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離去的記憶(三)
? 第五十一章:離去的記憶(三)
少年每日專心修煉,又有靈丹相助,很快修為地仙。只是他卻不想出去,被世間抛棄,早已忘記了一切,不如留在這裏,心如止水,潛心修煉。
只是他以為自己忘記了,卻不知只是埋藏在內心深處。慢慢的,他從地仙修成上仙,即将沖破為神時,塗山附近卻下起了瓢潑大雨。塗山下全被水淹,百姓為了躲過洪災逃到了塗山上。
這是少年第一次見到除娘親以外的人類。
少年修為上仙,卻沒有收了尾巴,百姓見他後,以為塗山大雨是這狐妖所為,要抓他去火燒祭天。
修仙,亦是修心。已是仙家,更不能傷無辜性命。
少年知他們是凡人,不敢使用法術,只好逃到塗山頂上的一處山洞裏躲着。
見着洞外不停的大雨,少年雙膝跪地,懇請蒼天放晴。雨,依舊下着。不知過了幾個時辰,少年知道自己不能控制晴雨,便起身靠在洞壁,一個人玩着洞裏的石頭。
這也是第一次,他覺得孤單。
娘親離去,他只是傷心,而這一次,他只覺得自己是孤單一人。
也許是因為孤單,在修神,他竟然在修煉中一魂一魄離體,化為了實體。他擡眸就看見一個和自己容貌相仿的女子坐在自己身邊,女子看着他衣衫褴褛,呵呵的笑着。
“你……”少年開口問道。“是我嗎?”
女子呵呵的笑着,道:“我就是你。”
随後的日子裏,那女子一直陪着少年,直到少年沖破為神。
少年已為神明,女子坐在洞中靜靜的看着他。良久,女子對少年說道:“你為神明,魂魄不全也無大礙,我卻想出去走走,等玩累了,再回來好嗎?”
少年抿嘴不語,似乎有些不舍。
女子卻笑了,道:“你以後會遇見自己喜歡的人,那時候你就不會孤單了。而總有一天,我會回來,因為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女子走了。
少年在洞裏等了數月,都不見女子回來,他知道她不會回來了。
出了山洞,少年就見一白胡子老爺爺笑盈盈的看着他。
“恭喜,從妖修為神,你可是第一人。”老爺爺笑道。“我乃元始天尊之徒太乙真人,特來接塗山神上天。”
少年微微一愣,指着自己,問:“塗山神?”
太乙真人笑道:“是的,已在天界留下你的名字,快随我上天。”見少年還站在那裏,太乙真人搖了搖頭道。“最近天界可有些忙亂,元始天尊已将先天寶物——封神榜賜于子牙,我還需早點回天,你快些準備和我一道。”
少年搖了搖頭,道:“我不要上天。”
能上天領了仙位是所有修行的願望,太乙真人不想他竟然不願。先是一愣,随後掐指一算道:“合久必分,分久必合,這天下又将大亂,還是上天安全。”
少年不語,只是靜靜的看着他。
半響,太乙真人見他是鐵了心不願回天,只好作罷,便道:“女嬌說的可真準,她就說自己這孩子和自己像,都是犟脾氣,如果不願回天,便将這件東西給你。”
少年知道太乙真人口中的女嬌是自己的娘親,塗山氏女嬌。他将太乙真人遞來一物,是一顆桃核。
“這是五色水晶桃核,你應該有用。”太乙真人道。
少年接過桃核,施禮道謝。
太乙真人倒是笑了,沒想到這犟脾氣孩子還是挺懂禮貌。他指了指遠處雲煙缭繞的山峰,說道:“那是西王母之女所住的方諸山,山中有一件神器,是一柄長劍——滄海明月劍。只不過神器認主,若是它認你,變留在身邊,也有大用。”
少年手握住五色桃核,退後一步,朝太乙真人道謝,便轉身離去。
太乙真人望着他離去的背影笑了,那是往方諸山的方向。
後來少年得到了滄海明月劍,下了方諸山,才發現這天下真如太乙真人所說的大亂。
商朝末年,妖姬作亂,武王伐纣,姜公封神。
突然,他感到心口一陣絞痛,猛然想起什麽回頭向朝歌望去。
都城朝歌,九尾狐妖妲己被綁縛刑臺,似乎有感覺到了什麽,微微擡頭,朝都城外望去。
他不願去天上,也知自己雖為神明,但是魂魄不全,如果遇見有歹心者用魂器攻擊會使自己元神受阻,甚至元神盡毀,魂飛魄散。
他便隐藏神明身份,化作狐妖。
年複一年,日複一日,漸漸的,他忘記了自己是神,也忘記了自己少了一魂一魄。他為自己取名為夏璃,也許因為父親建立了夏朝,也許因為……他也不知道是什麽。只記得娘親最後留給自己這個琉璃般水晶桃核。
夏璃說完了,有些口渴,舀了碗湯來喝,剛喝了一半,覺得有些安靜過了頭。擡頭一看,就見所有人都長着大嘴巴,一副吃驚不小的樣子看着他。
“咳咳……”被他們這表情一吓,一口湯嗆在了嗓子眼裏,咳嗽了起來。
六雪在一旁幫忙拍着他的背,阿炎啧啧了兩聲道:“沒想到你也有一段不為人知的悲慘童年啊。”
“咳咳……”眼瞅就要不咳嗽了,一聽阿炎這話,又嗆了咳嗽了起來。
釋華也感嘆,“狐貍,你童年太悲慘了。”
夏璃:“咳咳……”
亞樹想了想,像是自言自語說道:“都說紅顏多薄命,這看來,即便是紅顏不薄命,但是活的久,那曾經也是悲傷的。”
夏璃:“……”不咳了,想豎中指了。
六雪張了張嘴,還沒說話,夏璃一記眼刀飛來,六雪識趣的選擇閉嘴。
似乎想到了什麽好玩的事,夏璃突然笑了。這孩子般的臉上帶着嫣然的笑容,可以說還是有些詭異的。
衆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夏璃在笑什麽。只有夏璃自己知道他在笑什麽,如果不與六雪相遇,也許一切還會遺忘,他不是不想記起以前發生的點點滴滴,而是覺得沒有必要記住。
活了千年,很多事,不需要,也就忘記了。
只有那孩子,信誓旦旦的說要幫自己找回魂魄。
他輕輕握住他的手,六雪整個身子突然僵了。半響,他微微回頭看向夏璃,不明白姐姐這溫柔的握住他的手是何意。
然後……夏璃剛想說兩句,卻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氣息,猛地起身朝屋外跑去。
外面的天已經黑了,雪花飄飄渺渺的下着。空中一片漆黑,只有一輪明月高挂,這月亮似乎有些不太一樣,微微有些泛紅。
沖出安倍家大宅子,夏璃一躍化身成九尾白狐朝城門口跑去。六雪他們趕緊追了上去,追了半天,發現有些不對,今夜的京都,顯得異常的安靜。
安靜過了頭,就是死寂。
漆黑的夜,紅色的月,墨色的樹,一片死寂。
夏璃迎着月光跑去,到了成為的一處山間停了下來。六雪他們跟着後面也追了過去,他們沒有走近,在離夏璃身後三米遠之處停了下來。
不一會兒,天空中不知何時又飄起雪來。在飛舞的雪花中,一女子從墨色的樹林裏緩緩走出,那女子着素色和服,一頭青絲捶腰,鳳目妖嬈,面如桃夭,一颦一笑間,舉手投足中都帶着萬般風情。
衆人了然,那女子就是玉藻前。
玉藻前靜靜的看着化身白狐的夏璃,良久,笑道:“真是好久不見。”
夏璃沒有說話,腳腕間紅繩編織的杜若花的銀鈴微微響動。
玉藻前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慢慢褪去。
“玩累了嗎?”夏璃突然開口問道。
玉藻前一怔,想起曾經說過的話——等玩累了,我就回來了。
累……
千年過去了,已經不會累了,也不知道累了。
也許,什麽情感也都沒了。
玉藻前笑了,苦笑。
“累了。玩累了。”她知道就因為沒有了任何情感,所以她倦了,也累了。
夏璃問道:“回來嗎?”
玉藻前點了點頭。
風,突然吹起,卷起了飄舞的雪花,繪出了一副風吹雪之景。空中的雲層慢慢浮動,幾顆明星出現,原本紅色的月亮變得像白玉盤子。
玉藻前輕輕擡手,接住了一片在空中飄舞的雪花,緩緩開口說道:“我知道你們有些問題想要妾身,妾身也可以告訴你們。”
聽見玉藻前這麽說,阿炎直接問道:“誰放你出來的。”
玉藻前搖了搖頭道:“唯獨這個,妾身不能說。”
月色下,玉藻前微微擡眸,看向夏璃身後,只是一眼她又收回了眼神。不知道是不是衆人的錯覺,總覺得玉藻前那一眼看向的是六雪。
“那他為什麽要放你出來?”阿炎繼續問道。
玉藻前輕輕偏頭,想了想道:“作亂京都。”
衆人愣住,齊聲問道:“為什麽嗎?”
玉藻前淡淡說道:“原因不知,卻能猜到一些。”
衆人靜靜等着玉藻前的猜測。
“尋找鑰匙,開啓十天。”玉藻前慢慢吐出這八個字。
對于他們來說十天這個詞并不陌生,七夜天尊為了開啓十天,讓天下大亂,引炎帝出現。可是開啓第十天需要鑰匙嗎?沒聽到七夜天尊說過。
看出衆人的不解,玉藻前又說道:“如果繼承了上古大神之力,當然能強行開啓十天,但是沒有上古之神的神力,那就需要尋找到十天鑰匙。傳說當妖魔橫行,屍縱遍地時,回到最初的洪荒世界,便可出現開啓十天的鑰匙。”
“所以放你出來是為了讓你作亂京都。”阿炎道。
玉藻前輕輕點頭,“是這樣,只是……這京都作亂卻不是妾身一人所為。”
阿炎一驚,道:“還有其他。”
玉藻前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衆人都蹙眉,還有誰想開啓第十天?
玉藻前似乎在想什麽,絕色的容顏劃過一絲茫然與不解,半響,她問道:“你們可知第十天裏是什麽嗎?”
衆人面面相觑,阿炎問道:“殺戮。”
傳說第十天是未知世界,那是因為裏面充滿了殺戮與血腥,是蠻荒之地的根源。為了防止有心人,變隐藏了第十天的信息,除了極少人知道第十天是殺戮,其他人都以為第十天是未知世界。
“因為在第十天裏封印着一個人。”
衆人愣住,這還是第一次聽說第十天封印着一個人。
咲姬問道:“人?人類?”
玉藻前望了望天,伸出一只手輕輕接下飄落在手中的一片雪花,“也許,不能稱之為人了吧。”
衆人看着她,不解她話中的意思。
玉藻前道:“盤古開天辟地後,女娲造人先是用泥土依照自己的容顏捏的泥人。捏了幾個後,覺得這個方法太慢,後來她在華夏土地上灑下泥漿。那些泥漿落在地上都化作人類,只是他們各個方面并不如女娲塑泥所造的人類。”
咲姬問道:“那個人就是女娲娘娘塑泥所造的人類?”
“他是女娲所造的第一個人,他擁有□□之神的力量但卻只是人類的身體。為了永生為神,他于夢中得到啓示,修煉為神。只是修煉則為修心,需心無雜念。他既有永生的貪念,又怎麽可能修煉成功。”
聽到這,釋華脫口而出道:“可以魔修。”
的确,與其他修煉不同。魔修則是修欲,只不過修煉雖然輕松,但是雷劫卻是難過。
玉藻前笑了,道:“那時就連七夜天尊也是神明,何來魔修。不過他卻借住其他來修煉,最後雖為神,卻變的殺戮與嗜血。”
釋華道:“其他是?”
“龍血。”
衆人:“……”這次是真的無語了,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屠殺了七百七十七條龍,渾身染滿了鮮血,慢慢的,自己變成了龍。”玉藻前頓了頓。
聽到這裏,阿炎隐約想起了什麽,問道:“血煞龍神?”
不止是阿炎,其他人都想起來了曾經以一人之力屠殺整個龍族,如果不是炎黃二帝合力制止,恐怕整個龍族都滅亡了。
玉藻前道:“後來二帝将血煞龍神身體封印在東南西北四處方位,而心髒封印在在蠻荒之地的盡頭,也就是現在的第十天。為了不讓他人打開第十天,二帝用自己的血畫九環封印陣,西王母與女娃的靈魂化身為鎖,除非上古大神或者找到第十天的鑰匙,不然沒人能開啓第十天。”
這也是至今沒人開啓第十天的原因。
阿炎難的臉上面容愁容,“是有人要放出血煞龍神嗎?”
“知道的妾身已經說了,不知道的,妾身也不知道如何告知。”玉藻前緩步上前,眼中無盡溫柔看着面前化作九尾白狐的夏璃,輕輕擡手摸着它的臉頰,“四千年了,終于回來了。”
話音剛落,空中飄零的雪花變成了紛飛的大雪,迷住了衆人的眼睛。
慢慢的,雪漸漸變小,只見夏璃身邊白光環繞,九尾白狐變成了原先的人模樣,不是五六歲的孩提,而是大人。
玉藻前輕捧住了夏璃的臉頰,吻上了他的唇。
雪紛飛,月迷離。玉藻前一身素色的和服化作了白色的雪花,環繞着夏璃四周輕舞。
待月色明,雪飛盡,佳人消失,只留下雪地中那一抹谪仙般的人兒。
夏璃已恢複了大人的模樣,一頭如雪的長發垂腰,一身白色長衫,赤腳站在雪地裏,一雙鳳目在月色下帶着金色的光芒。
一回眸,絕代芳華的容顏下,天地黯然失色,只是一眼,卻帶着睥睨天下的霸氣。
他是神,不可侵犯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