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狐祖位可退
西百塵眼神微動,正要說什麽,卻只見又一人影出現,正是白末。
“幾位走到這裏實屬不易,老師吩咐我來這裏帶各位上山。”白末一邊說,一邊拿出七顆丹藥道:“這是幫助各位恢複傷勢的,接下來也不會有什麽危險了。”他語速和緩,言語間帶着暖融融的溫度,讓人聽了就覺得舒服。
幾人都是接過丹藥,戰以擇想了想便直接服下,其他幾人也是如此,到了這一步,已經可以明顯看出禦閻的實力要比他們強很多,自是沒必要對他們用什麽手段,就算是真想用手段,他們也一定避之不及,不若坦蕩。
效果是很神奇的,戰以擇服下丹藥後,只覺得周圍靈氣柔和的滲透進自己的身體,只是一瞬間的功夫,所有的損耗便都補上了,這讓他的眼中迅速的劃過一抹震驚,這是什麽藥,能一瞬間的恢複傷勢,簡直是聞所未聞。
白末很有耐心的等待着,見幾人服好了藥,便道:“各位随本座上山吧。”
依舊是一條石路,卻不再需要顯出原形,幾人都是跟在白末身後,氣氛一時有些沉默。
“只有我們幾人嗎?”戰以擇突然問道。
白末聽後看了西百塵與莫千臨一眼,道:“嗯,只有你們幾人。”
那成錦呢?戰以擇的眼中閃過一抹好奇,難道他并沒有爬上來,或者是沒能闖過陣法?
就在他思考間,眼前突然出現了一片樹林,這山上樹木本就不多,出現一片樹林自然是有些怪異,更讓人覺得不适的是,這片樹林中的所有樹木上都長滿了青色的鱗片,處處透露着詭異。
白末在這片樹林前停下了腳步,“這是禦雲山的禁地,你們既然已經來到這裏,便可以在這禁地之外的地方做自己想做的事,無論是看風景還是尋寶都可以,只要是你能帶走的,都是機緣,禦雲山不會強留。三天後,禦雲山封山,諸位自是會被禦雲山的力量送離,回到雲峰。”
西百塵道:“只能到這裏嗎?我還想見見你的老師呢,他一定是一位很厲害的前輩呢。”
白末笑道,“倒不是不可以,只是看你願不願意付出代價了。”
“什麽代價?”戰以擇突然出聲道。
白末指向了那片樹林,介紹道:“這是洄前輩的領域,青龍輪回境。”
“青龍輪回境……竟然真的存在嗎?”紫栖淵的臉上閃過不可置信的神色。
“看來你聽說過。”白末道。
“青龍輪回境,照盡前世今生,這話可是真的?”紫栖淵問道。
“半點不差,你們身上沒有禦雲山法則,想要再往上走就只能穿過這青龍輪回境。而代價就是——每一個進入的人,都不會再有秘密。”
“不會有秘密是什麽意思?”莫千臨一邊用合起的紙扇一下下敲擊着左手虎口,一邊出聲問道。
“就是指你前世今生所有的事情都會如走馬燈一般在此境中重現,而此境中人與洄前輩都能看個清清楚楚。”白末解釋道,“本座還不希望你們上去呢,我明明有其他的路可以走,帶着你們走這裏就是白白的暴露了自己的前世今生事。”他的神色有幾分無奈。
西百塵和莫千臨都是停住了腳步,他們本身就有很多秘密,狐族和虎族又是對立陣營,自然不可能允許自己的秘密暴露在別人眼中。
戰以擇的神色沉了下去,這青龍輪回境會重現前世今生的所有事?真有如此逆天的領域嗎?
可是他不可能不去,想也知道那一線生機必然與禦閻有關,走到這他怎麽可能停止,他眼中浮現起一抹決絕,“朕去”
這兩個字說的無比确切,十分堅決,讓白末忍不住的深深看了他一眼,“還有誰?”
“屬下願往。”紫栖淵認真道。
“尊上,屬下也要去。”即墨途道。
“屬下願跟随尊上。”水潇也是沉聲道。
西百塵這邊卻糾結的很,去了就能看到狐祖前世今生的所有事,也就是狐族所有的隐秘!這對虎族來講絕對是最有價值的情報,甚至能改變兩族的戰争走向,可是與此同時自己的秘密也會全部暴露,為了虎族她能付出這麽大的代價嗎?更何況如果她看到了狐祖的秘密,狐祖一定不會放過她。
她……不願。
“我就不去了。”西百塵笑了笑道。
莫千臨暗自松了一口氣道:“我與你一起。”他是絕對不能去的,不然一切就全暴露了,幸好西百塵也有所顧忌,他說與她一同倒不至于太過引起懷疑,不過要怎麽讓她一點也不多想呢?莫千臨開始暗戳戳的琢磨了起來。
白末笑道:“那二位請自便,其他人和本座走吧。”
青龍輪回境,照盡前世今生。
你可曾有機會仔細的看過前世?又或者是完完整整的品味今生,那些曾經走過的路,回過頭來看,可能有太多的錯過。
在所有關于過去的故事裏,最沉最重的便是不可逆轉,扪心自問,那些越走越長的路,到有沒有讓你成為想成為的樣子,誰又能做到身前無錯事,身後不留遺憾。
穿過青龍輪回境後,幾人俱是沉默,每個人的心中都有太多東西在湧動,不曾發覺的,未曾知曉的,今日俱在眼前,個中悲喜,不足為外人道也。
出了樹林,遠遠便可看見依山而建的樓閣,顏色以灰色和綠色為主調,融于山體又不失層次,氣勢威嚴,古雅滄桑。
樓閣俱無牌匾,如果不是樓前一塊巨石上刻着“禦門”兩個大字都看不出來此處是正門。
正門處走出一個一身青衣的男子,氣質清雅,神态從容自然,如同超然物外的隐世者般平和。
然而那雙墨綠色的眸子卻非常深邃,他看着眼前的幾人,好像認識他們很久一樣,“和我來吧,主人在這邊。”
洄帶着幾人走入了一處偏殿,禦閻着一身對襟雲紋長衫,白色的一字扣系到了最上面的一顆,他坐在一處矮桌前,神色淡淡的品着杯中的茶。
洄先是走到禦閻身側,神色自然的為青黑色的茶壺添了些水,接着一手拿起茶壺,一指按壓茶蓋,露出些許縫隙,提高手臂将茶水倒入禦閻放下的茶杯中,最後晃動三點,動作如行雲流水般寫意,帶着一種奇異的讓人覺得美的力度。
專注的神色染上了一抹恭敬,他将茶杯遞給了禦閻。
禦閻點頭接過,抿了一口,神色間浮現出了淺淡的舒适之意,這才開口道:“戰兄坐吧,洄,給客人上茶。”
“勞煩。”戰以擇接過茶杯,微微點頭致意,洄則是神色淡漠,看不出在想些什麽。
“戰兄此來何事?”禦閻很直接的開口。
戰以擇的雙眼認真的看着禦閻,半晌後才出聲,“天意難測,巫族預言我九尾狐族會走向滅絕,而僅存的一線生機就在禦雲山,我為此而來。”
禦閻的眼神幽遠,不知在想些什麽,“只為狐族而來?”
“只為狐族而來。”戰以擇黑沉的桃花眼滿是堅定,昭示着他不變的意志。
禦閻的神色不知為何就帶上了點落寞,仿佛他與此方世界格格不入一般,“你試試這篇功法的第一句,能不能感應到什麽?”他沉默了好一會兒,還是拿出一卷功法,遞給了戰以擇。
戰以擇神色疑惑的接過,打開,《局》?這是什麽功法?他嘗試着按“局”的第一句口訣來修煉,但是什麽感覺都沒有。
他的神色帶了點不解,如實道,“毫無感覺。”
禦閻再次沉默,白末見此眉頭微皺,“老師,會不會……”禦閻揮手,打斷了他的話。
“明明是不居人下,也有打破規則的能力,卻還是不能修煉。”禦閻有些無奈道,他深深的注視着戰以擇,“是因為天道種族,還是因為,你心裏有重于自己的存在呢?”
戰以擇不能完全聽懂他說的是什麽,但結合着第一次相遇時禦閻說過的話,他心裏還是有了猜測。
禦閻應該在尋找能修煉這篇功法的人,之前他以為自己可以修煉,想要收自己為徒,所以才一直對自己多有關照。但世事不是都能想當然的,自己偏偏無法修煉,這下情況有些尴尬了。
果然,“狐族的事本座也沒有辦法,狐祖另請高明吧。”禦閻的态度一下子就冷淡了許多,竟是直接要送客。
戰以擇身後的三人心下都有一絲惱怒,他們辛苦的來到這裏,等到的就是這樣淡漠的态度?
“我們那麽辛苦的爬你那個石路,你就這個态度?”即墨途是第一個出聲的。
“你自己要來,與主人何幹?”
禦閻沒有說話,也沒有看他們,只是随意的盯着一個地方出神。
出聲的是洄,伴随着嚴厲的話語,青龍威壓直出,戰以擇頭上滲出一絲冷汗,“前輩……”話語戛然而止,他的嘴角留下一絲鮮血,太強了,強到他根本說不出話來,其他三人也是為了抵擋威壓渾身顫抖,戰以擇的眼中劃過一抹苦澀,他直到此刻才真正的意識到了雙方的差距。
就在他眼前陣陣發黑時,白末開口道,“老師,手下留情。”
禦閻這才轉頭,看了這邊一眼,不在意的向青龍擺了擺手。
即墨途直接摔在了地上,水潇半跪着,勉強支撐,紫栖淵神色慘白,身子還有些晃,戰以擇則是抵着罪金杖才勉強保持着站立的姿勢。
他的臉上很是慘淡,“前輩,我等失禮了。”戰以擇彎下身子賠禮道。
“嗯,白末,送他們下山。”禦閻語氣淡淡道。
“前輩”,戰以擇連忙道,“我不知天道種族何意,但我掌管着整個青丘,認識的妖族也不少,也許能幫上您的忙。”戰以擇的态度轉變的很快,讓禦閻有一點意外的看向了他。
“我只想要救狐族,若您肯指點,我願意付出相應的代價,以做交換。”戰以擇道。
禦閻太強,又和他沒有什麽交情,要想讓其幫忙,只能交易,而交易最重要的是讓自己有價值,這是戰以擇的想法。
“你為了狐族,倒是彎的下腰。”禦閻眼含好奇的看着戰以擇,眼中有了點興致。
“那狐祖告訴本座,什麽樣的代價,當的起逆天改命?”禦閻問道。
“我不知,還請前輩賜教。”戰以擇淡淡道。
禦閻徹底轉過了身子看向他,卻是先問了戰以擇身旁的白末一句話,“本座知道你欠他人情,這次本座幫他,抵你的人情,只後要你以後心裏禦門最重,可願意?”
禦門最重,指的是重過兔族,重過其他任何人。
白末看向了戰以擇,看到了那雙深邃的桃花眼中明明滅滅的希望。
“老師,學生願意。”
“如此,倒是我欠白兄人情了,戰某銘記。”戰以擇對着白末無奈笑道,繼而一禮。
禦閻則是看着這兩人,眼神依舊平淡無波,“你認為怎麽樣才算救狐族?”,他問道。
戰以擇的眼神中有一抹溫柔,“自是狐族不滅,與世長存。”
“本座明白了,你是金屬性為本源靈力吧?”
“是”戰以擇神色有些不解,禦閻為什麽突然問他靈力?
禦閻似是在計算什麽,出了會神才道:“上策,與本座簽訂契約,認本座為主,除你之外的九尾狐族舍棄八尾和九靈同修的天賦,俱修金靈力,本座保狐族與天地共存,永世繁榮。”
戰以擇僵住了,他眼中浮現出一絲孤注一擲的戰意,“狐族帝王,永不臣服。”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禦閻笑了,“不過是簽訂契約,除了幫本座幹些活也不強迫你什麽。”
戰以擇沉默。
“原來還是自己的臉面更重要一些。”禦閻探究的看着戰以擇,不無嘲諷之意。
“如果只是簽訂契約,幫你做事……讓我先退狐祖位可否?”戰以擇沉默了很久,久到沒有人知道他垂眸想了什麽,再開口時,便是這樣一句話了。
紫栖淵的眸子一沉,他清楚看到了戰以擇眼中的那抹沉甸甸的痛意,尊上啊……水潇更是直接雙眼充血,死死的壓抑着自己就要沖口而出的拒絕。
“不行,只有狐族之主可以。”禦閻拒絕道。
“那不行,只要朕是狐祖一天,就代表了狐族,即便是名義上的枷鎖,也不能給狐族。狐族,永不臣服。”
不能給狐族便能給您嗎?紫栖淵怔怔的望着戰以擇,心髒絞着一般一陣陣的疼,戰以擇明明是那樣一個不願受到束縛,傲骨內斂的人,怎麽可以為了狐族這樣對待自己。
然而他遠遠低估了戰以擇能做到的程度,當然,這是後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