将你的電話號告訴我。我實在是沒辦法了,如果你不願意,那也請你看在我認真檢讨的份上——”
“唰”的一下,仿佛有一盆熱水兜頭澆下來,溫路的顴骨刷上了一層驚心動魄的紅。
溫路驚愕地擡頭,渾身都定住了,遠遠的,直直地望着臺上的青年。
沈在途遠遠地,勾起嘴角,回望着他。
同桌。
電話號。
他居然。
居然當着全校師生問他要電話號。
他·········
溫路大腦遲鈍了,但廣播裏還傳着沈在途低沉的聲音。
回教室的路上,四面八方都是注視他的視線。
讓他很不安,可溫路卻不知道該怎麽辦,手心汗濕透了,低着頭快步回到了座位上。
剛坐下,外面走廊傳來一群人的打鬧嬉罵聲,聽到熟悉的三個字。
溫路臉上不自覺的發燙。
沈在途走進教室,擁簇成一群的男生們瞬間熄聲,相互看幾眼,心照不宣。
然後,便是接二連三的咳嗽聲,一聲比一聲大,刻意示意什麽。
沈在途看到溫路頭都埋到桌子下面去了,有些沒好氣的踢開周圍的起哄的人。
坐到座位上,老秦就黑着臉進了教室,老秦沒說什麽,直接進行正課。
“那個,”沈在途趁秦始皇轉身列板書的時候,用胳膊肘頂了一下溫路的胳膊,輕輕的:“溫路。”
溫路心一顫,受驚似的緊貼着牆。
沈在途一時有些說不出來的失望。
在心裏又怨,怨自己。
太沖動,把人吓着了。
好幾種情緒疊在一起,心裏亂糟糟的。
一直持續到了快要下課的時候,秦老師抽人上黑板做題,首當其沖點名的就是沈在途。
沈在途拿着書,上去,題簡單,他會。
做完後,秦老師看了幾眼,一點毛病都找不出來,示意讓他下去。
沈在途恹恹地回到座位上,卻不知道是看到了什麽,整個身子怔住。
控制不住的彎了嘴角。
整顆心都活了。
在他桌子上,赫然放着一張小紙條,上面寫着娟秀的字:
我沒有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