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三十身份
又是一年的梅雨季節,順輝帝國的雨下的很勤。柳默然怕雨,怕得很,更怕雨中閃電和打雷。
房門關的再緊,隔不住雨霧;防音性能再好,防不住震耳的雷聲;屋裏點了再多的炭火,也擋不住潮濕;閃電還是無孔不入的照進來。
夜晚雷雨飄搖,柳默然握着瓷杯的手隐隐有些泛白,他閉了閉眼,這樣的夜晚他受不了,這樣寂靜的屋子,可以太過清晰的聽到像是野獸咆哮怒吼一般的雷雨聲。
他沖出屋來,敲響了旁邊紫竹的房門,明明知道這樣晚了還來打擾是很不禮貌的行為,可他還是做了。他扯了扯僵硬的表情,卻無法掩飾蒼白的面孔,盡量平穩的說:“睡不着,找你下棋。”
紫竹細心地看出他的異樣,側身讓他進屋,很快擺好了棋盤。外面的雷聲一響,他手上一松,棋子掉落在地上,臉色卻是越發的蒼白,望向窗外,白色的閃光之下一個人影隐隐綽綽。
一盤棋局,柳默然輸的很快,并不像是他平時的水平。紫竹皺眉道:“你又輸了。”她看出他是怕雷雨,紫竹站起身,善意的替他掩飾道:“這天氣,別說是你,連我也睡不好了,我去沏些安神的茶來。”便往外走去,柳默然沒有叫住她。
紫竹拿着新砌好的安神茶在回廊裏,看到屋外的一動不動的黑影,便走過去。那人不是別人而是冷玄刃。
“怎麽這個時候來了?”紫竹稍顯詫異的問着。
冷玄刃搖頭不語,看到下雨他覺得內心十分不安,便循着路走到了這裏,似乎有什麽是應該擔心的,卻始終不知道擔心的是什麽。
紫竹看了看天色:“還真不知道有些事情告訴你好不好?有些事情我覺得應該讓你知道,可是”
一聲響響雷,屋裏随即而來的是棋盤翻落在地的聲音,冷玄刃想也沒想就沖了進去。
柳默然背對着他在撿地上散落的棋子,以為進來的是紫竹,便自顧自道解釋道:“不下心,弄掉了。”殊不知這聲音深處的顫抖顯露無疑。
背後一直沒有聲音,待柳默然撿起棋子之後站起來回頭=身,看見的是冷玄刃,本來就蒼白的臉色當下變成了慘白,冷着聲音加重了語氣道:“外面瓢潑大雨的輔政王怎麽會有雅興來此。”
冷玄刃心裏縱使是擔心,可是看他這般倔強,這臉面無論如何也是拉不下來,當下回到:“這話說的可笑,本王的宅子,本王的院子,有何來不得?”
柳默然想到自己的身份,心下一苦:“在下一介卑微的階下之囚,就不打擾輔政王的雅興了。”便要離去。
“站住!”冷玄刃猛地喝道。
外面又是一陣閃雷傳來,柳默然下意識的站住腳步,握緊雙拳,止住了渾身的顫抖,卻依舊被冷玄刃看了出來了。冷玄刃伸手卻沒有上前。
紫竹進到屋裏,看到的正是這樣一個處于劍拔弩張的尴尬氛圍,氣氛很是壓抑。她幹笑:“怎麽了?怎麽了,這是怎麽了?我拿了香茶,都來嘗一嘗吧。”
說着拉過了柳默然,往他的手裏放了一杯熱氣騰騰的香茶。柳默然推過:“不用了,打擾了。”就趁着沒有閃雷的空擋離開紫竹的屋子,回到自己住的客房。
冷玄刃跟着出來,站在柳默然的窗外,一動不動。可以在閃電的映射下看到屋裏窗子之下蹲坐着蜷縮的一個人影。
兩國商談處于僵持狀态,冷玄刃一直不肯松口放人。
柳默然從紫竹話語中似有意似無意中透漏出的消息中聽出了這層意思,便一直對着院落裏的小荷塘發愣,從日出到日落。紫竹看出不妥,便過去陪他,柳默然确是已經神游太虛,眸子深沉。
荷塘對面的房檐上一個黑影,正在拉弓射箭,箭尖在陽光下閃出光芒,映了紫竹的眼。紫竹下意識的伸手遮住眼睛,待看清時大驚失色,那箭芒已經射了過來,她來不及閃躲就勢一推,連帶着柳默然,二人一道翻落水下。
一擊不成,那人很快跑掉,冷玄刃聽到呼叫聲音很快趕到,大罵手下的人的道:“廢物!”并下了追殺令,然後看着刺客逃跑的方向冷哼道:“既然敢打我冷玄刃的主意,就要做好流血犧牲的準備。”很快就有大批的人馬趕到。
紫竹撲騰撲騰不久,從荷塘邊上爬出來,回頭四下裏望,那裏有柳默然的身影。冷玄刃顯然也發現了這個問題問道:“柳默然那?”
紫竹指着水下:“沒上來嗎?在湖裏!快,快,救人,他可能不會游泳!”
冷玄刃聞之倒吸口氣,二話不說,直接跳下池塘。荷塘不大,很快就看見冷玄刃拉着一個人從荷塘裏面,冒出了頭。
冷玄刃上岸,将柳默然放平,拍打着他的臉頰,喝道:“柳默然,你給我醒醒。”
柳默然臉色蒼白,口裏吐不出一口水來,雙眼緊閉,呼吸微弱,整個人意識迷離。
冷玄刃似乎是急了,雙手抓住他的腳裸,将他倒着提起,用膝蓋去頂他的胃部。
柳默然整個人倒懸在空中,狠狠的吐出水來,一時頭也昏昏沉沉的。冷玄刃見他醒來,把心放了回去,松開了手,将他放在地上,欲要上前,卻似乎是想到了什麽,硬生生的在他一步之遙頓住腳步。
柳默然半趴在地上,咳着水,緩着氣息,一直也沒有注意到身邊的人是誰。待擡頭,對上那個如墨一樣閃着星辰的眸子,愣住。就這樣面對面的看着,解除了危險,放松了精神,冷玄刃方才發現不一樣的地方,他彎下腰勾起柳默然的發,淡淡的墨色在手心裏暈開,錯亂的記憶串入腦海,他眯眼危險的道:“這,怎麽解釋?”
淡藍色的發,只有一個人才有,代表着的是世人皆知的藍陵柳公子。卻很少有人知道藍陵柳公子的真實身份。更何況是失憶後,衆人有意隐瞞的冷玄刃。
冷玄刃不自覺的加重力道,拉緊了手裏的發絲:“你究竟是誰?本王是該叫你世子殿下,還是該叫你藍陵柳公子?啊,柳默然。”
“如你所見!”沒有絲毫的辯駁,目光直視,直達眼底。
“為什麽?”
“你不該問我。我柳默然是誰,有那麽重要嗎?”
冷玄刃聞之松手,柳默然一時沒有依托跌倒在地,所接觸的地面上留下一片茵濕的水跡。冷玄刃居高俯視柳默然,面色冷硬,眼神陰戾,喝道:“夜軒,走!”
冷玄刃的心情越發的差勁,一邊榮王柳旭催的緊,一邊這裏柳默然又差點出事:“擡起頭來,夜軒。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是。”完全是任你懲罰的态度。
“你們全都知道?唯獨瞞着我?好好,你還真是‘稱職’啊!”冷玄刃猛然逼近,負手而立居高而下,危險的眯起了眼睛道:“按照奪命樓規矩,期滿主上,該當何罪?”
“三刀六洞,生死有命。”夜軒毫無懼色,答得幹淨利落,雙手握緊一把匕首,高舉過頭。
“既然你知道那就開始吧!”冷玄刃毫不留情,一句話定了夜軒的罪。
夜軒二話不說,白刀子進紅刀子出,避過身上要害部位,直直的紮了兩刀,鮮紅的血漬浸濕了黑色的衣服。
“住手。”冷玄刃喝道:“先罰你兩刀,剩下的戴罪立功。給我查清楚今日刺殺柳默然的幕後主使。你聽清了夜軒,不要以為你在我身邊多年,就有恃無恐,不會懲罰你。”
夜軒捂着傷口,臉色蒼白,身體卻依舊挺直的跪着,一動不動。冷玄刃貼近他道:“超過我的底線,任何人都不行。”
寂靜無聲的夜裏,滿滿的月光照下,微風吹拂,地上半人高綠色的植物左右搖擺,最後向一個方向傾倒一片,冷玄刃就像是一個迷路的孩子,一直走一直走,繞不出這個怪異的綠色叢林。然而在這樣寂靜的夜裏,一種時急時緩的喘息聲越來越近的傳來。
冷玄刃站不住腳步,有什麽東西在吸引着他一直的向前走,扒開最後一層綠色的屏障,他隐隐約約的看到兩個糾纏的人影,看不清面相,唯有那半褪的衣衫下的身體之上的五色變幻的光亮異常的耀眼,耀眼到讓人看不清本物是什麽。僅僅清晰的看到兩個人相互糾纏的發色,黑色的和藍色的,分不清誰的發是誰的發。
冷玄刃想要出聲,他說不出半句,他看不清兩個人的臉,但是他就是有一股強烈的感覺知道兩個人之中一定有一個是自己。可是藍發是誰的?那個光亮為何如此的耀眼,似乎是要熾烈的燃燒。一種淡淡的疼痛在蔓延,冷玄刃突然感到恐懼,不是為了自己說不出話,只僅僅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恐懼,說不出為何。
他努力的走近兩個人,可是卻越走越遠,眼前終是漆黑一片,什麽也不見。冷玄刃什麽也沒有抓住,整個人深深的陷入滿是淤泥的沼澤之中。
力氣無所依萍,只得任自己掉入深淵,就快沒頂的時候,他隐約的看到一個人影,拼命的往沼澤裏面跳,卻一次又一次的被彈開。他不清楚對方是誰,但是心裏蔓延的滿滿的恐懼,他張嘴叫他快逃,卻沒有聲音。他甚至看見那個人的嘴一張一合的,那個人的眼淚,卻奇怪的看不清那個人的面孔。
被淤泥沒頂之後的感覺是這樣的輕盈,整個人似乎是浮在清水裏面,沒有辦法呼吸很悶,他掙紮着浮出水面,依舊是夜裏,耳邊的蟬鳴如此的清晰,他看盡不遠處的兩個人面對面貼的極近的站在一起。
他看見他自己那把刀子紮進了另一個人的心口,那個人微笑着到在地上,松開手裏的紫薇花朵。花兒落入了水中飄走。刀子紮進身體,紅色的液體漫出,越來越多的流入水中。冷玄刃不經思考的大喊道:“不要。”
冷玄刃猛然驚醒,從床上彈起,臉上已是滿滿的汗漬,夢裏的情景是如此的清晰,猶如在眼前般的真實,直到現在超速跳動的心髒依舊慢不下來。
“主子。”夜軒不知是何時,進了屋子。恭恭敬敬的挺立而跪在不遠處的窗幔旁。
“說。”冷玄刃回首,只是瞥了他一眼,便動了動自己僵硬的身體。
“查出來了,幕後主使是司馬越嵘。”
冷玄刃似乎有所預料,只是皺着眉頭:“知道了,你下去吧。”
冷玄刃知道司馬越嵘一心只認他這個順輝帝國的繼承人,為了冷氏家族奔波了一生。他知道司馬越嵘這麽做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