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二十二柳耀與柳默然
柳默然拉起跪在地上掌嘴的瑩兒,瑩兒的臉頰已然腫脹了。
柳錦安輕蔑的看着柳承胤的背影,直言道:“目中無人,高傲自大,空有飛鴻之志,卻無治世之能。蛟淺于池欲沖天,卻非龍焉。”柳默然淡淡的撇了一眼柳承胤的背影,又看了看柳錦安,眼中是不加掩飾的贊賞,口裏卻道:“以後這話,心裏明白就好,莫再說了,若是傳了出去對誰都不好。”
瑩兒在旁邊表明立場道:“奴婢什麽也沒有聽到。”
“大哥你太謹慎了。那些年,你在宮裏,瑩兒自小跟着你,早就是我們榮王府的人。”
“你只須記得他是太子,皇上欽定的太子。”每每提到皇上,柳默然的眼神就黯淡一下。“再者,記得回去和父親說,莫要在拉幫結夥。你也要記得,身處高位的人多多少少都會想辦法顧慮下面人權勢均衡的問題,更何況是皇上。沒有哪一個皇上會對大勢力的家族不心存疑慮,別看現在皇上能夠容忍榮王府,那是因為我們沒有超過他的底線,卻不代表以後不會對我們采取什麽措施。”
柳錦安眼神深邃的閃爍了幾下,緩緩而鄭重的點頭,不發一語,他站在金壁雕龍的大殿門口略微躊躇了一下,卻是止住了腳步,回頭的對着柳默然道:“大哥,你進吧。想必皇上現在是想要單獨見你的。我在這裏候着就是了。”
推開宮殿的大門,頓時感覺比外面的溫度低了些許,有金黃色的光線順着大殿敞開的大門照進去,映出一個光柱,一個人影。
只聽得‘啪’的一聲,一個折子劃出一個完美的弧線從天而降,地上各處散亂的丢着批改了或是不曾批改的折子。瑩兒繞過地上散亂的折子緩緩上前,低聲喚道:“皇上,榮王世子帶到了。”柳耀緩緩擡頭,面部肌膚保養很好,看上去仍舊光鮮亮麗,只是颦着眉,心情不大好的樣子。瑩兒自行退下,順路撿起地上散亂的奏折,分類放好。
柳默然走到一個距離承天帝國皇上柳耀不遠不近的地方,行禮跪拜。
他一看到柳默然,頓時舒展了眉頭,柔和了面部表情,眼神中的慈愛和寵溺連他自己都不曾發覺,揉了揉太陽穴,開口才知道的疲憊聲音:“平身。站的那麽遠做什麽?難不成朕還會吃了你?往前站近些,讓朕好好看看你。”
柳默然往前移近了幾步。
柳耀冷了聲音:“在近些,到朕的跟前來。”柳默然依言移步至他的近前站定。卻聽聞承天帝國的皇上柳耀道:“怎麽去了一趟順輝帝國就不知道怎樣為人臣子了嗎?非要把自己的搞得聲名狼藉才罷休嗎?你師父陶山人既然允了你下山怎麽就不知道抽空回來一次?心玩野了,現在知道來見朕了。”
“臣,來遲了。”柳默然聞聲行禮謝罪道。
“罷了罷了,你起來吧。難得來見朕一回怎麽舍得罰你。只是這次确實是玩的過火了。咳咳。”皇上柳耀捂着嘴咳嗦着不止。瑩兒端着托盤上前一步:“皇上,你該喝藥了。”
柳耀薄怒道:“拿走!”
瑩兒應聲後退幾步,卻沖着柳默然打了個眼神,神色略微擔憂的偷偷沖着柳耀努努嘴。
柳默然看的清楚,接過瑩兒手裏的藥碗,只嗅了嗅,便皺着眉,卻依舊雙手捧上藥碗:“皇上,還是把藥吃了吧。何苦和自己的身體過不去。”
柳耀用兩根手指交錯的點着桌面,一下一下發出均勻的聲音,他只厭惡的瞥了一眼藥碗:“朕說過不喝。”
“皇上若是覺得藥苦,不願意吃就嘗嘗這個吧。”柳默然說服不過柳耀,便放下藥碗,自懷裏掏出一個瓷瓶,正是和送給榮王柳旭的那個瓷瓶一模一樣。
“這是什麽?”
“這是用這次去須塗山得到的奇藥制成的藥丸,有延年益壽的功效。皇上不如試一試。”柳耀伸手接過,取出一粒內服入口道:“比那些苦藥好了不是一個等級。聽說你受傷了?可好些了,到醫官那裏拿些藥去,今年新上貢的樰芋膏。”
“回朝堂來,朕給你一個職位。就不用在江湖上行走,朝不保夕的跟着你師父。”柳耀咳了咳,喝了口水壓了壓。
“多謝皇上眷顧,這些年跟着師傅在平谷,很是修身養性,挺好的,不打算出仕為官。這個世子的位置也早晚會讓給柳錦安的。”
皇上低聲嘆道:“怎麽和複行一個性子。”他捂着唇清了清嗓子,似乎有些怨氣:“他那個人在某些方面的确值得敬佩,在江湖上有些名氣是一方大師是前輩,但是思想卻太過老舊偏頗死板。朕當年若不是他,陶複行也不會不知所蹤,十年前若不是朕考慮到你的安全,也不會同意把你交給陶山人。弄成如今的情況。”柳默然并不接茬卻摸了摸身上佩戴者的半截碎玉。
皇上也不管柳默然的想法,徑自張口賞了他東西和一個比較清閑的肥差。柳默然卻加重語氣半截攔住:“皇上,臣不日即歸平谷,繼承師傅衣缽。即已經入了武林,怎能在為朝廷服務。一女有志還不侍二夫,況乎頂天立地的七尺男兒。”
柳耀的聲音冒着寒氣:“你真的不要官職?”
“不要。”柳默然說的是斬釘截鐵。
柳耀盯着他足有十幾個呼吸,便擺擺手:“你出去候着吧。喧柳錦安入殿。”
柳默然告了聲退,沿着來路退至門口,推開大殿的門,陽光便照進來,晃了眼睛更晃了心神。他晃了一下,側開身子,讓出位置放柳錦安過去。柳錦安在經過的時候拍了他的肩膀,互相點了下頭,示意放心。
柳默然淡藍色的發迎風飄起,他沒有跟着太監去旁邊的側室歇息,而是找了處陽光很足的地方席地坐在臺階之上,慵懶的閉上了眼睛,将疲憊遮掩。
回憶就這麽悄然的爬上了心間,似乎看到兩個一般大小的孩子一前一後的跑進花叢悄悄地潛入了皇宮中的禁地,小一點的那個有着很漂亮的黑發,一身藍衣拉着後面沒什麽表情似乎對什麽都不大感興趣的孩子到處熟稔的游走着,還興奮的介紹着地形,方位。柳默然不自覺的笑出了聲音,兒時的冷玄刃總是老成的可愛,那一瞬,眉骨叢生,日月為之失色。
卻不知道這一笑,看癡了躲在石雕陰影之後的太子柳承胤。
柳默然漸漸收斂了笑容,有些事情再也回不到從前。再次睜開的眼睛看到的依舊是點點星芒,深如水墨,不見半點疲憊。
回去的路上,柳默然的心情驀然的變得很好,他獨自一人,走在京都的街道上,這是一條很是繁華的商業街兩邊都是賣飾品的店鋪,也有些是書畫古董的鋪子。他依次的走過,随意的進了一家鋪面,裏面擺的東西琳琅滿目,随意的拾起一個青玉,玉面雕刻的很是粗糙,一看就知道只是一個次品,可是店鋪的夥計卻以為來了個冤大頭的富家公子,在旁邊喋喋不休的誇着這玉,說着這是什麽和田的貢玉,質量絕對保證,都是可以流入皇宮給貴族用的青玉。
那裏說的是口幹舌燥,柳默然聽的是忍俊不禁,卻最終放下了那塊以次充好的青玉,卻下意識的摸了摸隐藏在身上貼身帶着的碎玉。
再好的玉都比不上這塊碎玉,更遑論是一塊普通的以次充好的青玉吶。
不過一會就走完了一條街,到了街尾,突然發現周邊的已經是了無人跡了,他剛想回身離去,卻耳邊生風,頓起警覺。側身躲過,眼角撇到黑衣袖口金線标志,他心下一驚一喜。
喜的是心裏想到了誰,就見到了誰;驚得卻是冷玄刃出手如電,步步緊逼,毫不留情。柳默然略顯匆忙的格擋,二人卻始終不曾亮出武器。
柳默然倒吸口氣,喝道:“你做什麽?冷玄刃!”
冷玄刃抓住他的衣領,将他倒推在牆邊:“你在為承天帝國的皇宮服務?”
“你知道了。”柳默然一攤雙手,全然不否認。
冷玄刃聽聞,手下更用力的扣着他的衣領,扼制的他有些呼吸困難:“陵洲陶山人的弟子竟也這麽下作,既已入了江湖,又暗中做了朝廷的走狗。你和榮王是是什麽關系?榮王的兒子怎麽會和你在一起?說!”
“你管得着嗎?冷玄刃,我不是你的手下!”柳默然根根青筋爆出。
冷玄刃恍若未覺,仍舊固執問:“你認識柳默然,你和柳默然什麽關系?為什麽冒充柳默然,不要說你沒有,看看你的做派那裏不像他?”
“你認為他在皇宮裏或是榮王府裏,不再這裏。沒錯我假冒他,你想要怎麽樣?”柳默然回答道,兩個人貼的很近,可以感觸到彼此的呼吸,從遠處看起來,很是暧昧。冷玄刃顯然沒有想到他竟這麽快就承認,一時間有些愣怔。
不知道是因為他之前的話而感到羞愧氣憤還是因為呼吸不暢,柳默然的臉色泛紅,他用力的掙開束縛,獲得自由,加大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出言譏諷回擊道:“彼此彼此,那裏趕得上堂堂奪命樓樓主你啊,別忘了你可是順輝帝國的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冷玄刃。”
冷玄刃恍回了神站在原地沒有動,質問道:“這麽說來你果然是故意接近我的。”他冷哼道:“怎麽你自以為得到了順輝帝國的機密,趕着要向柳耀邀功。”
柳默然聽了這話,心下一涼:“你認為我是這樣的人?”不等冷玄刃回答又接着道:“是又如何?”
“你承認了。”冷玄刃危險的眯起眼睛,語氣冷的可怕,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柳默然道:“我最恨的就是欺騙我的人,小心你的小命。你記住了,藍陵柳公子,下次再見就是敵人,絕對不會這麽輕易地放過你。”說完轉身欲走。
“站住。”柳默然叫住他:“你現在還留在京都,至今不走,想要做什麽?我也告訴你,不要打承天帝國的注意,更不要打皇上柳耀的注意。你的話我原封不動的送還給你,下次再見就是生死不容。”
冷玄刃連頭都沒回飛身越牆而走。
不遠處柳承胤那陰唳的眼神,一直注視着二人的一舉一動。看着冷玄刃毫不留情的飛身而走,袖間的金光熠熠生輝,直至柳默然稍顯孤寂的離去,方才狠狠的咬牙,折斷身邊新發芽的柳枝。