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二十九有些人有些事,忘記就不在
冷玄刃近乎是逃也般疾馳在夜幕中,在一棵古樹之下停下。月光斑駁,樹影搖曳,他狠命的把手捶打在樹幹上,更是引起紛紛的樹葉掉落不止。
“夜軒,滾出來。”
自暗處滑出一個身影,恭敬行禮道:“主子。”
“你說實話,柳默然到底是誰?”
“承天帝國榮王世子殿下。”他嗅了嗅空氣中腥鹹的味道,冷聲道:“你在流血。”
“該死。我為什麽會有熟悉的感覺?”冷玄刃又狠狠的一擊樹幹:“我還不知道他是榮王世子嗎?你知道我問的是什麽,別給我打啞謎。”
夜軒歪着頭想了一下,還是直言的道出:“你們曾經相識,主子的事情屬下知道的不多,但是他的确幫過主子很多。主子還記得是為了什麽發兵攻打承天帝國嗎?”
“自然是為了擴充疆土,一統天下。”
“主子好好的想一想吧!別後悔才是。夜軒能說的也只到這了。”黑影回完話,當即一個滑身,潛入黑夜,獨留冷玄刃一個人滿懷疑惑。
陽光映在床上,柳默然微微睜開有些酸澀的眼睛,猛然想起夜裏的事情,他看了看周圍,已經有人很好的整理過了,找不出半點狼狽的痕跡。如不是自己身上的酸澀,恐怕連他也要覺得只是一場黃粱夢了。他半支起身子,按了按胸口,那裏疼痛到了極致就變成了木然。
門‘吱嘎’響起,紫竹端着一碗湯藥進來,不疾不徐的道:“柳默然,你可總算是醒了。”
柳默然見了眼前的人遲疑道:“紫竹?怎麽是你?”
紫竹毫不避諱的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颦眉道:“還是有些燙啊。沒錯,是我。不然你認為還會有誰?先把藥喝了吧。”
柳默然一把接過藥,絲毫不怕苦的一碗喝盡,将碗遞給她道:“我連累夜襲了。”
“關心一下你自己吧。”紫竹安靜的收拾藥碗:“你不用擔心夜襲,是她願意的,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冷玄刃。”
她拉過一把凳子坐好:“你們兩個還真是讓人操心。真的決定不告訴冷玄刃你們的過去了?這很不公平啊。一個倔強的要死,一個又甘願沉默。”
柳默然笑笑示意不想說這個話題,轉而問道:“你又是怎麽回事?怎麽沒有回家鄉?”
“本來是想回家鄉的,後來找到了妹妹,回不回也就無所謂了,有親人的地方才是家不是。”紫竹看出柳默然的回避,自然的說:“妹妹在這裏過的很好,有心系之人我自然要跟着。我知道她們不可能在一起,可我這個姐姐能做的有限,只有支持她了。你休息,我先去廚房看看,拿些食物來。”說着站起身來。
“等下。能麻煩你做一樣養身湯嗎?”
紫竹點頭。
“芸薹子,生地,白芍,川芎,”柳默然爛熟于心的一樣一樣的列出。
“是不是還有冰蓮。”紫竹擺了擺手插道:“夜襲和我說過,她給你做過,廚房裏的食材中,這些藥材都有。”紫竹走到門口停下,猶豫了一秒回頭道:“我曾經在古書山看到過這樣的轶聞,這種養身湯對普通人來說只是補藥,但是對一個種族來說卻是很傷身體。這個種族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紫竹定定的看着他,眼神似有似無的瞄向他的後背,意有所指的一字一句道:“叫做紫薇族。”
柳默然輕輕搖頭:“你多慮了,我不曾聽說過。”
紫竹一笑,聳了聳了雙肩:“但願是我想多了,有些事情只有當事人最清楚。”便轉頭離開了。
柳默然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這個女孩還真不是一般的敏銳,通透。
處理公務的冷玄刃總是心不在焉的走神,而走神必然是想起了他,和一切都是從那一日開始的,一切仿佛都不在軌道上,跑偏了,不受控制了,作為殺手組織奪命樓的首腦,他不喜歡這種感覺;作為輔政王的他絲毫感覺不到上位者的快樂,那日聽了夜軒的話,他仔細的想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麽發兵攻打順輝帝國的。明明應該休養生息,讓百姓過的更富足才是一個上位者應該做的事情。
他想不通,心下煩躁,合上手頭的工作,自窗外看着天氣很明媚,就信不到了院子裏随意的走動,待收回思緒擡頭才發先是走到了柳默然所住的客房附近。
淡淡的藥味自遠處飄來,這湯藥的味道依稀有些熟悉。卻見紫竹在庭院中熬着湯藥,他信步上前:“他受傷了?”
紫竹也不管他的身份,絲毫不給他面子,只是斜了他一眼:“你說那?”
冷玄刃微微有些懊惱,不就不善于說話的他,沉默了。
紫竹知道其實這并不怪他,察覺到自己的口氣不善,随即緩和了語氣道:“有點發燒,不過剛剛已經好了。”他見冷玄刃一直盯着熬藥的紫砂鍋,便又道:“這是養身湯,怎麽又興趣嘗嘗?”
還問着,就揭開紫砂鍋的罐子蓋,倒出部分的湯汁勻給冷玄刃。冷玄刃順手接過,淺嘗辄止,入口沒有聞起來的苦澀,反倒有些淡淡的甘甜。他問:“我以前喝過嗎?”
紫竹翻了一個白眼給他,稍有埋怨道:“我只是你這裏的客人,來了才多久,那裏知道你喝沒喝過?夜襲到是知道,可是你把她給關起來了。”
他聽出了她話裏的意思,一拍腦門:“那天也不知道怎麽了,就是生氣,我從沒有做出過如此沖動的事情。我也奇怪,夜襲從小跟在我的身邊,向來有分寸,沒出過大錯,我也從未大罰過她。”
紫竹身上有一種氣勢,很柔和可以讓人輕易放下防備露出最真實的自己。
紫竹并非是奪命樓裏的人,也不屬于任何一方,冷玄刃和她談話常常會覺得很輕松,相識不過多日,有些話便常常講與她聽。
“你也才十八歲而已。”紫竹故作深沉,每當這個時候,就能感覺到一種大智慧,一種佛光在普照着大地,她的話語太過慈祥,似乎真的是看開萬物的西天的佛陀。
“你就這麽和你的救命恩人說話?你記得,你欠我一個理由,一個主動過來照顧他的理由。”冷玄刃下意識的反抗着被她領導着思路走,故意似真似假的板着臉。
紫竹一歪頭和煦語氣的化解了他的鋒芒:“夜襲被你關起來了,奪命樓裏的那個人你敢用,這輔政王府裏的人你恐怕都信不過吧。至于真是的原因嗎?你那日可是明确的答應我不在追問了。”她看了看養身湯,時間差不多,已經好了:“你不進去看看?”
“不了,我還有事,你去忙你的吧。”冷玄刃回身離開,承諾:“這些天也讓夜襲好好休息休息,順道養傷,你就先充當個丫鬟。”
紫竹入了屋子,看見柳默然百無聊賴的獨自一人下着黑白兒子的棋子,便道:“你又下棋。不若陪你下一場。”
手裏的棋子頓了一下,柳默然看了她一眼,問道:“你可是很少和我主動下棋的。”
“我今天有興致,不行嗎?以前那是為了你着想,我棋藝那麽高超,若是讓你輸了多撥你的面子啊。”紫竹嘴裏說着話,手中卻利索的收了棋盤中的黑白子。
棋到中途,紫竹突然道:“他又送東西過來了,你不收嗎?”
“丢了。”柳默然頭也不擡:“或者你想要,便拿去。”
冷玄刃沒在露過面,一直在忙兩國洽談的事宜,但是卻送了很多的東西過來,送過來的東西不知道已經被丢掉多少次了。
紫竹嘆了口氣:“養身湯你要不要?”
黑色的棋子停頓在半空中,有一秒才落下,柳默然低沉道:“那,拿來吧。”
收了棋盤,柳默然看着窗子發愣,拿起桌上的養身湯還是溫熱的,他微微出神,深吸一口氣,仰頭一口而進。遞過碗問道:“外面什麽情況?我什麽時候作為交換可以離開?”
“你問我,我哪裏知道?我和你一樣,充其量只是一個客人罷了。那麽機密的事情怎麽會透漏給我。”
柳默然低頭苦笑:“我可以認作你是在譏諷我嗎?我現在身陷囹圄,怎麽會是客人。”他的目光變得犀利,直視紫竹:“我知道他對你很信任,雖然你并不屬于奪命樓,多多少少應當知道些什麽。”
“我知道你在擔心,這種機密的事情冷玄刃向來保密得緊,不會讓我知道。不過快了,我想不會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