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顧澄風不情不願地從夢中醒轉。
渾身酸痛。
入眼的是淺灰色的天花板。
這是在家?
顧澄風已經完全睡懵了,下意識地伸手去夠床頭櫃側的按鈕。
那個按鈕是他專門裝的,按下之後可以把整個房間的窗簾和天花板都打開,他一直很喜歡這種自由敞亮的感覺。
結果摸了個空。
他清醒了點,睜開眼仔細一看——
這房間雖然跟他的很像,乍一看去,整個卧室都是他所熟悉的灰色調的極簡風格,一個超大Size的床擺在中間,旁邊擺了個和他房間裏如出一轍的黑色金屬風書桌。
不過細看之下許多細節都存在迥異之處。
比如書桌上擺的不是各種模型,而是一堆的書籍。
“這是我家。”一個聲音突然在耳旁響起,吓得顧澄風猛地回頭,對上了喻理小心翼翼的眼神。
“昨晚太着急,這裏離酒吧比較近,就把你帶回來了。”喻理放輕了聲音跟他解釋。
激情答疑一整晚的學霸同學眼眶下微微泛青,黑着眼圈紅着眼眶,慘兮兮的。
顧澄風一臉暴躁地拽着被子,露出半截精瘦修長的小腿,精神抖擻。
“我靠,你怎麽跟個被妖精吸幹了精……”顧澄風說到一半閉了嘴。
他想起來了。
昨晚,他繼分化成Omega這個人生挫折之後,被小學弟标、記、了。
顧澄風想穿回三秒之前捂住心直口快的自己的嘴。
說喻理是被妖精吸幹了那什麽……
這不就是在變相說自己是妖精嗎!
一時間空氣陷入了異樣的安靜。
過了半天,顧澄風別別扭扭地開口:“喂。喻理。”
這還是他第一次好好叫喻理的全名。
喻理擡起頭和他的目光對上。
顧澄風移開了一點目光:“那個,昨晚你救我一命,謝謝你啊……”
如果昨晚喻理沒趕到,他那個樣子,就算被有心人拖走也反抗不了。
想想其實挺後怕的。
喻理稀罕地看了他一眼,這是第一次從顧澄風口中聽見“謝謝”這樣的字眼。
“不用謝。”他抿了抿嘴,目光專注地盯着顧澄風,眸子裏含了些顧澄風看不懂的情緒,“我會對你負責的。”
顧澄風吓得一骨碌坐了起來,眯着眼睛看他:“你想什麽呢?負什麽責?咱們倆不可能發展什麽不可告人的關系啊。”
喻理像是被他的話傷着了,抿了抿嘴,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為什麽。”
顧澄風嫌棄地嗅了一下自己身上兩人的混合氣味:“單憑你這股味兒,我們就不合适。”
空氣裏,冷香和椰奶香完完全全地交融在一起,一時辨不出哪個味道屬于誰。
顧澄風被迫吸入這香香甜甜的氣息,心裏十分嫌棄。
喻理的信息素氣味是他最讨厭的椰奶味兒!
昨晚這股椰奶香濃郁的時候他就差點被熏得昏過去了,他懷疑自己到後來沒有反抗的餘地,根本不是累的,完全是被熏的。
這味兒簡直和喻理太配了,又奶又膩的。
顧澄風心裏瘋狂吐槽。
“你說椰奶香?”
“嗯啊。”
“我覺得很好聞,我很喜歡。”喻理看着他,認真地說。
顧澄風看外星人一樣看他。
怎麽會有人喜歡這麽黏糊糊的信息素!
他受不了地從床上翻下來,光腳踩上地板,頭也不回地沖向浴室。
他得沖個澡,把椰奶味兒沖掉一點。
不然他擔心自己要被熏吐了。
随着熱水灑在身上,顧澄風萬分驚恐地發現,冷郁的清香淡了不少,反倒是椰奶味兒越來越濃。
一個不可思議的結論在他心底盤旋。
喻理守在浴室門口,一動也不敢動,直到聽見浴室裏,傳來顧澄風悲慘的大叫聲——
“啊啊啊這他媽是我的味兒!!!!!”
……
大約半個小時後,好說歹說,千哄萬哄地,浴室的門終于開了一條縫,喻理得以擠了進去。
進去之後喻理呼吸一窒。
顧澄風身上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浴袍,露出後頸處的皮膚,正偏着腦袋站在鏡子前。
他進來後,顧澄風橫眉冷對:“找面鏡子給我,啧,老子脖子都要給你咬斷了。”
喻理費了點勁兒才說服自己挪開眼,從櫃子裏取了一面鏡子給他遞過去。
顧澄風一手持着鏡子,燥郁地扯了扯領子,從鏡子裏看見了自己後頸上斑駁的痕跡。
頓時,他眉頭擰在一起,兇神惡煞:“說好的就咬一口呢?”
喻理頂着兩個黑眼圈,一只手撐着浴室的牆壁,一副搖搖欲墜的小可憐樣:“對、對不起……我錯了。”
喻理認錯認得太幹脆,導致顧澄風話都沒法接,于是乎,他心裏那團邪火就這麽盤旋在胸口,消不下去又發不出來,快要把他給憋炸了。
其實他大體上還算是一個講道理的人。
他也清楚昨晚那種情況,臨時标記是不可能緩解藥性的,他人都要燒沒了,也不是死守着那點貞操的時候。
可他就是氣不過。
氣不過明明後來标都标記完了,喻理這小兔崽子還跟見了腥的野獸一樣,壓着他幹了一次又一次。
他是第一次知道在Alpha面前,任憑他格鬥術多麽強大,都一點也沒有反抗的餘地。
可以說是完完全全被壓制了。
誰能料到,小學弟這瘦削的身材底下,居然是他媽如此勃發的肌肉。
……
第二天是個陰雨天。
從下午第一堂課開始,窗外就一直淅淅瀝瀝地下着小雨。
顧澄風百無聊賴地伸着長腿坐在最後一排,整個人眉間都是散不開的燥郁。
昨天他被喻理送回家的記憶已經扭曲到模糊,整個腦子被那股椰奶味兒給刺激到缺氧。
顧澄風整個人都被熏得有點遲鈍,連标記這麽大的事都被沖淡了不少。
那股又酷又炸的信息素是喻理的。
椰奶味兒才是他的。
誰知道,他早上用了整整兩瓶信息素氣味阻隔劑才敢出門。
幾個兄弟看出他心情不好,都識相地沒有來打擾。
這個天氣去操場打球不現實,被罰站也不能開溜,還不如就在教室裏老實呆着。
顧澄風這樣想着,聽着窗外催眠的滴答雨聲,幹脆拿書枕着,趴在位置上睡了過去。
任課老師們難得見顧澄風這麽安分一次,都默契地沒有去招惹,連他周圍的同學也免于被提問的命運。
就這樣安安穩穩地睡到放學,放學時顧澄風被下課鈴驚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朝窗外看去,雨下得越發的大了。
前排的李肖生給他留了字條:顧哥,我有點事兒提前撤了,外面下雨了,我給你留了把傘,在我抽屜裏。
顧澄風往李肖生的抽屜翻了翻,翻出一把天藍色的折疊傘,傘面上還帶着卡通長鼻小象的圖案。
他非常之嫌棄地把傘又塞了回去,潇灑地把書包往肩上一扔,就這麽走了出去。
順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走到一樓,顧澄風被不遠處一把銀灰色的傘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一把長柄傘,傘面合上居然是一艘戰艦的造型,傘柄是市面上最新款的軍用S405型超重炮機甲的底座模型,小傘帽雕刻成螺旋槳的樣子。
酷斃了。
合攏的傘就已經如此線條流暢,顧澄風時不時地就要看那柄傘一眼,想知道傘被撐開是什麽樣子。
随着人流散開,那柄銀傘離他越來越近。
面前的幾個人散開,人群中,銀傘的主人露了出來。
顧澄風有點好奇地擡頭看去,能欣賞這樣一把完全長在他審美上的傘,主人應該也差不到哪裏去。
那個人和他的目光對上。
沒想到,居然是喻理。
顧澄風心裏“啧”了一聲,下意識避開了喻理的目光。扭頭就往雨裏沖去。
身後的人跟了上來,他還沒挨着雨,就被一把撐開的銀色打傘擋在了上方。
不用回頭也知道身後是誰了。
顧澄風忍住了擡頭看一眼戰艦傘的沖動,加快步子往前走。
拒絕的意思非常明顯了。
後面的人也跟着加快了速度。
那把傘還是牢牢地罩在他頭頂,一滴雨也沒能沾到他身。
兩人在雨中你追我趕得跟一出苦情戲似的。
更要命的是,旁邊路過的同學已經注意到這邊的動靜,有幾個看了過來。
顧澄風默不作聲地再度邁開步子,大步往前甩開身後的人。
還沒來得及進到雨中,他的手腕突然被人握住,一個超重炮機甲底座的傘柄塞進了他手裏。
他來不及剎車,就這麽帶着超炫酷的戰艦傘往前小跑了兩步路。
這次身後的人沒追上來。
顧澄風到底是停下了腳步,暴躁地捏着傘柄轉過身去。
雨下得下,就這麽幾秒鐘的工夫,喻理的白色襯衣就已經濕透了,雨水順着他沾濕後緊貼的頭發一路往下,打濕了他的睫毛,整個人縮在原地,可憐兮兮地看過來。
顧澄風腦子裏頓時閃過好幾部露姨在家裏放過的電視劇。
什麽Alpha隐瞞身份跟Beta交往,最後卻不得不受迫于家庭的壓力,迎娶一個自己不愛的Omega啊;什麽絕情Alpha抛棄Omega後,Omega發燒變異成Alpha回來複仇啊……
顧澄風覺得,喻理此時形象完全吻合這些狗血電視劇裏被抛棄的角色。
小媳婦一樣,可憐是真可憐。
讓人不忍心就這麽走了。
顧澄風郁悶地踱過去兩步,右胳膊往喻理那兒一抻:“行了,別搞得像是我欺負了你一樣。”
喻理眼底迸發出光亮,歡歡喜喜地挨了過來:“謝謝哥。”
顧澄風扭頭,別扭地輕哼一聲。
兩個人從一前一後變成了并肩行走,這一幕引起了周圍同學的注意。
“快看,那是顧澄風吧?”
“真是顧哥!他居然親自給人撐傘?”
“原來他喜歡這樣的?咱們校那些排着隊的Omega妹子們芳心該碎了。”
顧澄風此人撐傘完全就是直男式的方法,胳膊伸得直挺挺的,大半邊身子都露在傘外面,而喻理躲在傘下,遠遠看去簡直聽話得不得了。
“天啊,被顧澄風護在傘下的是個白白淨淨的Omega吧?”
“校霸好寵他啊。”
“顧哥自己半邊身子都濕透了,還把人遮得嚴嚴實實的,兩人在談戀愛吧?”
此時,衆人并不知道,他們圍觀讨論的兩人的對話是這樣的——
“那件事……我們就假裝無事發生,知道嗎?”顧澄風用手肘推了推喻理。
喻理沉默了半天,才不情不願地回:“我不想。”
顧澄風瞪了他一眼:“那你想什麽。”
喻理飛快地瞥了他一眼,聲音低低的:“我想對你負責。”
“負責?”顧澄風突然湊近,鼻尖幾乎要和喻理的碰在一起,溫熱的呼吸噴在喻理臉上。
喻理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停滞了,看着眼前放大後仍然青春逼人的俊臉,耳畔聽見顧澄風的刻意壓低的聲音——
“喻小理,你他媽是不是标記上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