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三十一記憶的碎片
輔政王府門前嘈雜一片,看門的打開門縫,未曾看清,剛要大罵:“幹什麽的?”卻見輔政王府之外浩浩蕩蕩的站着近百的衣冠整齊的大臣。
一見這個陣勢,看門人也算是激靈,連忙關上大門就去通報了。
冷玄刃聞之,揉着額頭:“讓他們鬧去吧!”
第一排一行四人高舉白色橫幅上書四個朱紅大字‘以人換地’。
為首的正是三朝老臣司馬越嵘。司馬越嵘手裏拿着一本書冊,上面百官簽字按了手印,美其名曰:百官上書忠義谏言。
司馬越嵘一見剛開的大門被關上了,也都似有準備,當下帶頭帶領近百人盤膝席地而坐,這還不算完,他清了清嗓子帶頭開始喊開了口號:“交出敵國世子,實行以人換地制度。”
“為國為民,兵不血刃,奪敵城池。”
這樣浩浩蕩蕩的隊伍,又是在輔政王府這樣的地方很快引來了百姓的圍觀。這樣浩大的聲勢,造成了非常巨大的影響,事情很快就傳遍整個城市,上至皇帝,下至市井商販。
冷玄刃在屋子裏仍能聽見外面不絕于耳的口號聲,看門的人把百官簽名的名冊拿了進來,他随手翻看,臉色陰冷,眯起了眼睛,将其握在手裏化為齑粉。但是百官如此一來,百姓就沒有不知道以人換地的這個事情了,冷玄刃頓感壓力大增。
住在輔政王府內部客房的柳默然自然是聽見了外面的喊話聲。榮王柳旭提出用土地換柳默然的性命,然而冷玄刃卻一直找各種的理由拖延着。他知道冷玄刃以一己之力一直壓着這件事情。
當柳默然知道外面正在進行這樣的抗議,企圖讓冷玄刃趕快下命令将自己交出去用來換取土地,就知道自己即将會離開這個軟禁自己多時的地方了。他簡單的收拾了些東西,只是拿了最為重要的貼身物品。當觸手一片溫潤,他伸手摸去,手觸到衣服之下深藏的半塊碎玉,柳默然愣住了事情一直拖到午後兩點,聚集的人多到數不清。最後官府出兵将整個輔政王府團團圍住,百姓見了才散了些,可也有不怕死的仍舊圍觀。
司馬越嵘帶着群臣攔截在輔政王王府,柳默然的榮王世子身份被廣為傳播。有三朝老臣司馬越嵘帶頭,群臣不肯讓步,不斷的提交簽了名字的書冊,上書要求盡快以柳默然換土地。冷玄刃抗不過群臣和百姓施加的壓力,只得站出來在大庭廣衆之下允諾了群臣百官擇良辰吉日以人換地。
柳默然默默的收拾東西,留下半截碎玉,不曾回首,坐車離去。
待衆人散盡,冷玄刃心意煩亂,随意走動,卻不自覺地來到了柳默然曾經住過的客房,卻已經物是人非。坐于榻上,眼神掃過整潔幹淨的床榻,卻意外的觸到淡藍色的流蘇。他思慮片刻,伸手去拉,被褥之下,和流蘇相連的赫然是半截碎玉。他強自鎮定的拾起碎玉仔細的打量半晌,碎玉的質地細膩油潤,手感溫潤,色澤晶瑩碧光閃現。自懷裏掏出另外的半截碎玉,兩塊碎玉合二為一,二鳳銜花。兩只鳳凰展翅欲飛,共銜着一株花枝,花茂盛的開着,花枝招展。
有什麽東西沖入腦海,猶如萬根鋼針插入腦中,一下一下刺刺的痛。腦海中是誰的後肩上五色變幻的紫薇花朵閃耀着光芒,慢慢的和眼前碎玉上的花枝重疊到一處,微紅而灼熱的肌膚似乎猶在眼前,淡淡的似乎聞到那特別的紫薇花香。
記憶回到了許多年之前,那時候的他還是一個順輝帝國送去承天帝國的質子,被遺棄被背叛的身份低微的被廢除的王子。冷玄刃努力的拼合着碎成兩半的碎玉,小心翼翼的粘好,若不是因為那然的句是我母親唯一留給我的東西了,他想他大概是不會那麽在意這碎玉的。
母親,多麽久遠的稱呼。他親眼見證者父皇身體一點點的衰弱,走向死亡,那是不正常的生命跡象的凋零。母後絕望的不滿淚水的臉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她抱着他,深深地嘆息:我只有你了。‘我’最原始的稱呼,而不是‘本宮’。那是一個母親最後的希望,和堅守。然而就連這樣的卑微的祈求而來的寧靜生活也被無情的掠奪。那鋪天蓋地而來的鮮血,深情凝望着他的眼眸,已經很久不曾出現過的幸福的微笑。母後就那樣決然的選擇了跟随着父皇的腳步離開人世間,獨留下還小的冷玄刃。
沒有人考慮到,那麽小的他,如何在失去父皇母後之後的心情,沒有人考慮到沒有了保護的屏障之後,他又如何能在這個勾心鬥角的後宮之中存活,沒有人在意他,沒有人。從此孤獨和絕望緊緊的包裹着他,沒有一絲的光亮。直到那個人的出現,明明比自己要小,卻堅定的握緊拳頭說着保護他人的話。他只是一笑置之,這只是柳默然一廂情願單方面的允諾,早已經學會不再相信任何人了不是嗎?可是還是會覺得胸腔裏有溫暖的東西在一點一點的鼓動。
‘刃。’清脆而熟悉的聲音很奇異的可以把他從痛苦的回憶裏換回,難得的慌了下手腳,急促的收好已經粘好的碎玉,不想讓他看見。回首就看見一個眉眼彎彎的,滿是快樂的女孩子,明明是男孩卻被打扮成了這樣一個模樣。和真正的女孩子不一樣他的身上沒有脂粉的氣息,很幹淨很清秀。
然似乎是發現了刃的異常,逗弄他一般:“藏什麽好東西不給我看。”
刃小臉不着痕跡的一紅,到底是小孩子,經歷再多也會有孩子的情緒,但是很快就鎮定了下來,裝着冷下了臉生氣般道:“今天怎麽來這麽晚。”
然似乎并沒有察覺到他的生氣是裝出來,見他生氣就不在追問他,只是可憐兮兮的低頭:“人家好不容易才出來,你還這麽兇人家,人家今天過生日。”最後一句說的是幾不可聞。可是冷玄刃還是聽見了,他心頭一軟,自己的語氣是有些硬,就緩了緩語氣:“你今天過生日?怎麽不早說。”
然聽聞,擡頭,眼裏盡是狡黠:“你不生我的氣了。”刃心裏暗嘆,又被他騙了。
然頓了頓見刃沒反應,就自顧自道:“今天外面來了很多的人,也有收到很多的禮物,”
刃聽着這些有些反感,插嘴道:“我這沒有禮物。”轉身即走。
然卻在後面喊着:“氣氛雖然熱鬧,禮物雖貴重,可是就是太吵,每個人說的話無非是吉祥話,那樣的嘴臉我不想看。就很想很想來找你,和你一起分享過生日的喜悅。可是一直沒找着空脫身。”刃聽見了這些話,停下了腳步,就聽見後面有腳步聲,一陣小跑的聲音,不一會柳默然就趕上了冷玄刃,和他并肩一起走,邊喘着氣,邊小聲的嘟囔着:“人家今天過生日,沒有禮物就算了,辛辛苦苦的偷跑過來,還和人家置氣。”轉而憧憬的問道:“你在那日過生日,到時候一定送你禮物。”
二人進了屋子,刃才回頭十分悲傷落寞的表情道:“我不過生日,我沒有生日。”是的他的生日就是母後的忌日。
然愣了一愣,很快就眯起眼睛笑了:“以後我的生日,就是你的生日。我們一起過。”他變魔法似得從懷裏掏出一堆的好吃的,甜點燒雞,被捂在懷裏,還是溫熱的:“你看。”他把東西一次的擺在屋裏面唯一的破木桌子上面,獻寶似的給他看。
刃看着這一桌子變出來的好吃的,有些感動,想說謝謝卻說不出口,只是緊了緊袖口裏面藏着的碎玉。柳默然四處張望,跑到爐子前折了三根長度粗細相似的樹枝,上面勻勻的摸上了些類似于油的東西。又把爐灰用手攏了一攏,弄出一小撮。然後他跑過去拉了在一邊的冷玄刃,也不管他同意不同意,就道:“選日子,不如碰日子,就今天吧!我們結拜,以後每年的今天就是你我的生日。”說着自己跪下也拉着他跪下,像模像樣道:“不盼着同年同日生,也不盼着和你在一起會有多久,只希望每一年的今日都會想起對方,無論我們在天涯的何處。”然後點燃樹枝拜了三拜,遞給冷玄刃。冷玄刃沒有接,他看着燃燒起來的樹枝急了:“快拿呀!”
冷玄刃定定的瞅着他,然後接過燃着的樹枝,學着他的樣子,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拜了三拜,将樹枝插在爐灰上面。
禮成之後,柳默然傻傻的樂了,反倒是被冷玄刃拉起來,為他擦淨了雙手,拉他到破木桌上做好。他緊了緊袖口裏面藏着的碎玉,然後拿到桌面上:“你的,禮物,生日禮物。”
然驚喜的接了過來:“你不是說沒有禮物的嗎?就知道你是騙我的,我過生日你怎麽會不給我準備禮物吶。我沒有想到你真的做到了,謝謝你,今天是我過的最開心的一個生日。”然愉悅的語氣漸漸低了起來:“對不起,可惜我沒有禮物給你,不過還是祝你生日快樂。”
“傻瓜。”刃低聲的嘆息:“你就是上天給我最好的禮物。”刃的記憶中是那個睜的大大的天真的眼眸,眼眸裏盛滿了好奇和驚喜。
頭又一陣一陣的刺痛,須塗山中再遇,沙漠裏面的生死三天,承天帝國的一路探尋,刻意去查的他的身份,一切的一切都想起了。戰場上的再遇就已經明了對方的身份,只是自己卻陰差陽錯的被石頭砸的不記得了。冷玄刃狠狠地握緊拳頭,指甲刺入掌心,流出血來,他卻并不在意:“我都對他做了什麽啊!”明明說好了的要守護他,明明說好了的找到他不在讓他受傷害。到最後卻還是自己傷他最深。自己當初不顧大臣反對,不顧國庫空虛,不顧國家的休養生息,在剛剛平反了內戰不久,就出兵攻打承天帝國不就是為了他嘛。
他猛然站起,下了一種決心,握緊手裏的兩塊半截的碎玉,喝道:“夜軒,備馬,去遙城。”
窗外黑影一閃夜軒領命而去。夜軒微微的搖了搖頭,主子的事情誰清楚那,這兩個人早已經連在一起不是。就知道這個外冷內熱的奪命樓樓主最後還是得回去找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