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雨落得更大了。
密集的雨點打在戰艦傘面上,敲打出一陣綿密的滴答聲。
落在喻理耳裏,卻全是顧澄風的低語。
勾人得緊。
激得他差點不顧一切地點頭。
是,我是,我甚至想……
他的眸子越發暗沉,掩在雨幕裏的眼底藏了無盡的深淵。
顧澄風說這句話時尾音上挑,自認為挑釁十足。
他看見喻理整個人僵住了,自認為威脅恐吓已經到位,滿意地收回眼神:“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知道了嗎。”
耳邊傳來喻理輕得如同細雨的聲音:“好。”
雨停後,兩個人在校門口就分開了。
顧澄風沒回頭,自然也不會看到,在他離去之後,喻理的眼裏滿是陰鸷,如同暗夜的漩渦一樣牢牢地附在他的背影上。
分開一段時間也好。
不然,他真怕他的小少爺,會被他吓跑了。
……
喻理回了學校旁邊的家,就是帶顧澄風回來過夜的住處。
他走進地下室,把通訊器連在一臺改裝過的智腦上,打開了酒吧的服務員給他發來的監控視頻。
從他接到顧澄風那個時點往前追溯,沒一會兒就找到了給顧澄風下藥的罪魁禍首。
随着畫面清楚地播放出卷發Omega是怎麽勾引顧澄風,在勾引未遂之後又是怎麽告訴他得“随便勾搭個Alpha洩洩火”,喻理的表情越來越陰沉,沉得簡直能擰出水來。
“咔嚓”一聲,喻理握在掌心裏的通訊器被他捏碎了。
市面上最新款的通訊器,就這麽碎成幾瓣,喻理卻毫不心疼,眉頭都不皺一下,冷冷地扔進垃圾桶裏。
他重新拿了一個備用通訊器,把自己的信息導入之後,在智腦裏噼裏啪啦地敲了一會兒,畫面上彈出了卷發Omega的信息。
杜乃鵑,A城人,目前就讀于A城職業大學,有一個同居的Alpha。
杜乃鵑明顯是仗着自身Omega的身份,自認為就算不小心給人下藥了也能受到Omega特別保護法的庇佑。
但她不知道的是,Omega的身份,并不是萬能的保護傘。
喻理盯着杜乃鵑的資料,徹底沉下了臉。
如羅剎惡鬼般陰森。
……
顧澄風抓着喻理的戰艦傘回了家。
回家後他徑直進了卧室,因為噴了很多信息素阻隔劑,身上總覺得黏答答的特別難受,他無法忍受地直接沖到浴室洗了個澡。
待身上的阻隔劑洗去,顧澄風身上,香甜的氣味又開始往外冒,不一會兒整個房間都充斥着一股甜滋滋的椰奶味兒。
關住的房門也擋不住這股信息素,過了一會兒,就連客廳也逸散出絲絲縷縷的甜味。
杜琴筠進屋後,下意識嗅了嗅空氣中這股,讓人無法忽略的香甜氣息,忙道:“露姐,家裏怎麽一股椰奶味啊?”
王露從廚房探頭:“啊?這味兒……”
“這味兒太濃了,要吃椰子咱等小風不在家的時候悄悄吃,不然他聞到了,又該嫌味道臭了。”
“老媽。”
顧澄風的聲音從卧室傳來,帶着點糯糯的鼻音。
“啊?兒子?你在啊……”杜琴筠拼命朝王露使眼色,“東西在哪兒啊,快丢了快丢了,這味兒太臭了。”
顧澄風剛洗完澡,頭發濕漉漉的挂在額前,穿了一身白絨絨的浴袍,從卧室裏走了出來。
“別找了,不是椰奶。”
他朝杜琴筠靠近幾步,裹挾着一陣甜得令人心情愉悅的氣息,面無表情地道:“是我。”
杜琴筠一震:“……不是,兒子,我剛說錯了,這味兒不臭。”
她捂嘴笑出了聲:“哎呀,我就說怎麽一進門,就一股又香又甜的味道呀,原來是我兒子啊。這味兒香,随我。”
顧澄風:“……”
謹防再說錯什麽敏感話題,杜琴筠忙招呼着露姨開飯。
在餐桌上,她提起了喻理住校的事兒:“喻理說華文的學習抓得緊,走讀太浪費時間,所以申請了住校。”
如果是在平時,看到喻理這麽乖巧用功,杜琴筠早就對自己兒子開嘲諷了,又要在顧澄風耳邊念叨小學弟多麽認真努力,相比之下顧澄風多喜歡無事生非。
不過這次,明顯是顧忌他分化成Omega後心情不佳,再加上信息素是椰奶味兒這麽個雙重打擊,杜琴筠居然一句話也沒多說。
餐桌上全擺的是顧澄風愛吃的,杜琴筠一邊給他夾菜,一邊道:“風寶啊,你要麽下周跟老師請個長假,媽媽帶你出去散心。”
“風寶”這個稱呼,自從顧澄風幼兒園畢業後,家裏就沒人這麽叫過他了,聽得他起了一聲的雞皮疙瘩,不過還是謝過了母親的好意:“不用了,謝謝老媽。”
杜琴筠悠悠地嘆了口氣:“你啊,哎……”
他那大忙人老爹也特意抽了空回來,把他叫到書房去,用少有的溫和語氣告訴他:“兒子啊,人生不止有一種選擇。”
“嗯,我知道的。”
家人的關愛顧澄風盡數收到。
心裏不是不溫暖的,只是……
有的人,人生看似有很多選擇,可偏偏,最想走的路只有那麽一條。
……
杜乃鵑最近實在是倒黴得緊。
她交往了兩年的Alpha男友對她提分手了。
起因是不知道是誰打包了一份她在酒吧大跳豔舞的視頻,發送到她男友的終端上。
她男友看了之後怒不可遏,沒聽她解釋就把她甩了。
當然,她也沒什麽好解釋的。
她自己也知道,自己在酒吧裏玩得有多出格。
她苦苦哀求了數次,終于還是徹底失去了前男友這個人肉取款機。
她猜測這事是她在酒吧認識的一個小姐妹做的,那姐們兒看她男友的目光明顯不懷好意,才接觸了一次就迫不及待地要了號碼。
正當杜乃鵑安分地上了幾天學,急着在學校物色個有錢的新男友時,又遇到了另一件事兒。
前男友為了報複她,居然把她的一些圖片發給了校長。
她就知道有錢人都小心眼。
校長托老師給她帶了話,讓她下課後去趟辦公室,談談她被匿名舉報去酒吧做出失格舉動的事。
下課後,杜乃鵑不情不願地朝辦公室走,路上懷着怒意給前男友撥了通訊過去。
想不到她男友把她的通訊直接斷了,發過來一個冷漠的問號,還說:沒事別聯系了。
杜乃鵑氣得差點摔了通訊器。
以前從來是她男友捧着她,哪有這麽憋屈的時候!
她憤怒地發語音質問:“為什麽你要把酒吧的事捅到學校?都已經分手了還不夠嗎!”
前男友敷衍地回了幾個字:我沒有,祝好,再見。
然後把她拉黑了。
杜乃鵑一邊委屈地在心底罵着這個敢做不敢當的孬種,一邊進了校長辦公室。
沒想到等着她的,除了校長,還有兩個神情肅穆的公職人員。
杜乃鵑連家人都沒來得及通知,就被帶走了。
拘留所裏,杜乃鵑是真的慌了神了,工作人員面色嚴肅地站在她面前,宣布了一大堆她聽都聽不懂的法律條文,最後說她由于倒賣、持有不法藥劑,已經被提起公訴。又由于涉及案件對社會危害重大,她只能留在這裏,直到開庭。
她慌得聲音都在抖:“可是我是Omega啊,不是那個什麽,Omega保護法嗎,你們憑什麽抓我?”
工作人員給了她一本Omega保護法:“杜女士,請你知悉,第八十三條規定,當明知自己的行為會對Omega造成不良後果,仍沒有在行為後立即做出補救措施的,應當從重處罰。特別注釋:這一點,就算是Omega也不例外。”
工作人員宣告:“很不幸,由于在取證過程中,我方發現你的藥劑曾致使Omega昏迷,甚至被迫進入發情期,現已對你的行為以重大危害治安罪進行起訴。”
“我,我要見我媽,你們怎麽把我的通訊錄收了,還給我!”
“抱歉,根據規定,在暫拘期間,除了律師,你無法聯系任何人。”工作人員說完這句就走了。
杜乃鵑雙腿一軟,整個人軟到在冷冰冰的椅子上。
勸退、入獄……
她的人生,徹底完了。
……
接下來,隔了大概一周時間,顧澄風在上課前收到了喻理的訊息,居然是用手寫體發過來的:
“我約了醫院,今天放學後帶你去體驗可以嗎?喻理留。”
他的字和他人一點也不像,雖然字體勁瘦漂亮,但筆鋒凜冽,有種輕狂的味道。
顧澄風把這段訊息在心底默默地讀了兩遍,發現自己完全讀不懂小學弟到底想表達什麽。
他踢了踢前排的位置:“李肖生。”
李肖生馬上轉了過來:“顧哥,有什麽事嗎。”
“我問你,”顧澄風食指彎曲,在桌上輕叩了兩下,“一般來說,一個Alpha說要帶Omega去體檢,能是檢查什麽?”
李肖生随口自然地答道:“婚檢、孕檢、産檢啊。”
他答完覺得不太對勁,小心翼翼地一擡頭,看見顧老大一臉卧槽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